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前尘往事〗

卿心似玉 · 亦车羊

李霖进入御书房，发现华宸国王以手扶额，面色有些疲惫，斜靠在御榻上闭目养神，显见又是一夜无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年来，李霖感觉父王精力大不如前，两鬓渐染霜华，偏偏又是多事之秋，内忧外困，他止住刚要上前禀奏的内侍，低声道：「你退下吧，我守在这个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霖看滴漏早已过去两刻钟，略微上前唤华宸国王，「父王……」

华宸国王缓慢地睁开双目，发现榻边满眼关切的李霖，忽然目光一闪，声音有些暗哑，「霖儿……你和你舅舅越来越像了……」

李霖一愣，不觉眼圈有些红了，强笑着道：「父王这是又梦到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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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宸国王叹口气，坐直身体，「今年以来，孤王时不时便会梦见他，可能是……快要去见他了吧。」

「父王，您这话从何说起……」李霖喉咙一紧，再也说不下去。

「孤王只盼着将来见到他的时候，能听他说当初到底发生了啥。」华宸国王盯着李霖，幽幽地道：「霖儿，我了解这六年来你的心情，其实……更难接受这一切的人是你父王。」

华宸国王从御榻起身，负手在当地缓慢地踱步，思绪飘忽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样东西秋日，四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西山校场骑射习武。

校场边，一位身量纤细，神采飞扬的少女兴奋地拍手叫好，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校场上那位玄色锦袍，箭无虚发的贵公子。

贵公子远远转头看向少女，策马驰向那个倩影，向她抬起手道：「珺儿，上马，我带你去看西山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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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记忆仿佛还在前一天，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华宸国王自失地笑了笑，「霖儿，你母妃当年真的是一个冰雪聪明、古怪精灵的女子，我约你徐凌伯父、你舅舅，还有林昭去校场练骑射，其实……都是想见她，你舅舅每次必定带着你母妃一起去……」

李霖还是第一次听华宸国王说起这些，心中有些凄然，更有诧异，低声道：「父王，您是不是有啥心事？今日……怎么老说起过去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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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宸国王目光里满是怜惜，盯着这样东西既懂事又倔强的嫡长子，「你母妃对我的怨恨已久，父王又为你定了燕云公主，闹成眼下这个样子，她昨日要我和燕云朝退婚，你意下如何？」

「父王，当初是他们提出联姻，现在公主不愿嫁我，我们何必主动去退婚，儿臣也不着急婚配，更不在乎那点名声，现在大盛国又来挑衅，不要由于儿臣再得罪燕云朝，让华宸国两面受敌。」

华宸国王有些不忍，微微侧过脸去，旋即一笑，「明溪的心思谁都知道，可你对她无意，你徐凌伯父为这事还特意和我说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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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李霖一听就急了，忙道：「儿臣只是拿明溪当妹妹的……」

「你听我说完，」华宸国王摆摆手，「他不是要我成全你们，而是要我和你讲……你以后回绝明溪，不要顾忌他的面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李霖一脸茫然，华宸国王感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徐伯父也是心疼明溪，说明溪性子直，脾气倔，从小娇生惯养，承担不了太大责任，只希望她过的安稳。」

「是！」李霖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轻声应道。

「走吧，政事堂里朝臣们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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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宸国王没有再看李霖，父子俩人一前一后步出御书房，向政事堂而去，两列御前侍卫与内侍紧紧相随。

今日廷议，列位重臣一应到齐，自从周谦因罪问斩，合府抄没，三司使之位再未有人顶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果不其然，户部尚书李琪一早便递了折子，将各地赈济增加钱粮的事再次上奏，还有工部征募民工需要追加金钱粮，折子也递到了华宸国王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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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第一位的是左丞姚轩，这位年过六旬的宦海老臣，是华宸王妃姚珺的叔父，由于痴迷长生修炼之术，更何况年事已高，廷议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这位贵戚从来都是一脸谦和笑容，关键事务也是一问三不知，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太在意有没有他的出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盛国几路人马分头出动，边境战事告急，在华宸国王和李霖迈入政事堂之前，兵部尚书潘岳正和焦头烂额的李琪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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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上众人争执不下，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户部这个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琪急的满面通红，气恼地道：「我们户部到底有多少钱粮，都有账可查，现在扎煞手了，都说是户部把金钱花的不明不白，华宸遭了灾，现逼我，我也拿不出啊。」

工部尚书王铭冷笑一声，「从来没听说过赈济是让粮铺施粥，现下被他们坐地起价，浪费粮食不说，还有人想将此事推到淮南王头上，工部要是有足够粮食招募流民，不但修复堤坝的事会快不少，而且能少施多少粥？」

有人指责粮铺施粥，李琪也只能暗暗叫苦，虽然此事是户部侍郎柳林的主意，可也是他一时糊涂点的头。

青霜形影不离跟随李霖多年，大家几乎忘了他本姓柳，户部侍郎柳林便是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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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铭见李琪一提到这事就气短，更是不依不饶，点着柳林道：「柳侍郎，不知道那些施粥的粮铺都是怎的选出来的，听说一名比一名腰杆硬挺。」

「这……」柳林站在后面，千躲万躲还是被当众拉了出来，因为青霜跟在李霖旁边，为了儿子前程，他一直洁身自好，尽管这次粮铺施粥是他向李琪提议，可也有难言之隐。

「父王，儿臣有事要讲。」李霖出列奏道。

李烁听到李霖发了声，嘴角一丝冷笑，心道：「都说淮南王坦荡，可牵涉到与自己相关之人，不也出来偏私了！」

华宸国王目光阴沉，扫视着下面这些臣子，最终停留在李霖身上，冷冷道：「说吧。」

「父王，就按那些粮商的要求，给他们追加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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