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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阿 青〗
沈墨没敢应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会说话？」女鬼又问，再度飘近。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气，面色白得像纸，唇色却艳得惊人。
「会……」沈墨有些不安地回答道。
「哟，原来生前不是哑巴啊。」
女人笑呵呵地说道。
沈墨盯着她，脑子飞速转动。
女鬼。
这地方果然有这种东西。
前世看过的那些志怪小说里，乱葬岗上多得是孤魂野鬼，没想到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左眼，想用清明瞳去看她。
眼前浮现出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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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身上的死气，浓得惊人。
比他刚才见过的所有尸体加在一起都要浓，死气一层裹着一层，像裹了厚厚的棉絮。
但让沈墨最吃惊的是，这道雾气里面，犹如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像活的一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清明瞳·未检测到活物气息】
【目标状态：亡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执念浓度：高】
沈墨盯着那团蠕动的雾气看了几秒，心里隐约觉着不对。
「看啥呢？」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见过本小姐这么漂亮的鬼？」
「没见过。」沈墨老实回答道。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笑意很甜，在这乱葬岗上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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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礼了有意思啊。」她说，「新来的尸修，竟没见过女鬼。」
尸修？！
沈墨一怔，这又是个啥说法，自己怎么会是尸修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叫阿青。」女人言道。
「生前是春风楼的姑娘，死了就扔在这儿。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吧。你呢？」
十几年。
沈墨心里动了一下。
刚才这道死气的浓度，怎么看都不像只积了十几年的样子。
这样东西阿青在说谎吧……
他没露声色，缓慢地抬手作揖。
「在下沈墨。」
「沈墨。」阿青念了一遍，「像个读书人的名字。」
「着实读了几年书，算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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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个读书人是怎的死的？」
阿青飘到他身边，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与其说是坐，其实只是悬在那处，离石头还有一点距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墨盯着天上的月亮，过了一会儿才说：「被人杀的。」
「哦。」
阿青也没追问，像是习惯了这种回答。
她转头看着那些尸体，忽然问道。
「你是在潜修？」
沈墨有些吃惊地盯着阿青。
阿青指了指他的胸口。
「刚才我感觉有死气钻进你身体里。这是尸修的心法吧？」
沈墨不知道该怎的回答，他着实什么都不了解。
尸修这个词儿，也是头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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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看我。」阿青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言道，「我在这儿待了十几年，见过别人练这个。那个周老头，练的就是这种。每次他修炼的时候，死气就往他身体里钻，跟你刚才一模一样。可练了几十年，还是那副死样子。」
周老头？
沈墨心里一动。
「这地方还有别人？同样也吸收死气？」
「有啊。多了去了。不过大多数都练不成，练着练着就真魂飞魄散了。能练成的就那么好几个，周老头算一个，你嘛……」
她上下细细打量了沈墨一番。
「刚入门，还早着呢。」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周老头，在哪儿？」
阿青看了他一眼，笑了。
「想去找他？劝你别去。那老头脾气怪得很，不见外人。我在这儿十几年，他跟我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能看见死气？」沈墨追问。
「看不见。」阿青回回答道。
「但我能感觉着到。死气这东西，就像风一样。你看不见风，但风吹过来的时候你了解它在。我能感觉到那些死气在流动，能感觉到它们往你身体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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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你那个左眼有些特别。」阿青话锋一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墨抬头看她。
「刚才你看我的时候，」阿青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你这儿有东西。金色的，一闪一闪的。我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尸修身上发现。」
沈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这女鬼观察力真强。
阿青转过身，转头看向沈墨。
「我帮你找个地方吧。这乱葬岗上，有些地方死气浓，有些地方死气淡。你刚入门，得找浓的地方练，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要不然也会魂飞魄散的。」
「咱们头一次见面，为何帮我？」
阿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由于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名读书人。」
她顿了顿，嗓音轻下来。
「再说了，一个人待了十几年，怪闷的。有个说话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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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墨一怔，没接话。
「跟我走吧。」
阿青往前飘去，青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像一条发光的河。
沈墨站了起来来，渐渐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乱葬岗上走着。
忽然，阿青停了下来。
「别动。」
沈墨立刻全身僵住。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一座坟包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乎乎的一团，此时正往地上刨土。
那东西听见声音，抬起头，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它看向沈墨二人的方向，然后发出一阵呜咽后，转身便跑了。
「原来是条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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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应该是饿极了，刨尸吃呢。」
他想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这具身体早就空了。
沈墨看着野狗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若是尸体...被吃了会怎样？」
「就没了。彻底没了。连死气都不会再有。」
沈墨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如果母亲也被人扔在这乱葬岗的某个角落，如果被野狗找到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走吧。」
阿青的嗓音把他拉回来。
沈墨点点头，跟了上去。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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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周老头练了几十年还是那副死样子。是啥意思？」
阿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这心法练不成。」
沈墨止步脚步。
「练不成？」
他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练不成，那自己总有一天也会魂飞魄散，连渣儿都剩不下。
「你知道啥叫尸解吗？」
沈墨理所当然知道。
尸解是道家术语，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意思是脱去尸骸，成仙得道。
可那是活人修的，死人怎么解？
「尸解，就是脱掉这具烂皮囊，位列仙班。」阿青说，「可我在这地方待了十几年，见过好好几个尸修，没有一名成的。练到顶了，也就是个更高级的尸修，还是会烂，还是会疼，还是会死。」
她顿了顿，嗓音低下去。
「还是会记起，生前那些不该记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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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想起父亲被按在椅子上的样子，想起刀落下来时的画面，想起血溅在脸庞上的温热。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
阿青转过身去，继续往前飘。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得她透明的身体微微发光，像随时会消散一样。
沈墨看着那样东西背影，没说话，只是跟上去。
阿青带着他穿过一片坟包，来到一座塌了一半的墓前。
那墓门早已倒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墓室。
墓室上方，雾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
「这地儿不错。」
「以前是个富户的墓，后来被盗了，没人管。死气很足，够你练一阵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墨站在墓门前，连忙拱手道。
「承蒙姑娘。」
阿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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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明儿我还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一点一点消散在月光下。
沈墨转过身，迈入那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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