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凭虚公子〗

点银烛 · 佚名

我「养伤」的这段时间，日子颇为平静，虽不能出青鸾宫的大门，但这对于宅女来说不是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波风云渐落，大家总要有口喘气的机会。

周贵妃又得皇上恩宠，虽顾碍着皇后未曾高调行赏，但据贵妃所说，情意更绵。其幸福的模样整日里溢于言表，就连神采也焕发了几重。

因对我照拂，特赐我在其寝宫西偏殿将养，因此里常在晚膳后，便可听闻正殿内总是笙歌欢笑之声不绝。

每至御驾亲临之际，我便自觉回避，并不在二人面前晃悠。只因心中明白，本是秀女一流其实局促，但话说赶了回来，这宫中的女子皆是如此。避嫌要紧，若不小心惹得这个爱情最大的醋包子生出误会，可就不好了。

‌‌

瓜田李下，不立于危墙，许是我适才学会的常识。不管是哪一种交好关系，还是不要给考验的机会，除非你热衷于品尝沮丧。

经宫内医官散出我「重伤得救」的信息后，苹果和苏姑姑想是宽心了些许，只可我非但没听劝反而住进青鸾宫这样东西事实，不知道苏姑姑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我有点担忧。

唯独叫我不放心的，便是萧娘娘了。她的目光渐好，恐怕是不会再给她配备婢女。可我若不在，想必她的日子便没有那么舒坦了。但不由得想到柜中还存放着不少铜钱，便也随即坦然，她并不是死板之人，自会用去打点生活。

便便不想明日不思来处，放松下来与贵妃胡天胡地的在青鸾宫玩了月余，医官才说是时候能出去走动走动了。

此时已然是十一月中旬。

‌‌

鸟儿南归，万象破败，唯一能想到的活跃颜色，便是花把势暖房内的花儿了。

既是散步总是随意，便悠着步子，去往后宫安礼门旁的内苑花坊。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照顾花儿的花把势是个五十来岁的仆妇和她的老生女儿，虽只见过一面，倒对这家人印象深刻。一家人姓水，便也是巧做滋养鲜花的意头了。她的小女儿年方十四，不仅生的曼妙，名儿也曼妙，唤做水司斯。

一近花房，便觉芬芳。从房内蒸腾出来的热气，萦的花棚顶上烟雾袅袅，颇有春色迷濛，柳烟花雾之感。

进入花棚之中，处处便是供养给各宫的熏殿香花，逞娇呈美，缤纷错落。哪有不爱花之人，就连《华严经》也有讲，花是表法之物，表十波罗蜜，简而言之，便是表一切美好之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可想，即使身从花丛过，亦可得赠满身香风袭袭，经久不退。由此窥处，可见一斑。

那水姑娘此时正里头伺弄着一盆含苞待放的丽格海棠。却又见她身旁，经花束半掩，隐约间像是个男子背影。走进了，便看清是一名羽林卫着装的男子，正顽闹般揪住她髻环下垂落的发辫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闻有人来了，水司斯打掉他的手，忙向我微笑请安，许是由于羞涩，脸颊变得绯红。她本就现出腼腆的心性，此情此景，倒让我坏坏的想起「烟视媚行」一词了。

那羽林卫也身法调整了做派，背手望来，我俩四目相对之时，倒让我惊愕。

原来是李成蕴。

‌‌

他发现是我之后，亦羞臊难为情起来，略显窘态的对我笑着，正是，是属于他的笑容，那意味总有些假中含真，真中有假。并且奇怪的是，我竟觉得有点稚子无辜之感。

我客气道：「李公子，您怎么来羽林卫效力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亦语气轻和：「每日里骑射打猎，也是无聊，便寻了个公职。现任羽林卫右骁卫，倒是好在有了俸禄，不讨父亲嫌弃罢了。」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便便又草草寒暄几句，我便借故出来。

水姑娘倒是勤谨，折了数支腊梅于我，笑言心意聊表。

‌‌

我正瞧着这几枝嫩黄吐芳蕊，惟妙惟俏，回去插瓶再好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到底未步出多远，后头李成蕴便追了上来。

第一件事竟然是给了我一个脑瓜蹦儿。

我讶异他毫无来由的亲近，不适之余，便也难掩异色调侃道：「怎么，抛下屋里的红颜知己倒来找我，怕是不妥吧？」

可他显然没读出我的意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于我解释道：「咳，我便与她也是相识未久，只觉得此女虽乍看腼腆，其实鲜活，倒觉着有趣儿。」

‌‌

我哂含笑道：「那在下便提前恭喜李公子得一妾室，大喜大喜。」

他一名转过身，转为面朝向我，倒退走着，活泼且嬉皮赖脸：「怎的，吃醋了？都是我不好。」

「大天亮之后里好几个菜了？喝这么高。」我暗白了他一眼。

「本公子可是说真的，你瞧。」他将缠在腕上的星月菩提手串展示于我：「前几日逛鬼市，我一眼就瞧上这串了，付了金钱才发现，手串坠子竟是只小兔子。看来，我和小兔还是有缘分的。」

我捂嘴一笑：「你说话真好听，要是再真点我就信了。」

「有物证在此，物真价实呐」。

好戏还在后头

‌‌

他见我不再作声，便接着道：「好啦，说点其他正事。我一早知你在内宫，可身份有碍，未能及时与你见面，倒是有件事要告诉于你。」

「什么事，关于张若卿？」

他停下来，拉我在就近的马球亭中坐下，跟我讲起这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可知张若卿招供了什么？」

讲故事的人总少不了卖关子。

‌‌

「张若卿至今还在与我们讨价还价，不肯彻底就范，若真动刑她便给出一死了之的态度。只称自己与那北境王只是契约合作，并非是其细作。因此里百般与她交涉，她才肯透出北境王前度选秀的真实目的。」

李成蕴拿出随身携带的香口丸嚼起来，他是一名细碎动作很多的人，似乎静坐是件别扭之事。

「十六年前，辛卯年春。北境王府中的一名侍妾与人私通，后被发现。因此府中主母北境王妃欲要处置于她，她倒手足灵巧，半夜爬树离了王府。本来逃便逃了，可奈何这样东西侍妾留下手书一封，声称得知关于王爷身世的一件秘辛，若是放过她还则罢了，否则定想办法鱼死网破。」

「这话一出，那还得了！事件的性质完全变了，那侍妾原本尚有活路，而时下北境王自是下定决心，想尽一切办法追杀到底。派出去的人东搜西罗，直到年尾，才终于查找到她的下落。杀手日夜跟踪，终于找到机会，用绳索勒其咽喉使她窒息而亡。」

「人已毙命，自是带着尸身回去交差领赏，可是验尸的仵作却说此女子不久前生过孩子。」

我有点明白了：「斩草要除根？」

‌‌

「对，聪明。」他的笑容又闪烁了一下。

「后来继续派人，在那女子住所附近多方打听，才得出确切信息，原来正是在数月前白露那日，她产下一女。只不过那孩儿满月后，女子便悄悄着人送走了，去处未知。信息到了这个地方，便断了线索。后面的，该是盲人瞎马，做了许多年的无用之功，以致北境王心热炽盛，生出奇计了。」

故事还在继续

一时间，关于身份原罪的大把疑问仿佛突然找到了答案，我心中百种滋味：「故而他才和我们过不去……只是想来，他该是做了越描越黑，欲盖弥彰的蠢事。」

李公子倒也哑然：「这，想是北境王也不能说的清楚。」

可徒然间又觉着残忍：「那侍妾腹中胎儿铁定是私通所来吗？会不会是王爷血脉？」

着实，对于王爷来说，带着所谓巨大秘闻逃跑的侍妾之女，这孩子手上不仅有可能握着自己的把柄，况且还未必是亲生骨血。宁可错杀不能失误也好，子嗣众多不足珍贵也罢，弃了便是弃了。

‌‌

「那么当年，声称发现侍妾私通之事的王妃如今身在何处？」

我突然的发问仿佛打了李公子一个措手不及，他刹那间的慌乱印上了我的记忆。但他反应足够敏捷，很快以笑容掩饰：「那王妃还在灵州北境府邸，王爷未曾携她一起来京。」

我象征性的点点头：「故而李公子是想告诉我，王爷身世暗藏玄机，有待商榷。往小了说由他世袭本不应当，往大了说可能不是皇家正统，或者北境王世袭一脉对当今圣上大为不利。因此李灈为了掩盖事实真相，故而屠戮无辜，歇斯底里般保其地位，是这样东西吧。」

我一口气说完，偶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也无所谓且畅快。

他一咂嘴，嗔怪我到：「王爷的身世尚未查实，不可乱讲！」

我瞧着西斜的阳光打在这个美少年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芒。若是他今日不刻意做出引导我思维的举动，倒真的是一派美好的样子。

‌‌

我将手中的腊梅递给他一支：「喏，你们两口子的花，还给你一支。没准倒是追这腊梅来的，好赖不赖说了这么多鬼话。我可要回宫了，今夜青鸾宫有一道好菜要吃，告辞，回见。」

我的直觉告诉我，此话不可尽信。我明明记得，离山血宴那晚，马脸王爷瞧我们的眼神，几乎与那只割颈饮血的仙鹤无异，并不似大仇得报的畅快之态。

我转过身便走，由得他在后头「啊喂啊喂」喋喋不休……

孰真孰假，时间早晚会把答案带到旁边。

读者都在看

〖二十章 凭虚公子〗

〖二十章凭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