〖（三十二）逃离吧〗

都市小夫妻 · 神龍王

张刚一听，气的把拳头捏的咯咯响：「李小灿你闭嘴！那是我妈！我妈的心意，你不领就算了，还恶凶狠地的骂她，你还真是胆大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小灿盯着张刚捏着拳头的架势，不敢多言，再顶下去，只怕张刚又虎起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小灿压着怒火，自己沉默着生闷气，都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了。

「小灿，医生说允许出院了！」张刚挂完电话，兴奋的对李小灿说。

李小灿也一阵欢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感谢医生，一名月了，宝宝终究可以出院了！」李小灿兴奋起来，想给救命恩人的医院送面锦旗。

下午六点，婆婆抱着宝宝坐的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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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刚打开后备箱，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拎下来。

李小灿一瘸一拐地接过宝宝，欢天喜地。盯着粉嘟嘟的宝贝，李小灿爱不释手。

「妈，你看小灿多爱宝宝，一赶了回来就抱着，吃饭都不撒手。」张刚和婆婆此时正吃饭。李小灿抱着宝宝左一口右一口的亲着，把宝宝逗得咯咯笑。

「才不是！月子里宝宝一哭，她就烦得不得了，宝宝吃夜奶，她都不想喂」婆婆说。

李小灿只听着，没吭声。盯着挥舞着小手的宝宝，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酸楚——宝宝还认得我这样东西妈妈吗？

「哇、哇、哇」宝宝哭起来了，尿不湿变蓝了。李小灿蹲在婆婆从医院带赶了回来的大包小包的行李里面，找来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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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背包的最里面一格。」婆婆边嚼着菜，边指挥。

李小灿一瘸一瘸的走到背包前，打开拉链，伸进去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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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宝宝等不及了，哭得不耐烦。终究在包的最底下，掏出一块尿不湿。李小灿手忙脚乱的包好。宝宝终究不哭了。

李小灿看着怀里的宝宝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爱的不行，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宝宝的小手、小脚丫。

「哇、哇、哇」，宝宝又哭了，还吃起来小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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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饿了。」婆婆看了一眼，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

李小灿一瘸一拐的又在包里翻着，好一会儿，拽出奶瓶。又伸手掏，摸到奶粉罐，用力扯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家里桶装水喝完了，还没送过来。李小灿拿起烧水壶烧水。

宝宝早已哭了好一会儿了，继续撕心裂肺的哭。

婆婆放下碗，抱起宝宝，宝宝停止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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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泡好奶：「妈，你去吃吧，在医院都没吃个好饭，我来喂。」

李小灿一只手夹着宝宝，一只手摇着奶瓶，时不时往手心里倒，测试水温合不合适。倒了几次，不见奶水出来了。宝宝又开始哭了，李小灿一急，只能用力一甩，却没想到奶水「刷」的一下子都出来了，弄到宝宝的衣服上，「哇哇」宝宝哭得更凶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婆婆早看不过眼了，一声叹息「唉！」，放下碗，走过来抱起宝宝：「我来吧！」李小灿尴尬地把奶瓶递给婆婆，诺诺地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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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小灿想宝宝，这次和你一起去爸爸那处，你们一起照顾宝宝会好一点，我这个地方忙不过来，小灿脚还没好，你们在这个地方饭都不一定吃的上。」张刚已做好安排。

「好」婆婆说，又像想起什么，「要不以后还是我和你爸带孩子吧，等小灿脚好了去上班，反正现在宝宝也不吃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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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们有经验，又会带」张刚连忙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我要是带孩子，就没法赚钱了，家里之前为了你们结婚欠了十几万还没还，这个债只得你们还了。」婆婆又说。

李小灿被绕晕了，不了解在带孩子和还债之间该怎么选。十几万，按照目前她和张刚连医药费都是借的情况下，车贷房贷奶粉尿不湿，估计得三五年才能还的清。

二比一同意了这样东西心中决定。李小灿，没有选择。

饭后，婆婆去洗碗，小灿陪着宝宝玩，宝宝藕节似的小胳膊，兴奋地摇摇晃晃，李小灿被宝宝可爱的样子逗的哈哈笑。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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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家里好脏啊，厕所墙壁上都长霉点，桶里的水都臭了，马桶里都起了一层污垢！我用刷子使劲的刷，洗衣粉使劲的擦，才擦干净！这么脏要长虫子的！」婆婆说，「家里要收拾，要多通风，不然太脏了！」婆婆揉揉腰，「我来这个地方比在医院还累！」

盯着自己受伤的腿，不知婆婆所说何意，李小灿浑身不自在起来，诚惶诚恐的感觉又来了。

李小灿回到房间，小声地跟张刚说：「张刚，我不想去你爸那处了，我的脚很快就好了，我要赶了回来上班，我不想再跑一次，我晕车，你了解的。」

张刚回到客厅，对妈说：「妈，小灿不想去你那处，我也不想去。」

李小灿在一旁只恨张刚不委婉，连忙帮腔：「妈，我过一两个星期就要上班，要来回跑，算了我就不去了省省路费，也就辛苦你帮忙带孩子了。」李小灿挤出讨好的笑容。

婆婆的脸垮下来了，就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嗯，那我带宝宝过去吧。天也黑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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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小车远去，李小灿心里，百般滋味。是的，她怕了，她退缩了，即使她再舍不得宝宝，再想陪着宝宝，可是一想起要和婆婆朝夕相处，那种拘谨压抑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她怕自己会抑郁。

「张刚你说话就不能委婉点吗？」李小灿一想起婆婆走之前阴沉的脸，心里感到不安。

「怎么委婉？你本来就不想去。」张刚关上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没发现吗？妈不开心，你稍稍解释一下，再说我不去啊。」李小灿怕婆婆心里不舒服。

「你想惹她不开心我有啥办法，再委婉，只要你不去，她都会不开心。」张刚可不顾及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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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存寻思让妈不开心吗！张刚你把话说清楚。」李小灿一听指控，比窦娥还冤。

「本来就是，在医院和她吵的天翻地覆。要是宝宝以后找个媳妇，比你小二十多岁，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你会高兴吗？！」

「我惹谁不开心了？我还不开心呢，谁考虑过我高不开心，你妈一来，这里脏那处黑，这个地方累那里痛，请问你听到你什么感受？这不就是说我懒吗？说我不爱收拾吗？」

「你本来就不爱收拾，我妈说的是实话。」

「张刚，若是脚没受伤，我会让家里成这样东西样子吗？我要是残疾了，你们谁会管我？你以为我愿意别人说吗？本来宝宝出院了，我今天挺开心，可不了解怎么会你妈一来，我就觉着局促！你妈说我的那些话，我确实不爱听。如果我爸妈也是这样说你，你心里会舒服吗？」

「李小灿，我妈说你几句怎么了，都是实话还不让人说？你爸妈说我说的少吗？又黑又瘦又矮！给我的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我总是做梦，你妈嫌我家穷，嫌我没钱，逼着我们离婚，我俩谁受伤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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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这样，大家都无法忍受，都被逼着离婚，不如分开过算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好好过日子，我凭啥委屈着自己，求得天下太平！」

李小灿不想再和张刚解释啥，无法言说她内心的恐慌和无措，更无法让他感同身受，也无法解开李妈给张刚留下的心结。她只觉得累，她迫切地想要转身离去，她早已受够了，婚后，她已经把自己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每次和张刚吵架，她都会适可而止。而这次，她忍无可忍了。她早已理不清头绪，在这场婚姻里，他和她曾经炽热的感情，被日益琐碎的鸡毛蒜皮、双方家长的掺和、残酷的现实中消磨得所剩无几。婚姻像一座迷宫，她在里面兜兜转转，找不到方向，生活像一滩烂泥。在与这样东西已然陌生的男人朝夕相处里，耗着损着，被责任被义务被孝道被金钱，捆着，动弹不得。

故事还在继续

她走着，在一辆小车的车窗倒影里，瞥见一个邋遢的中年妇女——身材臃肿，腰上一堆赘肉，睡衣袖子一边高高地卷起，一边低垂着，像个农夫。穿着旧旧的拖鞋，露出好几个脚趾，头发散乱地披着，刘海参次不齐，粘在额头上，活像个难民；牙缝里夹着菜叶，微肿的眼泡里满是烦恼和哀愁。

这不是我自己！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终于沦为了一名为了家长里短争得鸡飞狗跳的庸俗的泼妇，困宥于老公、孩子、婆婆之间的中年妇女。一阵悲哀从心底像烟雾一样遥遥升起，迷糊了她的眼。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努力地走着，不顾背后张刚的呼唤，也不在意路人的频频侧目。她边走边掉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她恨自己为何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为何会受伤，成为别人的负担，由别人指责。她不知道生活怎的就过成了这样。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从未觉着，人生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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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脸庞刮过，带着白天的燥热。红色霓虹灯在面前变大变模糊，直至在水光中缩小，变得清晰。眼镜片上滴落的水珠里，放大了的栅栏和行人，灰褐色的柏油路路，看不到尽头。李小灿一瘸一拐的走着，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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