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一剑争千年第六章，万剑冢与万英墓（二）〗

青油纸伞 · 琴长啸

许多风声起了又落下，落在头的旁边，期待地围着打转。头却不再多说一句，装起了哑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东西头早已在华山守城五十年，他和王贵不一样。王贵身负血仇，负累深重，他则只想在华山城门下过完自己平凡的一生，喝着自家兄弟递来的酒讲讲别人的故事，或者倒上自己的酒去听兄弟的故事。

故事一万万，每天不重样，既有远古神话、柔情似水，也有征战杀伐、荡气回肠，鸡鸣狗盗、家长里短，也能让他乐在其中。

这天，是他喝兄弟的酒，讲别人的故事，不时地转头看向坐在距离城门颇远的岳大公子，别有一番滋味。

五十年守城的经验给了这位守城兵异于常人的直觉，今夜来华城的人，会给他带来新的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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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有人陪我了，不错不错。」黑乎乎的人影径直倒下，连带着两点幽光一起消失。

岳武时刻讲究斯文，端坐在地，犹如石胎，一动不动，除了一双上下滑动的耳朵。

岳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为了花红不惜与白阳对战，对待小丫头也向来像亲哥哥一般照抚，何时曾得罪过那群丫头呢？

骤然，白阳离开的方向，出现了一声霹雳之声。岳武脑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劈得他僵在了原地，弯弯的眼睛变大又变小、瞳孔缩紧又扩大。

「阁下好俊的身法，能躲过我霹雳子的炼体境，放眼天下，只有你一人。」

「你也说了，天下。」声音惫懒而平静，有些烦，仅此两字，压得华城之外，肃穆庄严，风鸣骤停。白阳略微地捻住了一片从青伞伞面滑落的柳叶，凑到鼻尖嗅了一口。浓烈的火药味让人想起硝烟的味道，手指轻弹，硝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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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沉默良久，柳树周遭，再次传来一声高呼。一道黑影在不停地闪烁变动方位，危险诡秘的气机围在白阳身边。白阳在柳梢荡漾着夜风，远望华城与华城之前乌黑的城墙，未眨一下空洞的眼。

柳叶飘向华城城墙，一道剑光突起，将硝烟割裂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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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复姓欧阳。」伞风在快慢之间变换，与白阳的思绪一样变换。又有即将落地的柳叶乘风而飞，翩翩起舞。

夜渐深，黑色的身影徐徐融入黑暗之中，将自己的声音也带入无底的黑暗，带着柳叶一起。

「硝烟，真是讽刺。」白阳讥诮地咧了咧嘴角，放回手中伞，仰头望向当空皓月，一夜无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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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由轻变重，又由重变轻。晨光熹微，一滴露珠顺着柔顺的黑丝长发滑落苍白的面颊、滑过沉重的眼皮。

月半夜半，日升天明，人未眠。岳武微阖的双眼在第一缕光亮破云之时，变成了月牙。折扇清风起，吹落了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吹起了一脸春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春风之中，脆响略微，剑鸣阵阵，硝烟的味道随着两片柳叶飞来。

岳武摊开折扇，接住了两片柳叶，剑气未散，两片柳叶原为一叶。

一名白衣青影，正站在数不清、看不尽的剑山之前，转动伞风，为万千剑士的亡魂高歌。剑鸣似鹂啼莺歌，哀婉动人，又似鼓擂风啸，荡气回肠。剑，遍布城墙上下，遍布城墙左右。剑，或残破或断折，或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或在墙角尘沙里休息沉睡，或彼此交叉扶持，屹立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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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插在墙里、插在墙上墙下，剑就是城墙，城墙就是剑鞘。

华城守城兵只有一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和一座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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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宗周永憨，在此守城，请两位后退！」城门正中，一人手握宝剑，坐在残剑林立之中，沐浴在灿烂刺眼的剑光之内，

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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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阳站在剑山前用伞风抚剑，伞风转，转得剑身奏出一曲波澜壮阔的绝唱。剑墙前清风金鸣中，城门洞下剑光威威之后，华城的样貌细碎地展露在城门外的两人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前辈，何必如此紧张，我们、我们......」能说会道的岳武在一名坐姿颓废不雅的中年人面前语塞了。想起昨晚在他心中出现的被他忘记的人，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

替人做决定的时候首先当询问那人的想法，老板娘没有，岳武也没有。

白阳斜眼瞧了一下岳武，暗道活该，又把视线转向慵懒地靠在剑堆上的邋遢男子，不觉止步了手中转动的伞。

他记起在香满楼里，华山派与剑锋宗曾有人比剑，是对头，也是对手，一剑宗的人却在为华山守城，着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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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可不憨厚。」白阳走向周永憨。周永憨身形魁梧，气机浑厚，一身破烂的麻布长衫散发着逼人的剑意，看似慵懒颓然地靠在剑林之中，气势却浑然如山锐利似剑。周永憨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将脑袋盖得严严实实，只给外人留下一双不大的圆目光和高挺的鼻梁，脸上络腮胡像狮子的鬃毛似的一样密而长，将半个上身掩盖在乌黑之间。一双宽大的粗糙手掌担在高低起伏的肚皮上，摆弄着黝黑的胡须。

周永憨听到白阳的话，用两只幽暗的眼珠转头看向白阳，挂着烈酒清香的胡须被两个被掩埋住的鼻孔吹得一翘一翘。他抬起树枝似的手指扒开嘴角的胡须，惫懒地说：

「所以提醒自己，憨厚一点。」周永憨的声音和周永厚一样，带着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不同的是，周永憨的声音多了丝苍老与活泼。白阳这才发现，周永厚的淡漠由来已久，与那只鬼无关，不觉微笑。

「你笑起来怎的会没有笑。」周永憨坐正了一点，看似漫不经心，两只转了转的眼睛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好奇。

「我的情绪很淡，不，我当没有情绪，所以不会笑。」白阳在剑山面前随意地走动了起来，细细打量各种各样的剑。白阳的话说完，所有的剑都震了一下剑身，似大海的波涛。

周永憨坐直了身子，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手里一把断得只剩下一点似有可无的剑锋的剑，和万剑一起，等着白阳的答案。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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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告诉你们。」白阳的话很轻，也很重，不容置疑。每

剑身又震，震得重了，仿佛在生气，搅起一阵风，将白阳吹得后退了几步。

「我想进城。」白阳满不在意地说道，白了看了一眼紧紧跟在他身后，狗皮膏药似的岳武。不怪岳武粘人，实在是白阳成了他进城的唯一希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和他不是一起的。」白阳一本正经地说，冲着周永憨点了点头，冲着岳武嫌弃地踹了一脚，嘴角带着细碎的不成样子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