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持明族迟早要完 · 归途何在

直到离朱被龙尊外加两位长老送回宅院，涤青都没发现孩子少了一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是谁也想不到才出生的幼崽就这么能整活儿，二是涤青干完厨房里的活又赶紧抓起针线给孩子们缝补衣衫，还没来得及清点人数。

小孩子对衣物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很有可能你前脚刚叮嘱过他要爱惜要爱惜，后脚脸还没扭开呢，一名口子就莫名其妙出现。

若是破损太严重当然直接更换新衣，再怎的着也不至于让孩子们补丁摞补丁的丢份儿。但要只是个小口子么……缝补一圈能穿还是要继续穿的。

家大业大和勤俭节约并不是矛盾重重的反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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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抚养幼崽的资金多来自于族中捐赠。

持明一族特殊的转生机制让他们在遗产处置问题上备受困扰，纠纷多多。不管是谁，化卵之后再次破卵而出的时间都是不定的，短则一名琥珀季，长则就像离朱这样闷了几千年，别人都以为她早已嘎了，上辈子还有些什么早就说不清楚。这还是持明无后不必考虑子孙问题，若是有配偶且配偶不是同族，几百年后两人相见不相识几乎与陌生人无异，房产和巡镝又该怎么安排？

因此不少族人为了省事都会提前分割清楚，将身后财回馈族中交给龙师打理，或者干脆就捐给庭院等到自己再次苏醒时也不必操心日子该怎的过。理所当然了这都是理想状态，实际生活中根本没有这么容易，财帛动人心这句话放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一样的用。

故而涤青支撑这座庭院的资金从来都都不缺，只是缺人。

当龙师和龙尊去而复返时她发现被他们领着的离朱还有点纳闷，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这小东西忍不住饿，偷跑出去……

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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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压不血压的先不提，她到底是怎么从外面那些云骑守卫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你这孩子！」涤青手痒，巴掌举到一半却见这丫头梗着脖子浑身上下骨头比工造司金人还硬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圈放回手，「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不要和族人打架好不好？我以后不会不让你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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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明不孕不育自我轮回，死一名少一名，每一名族人都珍贵无比。族中教育很大一部分比重都是在向孩子们反复灌输要「友爱同族」，否则先不说外部因素，光族内干起来就够所有人一块凶狠地喝一壶。

毕竟他们是真的天生彪悍，看上去身姿蹁跹，实则武德充沛一名比一个能打。

「他不先挑衅，我就不揍他。」这是离朱能给到的最大让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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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青：「……」

行吧，总算是句答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玩儿去吧，不能打架，不能往外跑！」

丹枫见她们说话转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碗让他忍不住眉心直跳。这还只是诸多接纳新生族人的庭院之一，仅罗浮一艘船上持明的人口就过了一名大数，此地这个样子，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人手确如离朱所说太少了，一个人根本忙可来。

这次是小丫头胆子大运气好，下次换了别的幼崽偷溜可不一定还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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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师们显然早就了解情况，他们不是没有和饮月君谈过，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双方争执不下最终不了了之。

「唉，尊上您也发现了，一名人照顾幼崽根本忙可来。本月还是降生人数较少的时候，若是平日里，这院子少说要留百十来个孩子吵闹，增添人手势在必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曼兑放缓语气再度提起这件事，丹枫从无数争吵的碎片中翻出这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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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龙尊的意思是且将族中伤残缺损的人安排来照顾幼崽，叫他们有事做还能领份工金钱养活自己。可是龙师却认为照顾孩童事关重大，先不论那些失去部分肢体与能力的族人是否担得起这份力气活，谁也不了解他们心理上有没有发生变化，会不会在人后伤及无辜孩童。故而他们更倾向让年长但健全的人去做这件事，或者干脆逐户抽调，到了独立年龄又一时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年轻人也可先来过渡。

两边都有十足的理由，两种方案都能惠及一批甚至数批族人，因此相持不下许久。持明长生，时间观念着实不怎的强，一来二去就这么拖着再也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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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表面上瞧着很小，好像前后可一句话，把人派来就成。本质上却是龙尊与龙师所代表的不同利益群体在斗法。双方提出的人选都是种兜底政策，一方倾向伤残族人，一方不忘急难困苦，都不是为了私利。但受伤残疾的持明多半是云骑士卒，也就是说他们先是仙舟人后才是持明族，而年老体衰与着急就业的朝气人则更倾向持明内部的稳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此也可看出龙尊与龙师分歧所在，着实不能简单一句「对错」就分说清楚。

退回一万步来讲，难道龙师不在乎持明一族的利益？不，恰恰是龙师比龙尊更在乎族内，失能的族人自有仙舟与族中双重拨款关照，他们并非无以为继，反倒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着实为难。

能说有错吗？不能，但那股护犊子的味儿也实在是太冲了些。

外面各处岗位优先要招有工作经验的人，可哪个人是先有工作经验后找到的工作？反正新人手里也轮不着什么要紧事，无非学学眉眼高低的规矩，既是如此在外面学和在家里学能有啥区别？谁家孩子谁心疼，不如给他们个填简历的由头，将来不管是进哪家企业，不至于眼高手低端着四处惹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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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骤然冒出来个二话不说就敢跑出去浪了大半天的崽子，谁了解会不会第二个第三个有样学样？要知道罗浮上的这支持明在整个族群中还不算是最能打的，天赋术法云吟术主治疗，自己就是一味活药材。

总之龙尊嫌龙师吃相难看，龙师烦龙尊胳膊肘往外拐，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孩子万一被人捉走那活罪遭得龙尊和龙师都不敢想。

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的把人手拟定了派来吧，先看住大门再说！

「您看看这章程该怎的办？」曼兑边说边小心瞄丹枫的表情，见他没有意见的样子才继续往下讲：「不如我提个折中的法子您姑且先听听？」

见龙尊没有张嘴就是反对的趋势，他赶紧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