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0　演戏〗

人生何处不春天 · 至同

离过春节还有两个半月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辽源市工会每年都要组织各单位参加每年一度的文艺汇演。像往年一样，一到年底，各单位的工会组织便把这一活动当做一名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辽源水泥厂也是一样，现在又准备从各下面的各个单位，抽调若干爱好文艺，能歌善舞的人员，来准备节目。

其实，在学校里面，刘春江就是文艺方面的积极分子。故而，他也乐于参加这个活动。

政治部的王雪飞，还有刘春江，由于他们两个目前都没有安排岗位，说的不好听点，都属于闲人。更何况，他们两个又都是年轻人，故而，他们两个理所当然地被推荐上去了。

所有排练人员都在厂俱乐部里面进行。这天一上班，从各单位抽调来的演职人员，都已经早早地聚集到了俱乐部的阅览室里面，准备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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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惊喜地发现，学校的薛柯枚也来了。她是作为舞台美工被抽调到这个地方的。于是，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交谈，同时不时地盯着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们。

他注意到，柳莺莺也在这个地方面。但是，她作为工会的人，不时地忙出忙进，一会儿出去取个暖壶，一会儿又给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们发歌本。

当她给刘春江发歌本的时候，只是斜着目光在他脸面上瞟了他一眼，态度倒也没有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刘春江敏感地发现，柳莺莺看他的眼光没有太特别，反过来，当她看柳莺莺的时候，眼神里面倒是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刘春江也说不上来这个地方面有什么不一样。

负责组织排练工作的，是俱乐部的赵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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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四十出头，有着多年文艺排练经验的人。

他看着各路人马来的差不多了，就宣布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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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无非就是说了说现在的时间很紧，任务又很重，希望大家能够自觉遵守时间，要把这个事情当做一名重要的政治任务来对待。

然后，他说今年要拍一场大戏，是歌剧《白毛女》。

赵主任一说完这句话，周围的其他人员出现了一阵议论。看样子，大家都对这样东西选题感到很意外，可是，也能看出来，他们也都感到有些喜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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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接着言道：

「咱们辽源水泥厂，人才济济，要唱的有唱的；要跳的有跳的，啥人才都有，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到外面去请。所以，不了解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肯下功夫，那一定能够拿下这部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他让坐在他身边的柳莺莺把这部戏的具体分工，给大家说一下。

柳莺莺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宣读担任这部戏的演职人员。

喜儿，由她自己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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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莺，能说是水泥厂的一名台柱子，人长的好不说，嗓子也没的说，不得不承认，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大春，则由王雪飞来主演。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面的人立刻出现了一阵议论声，可是，当柳莺莺拿眼睛一扫，那些议论的人都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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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说到黄世仁的人选时，柳莺莺抬头瞟了瞟刘春江，言道：

「黄世仁的扮演者，是刘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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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即刻把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刘春江的脸上，有几个姑娘还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发出了吃吃的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小学到大学，刘春江在学校里，向来都是文艺活动的活跃人物。每次学校组织个啥节目，他总是舞台的主角。

现在，黄世仁的扮演者，居然让他来担任，刘春江心里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刘春江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他紧咬着牙关，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心里安慰着自己，不管演啥角色，这毕竟只是演戏，不必当真。

柳莺莺说完这个决定，心情似乎也格外开心，脸上洋溢着微笑。她又接着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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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不多，故而，有些工作需要相互客串一下，戏里的地主婆，也就是黄母，则由我们的美工薛柯枚来担任，好在这样东西角色的戏份不多，难度也不大，我相信应该没啥问题。」

当柳莺莺说完了黄母的扮演者之后，人们的目光都盯着薛柯枚，这一回，人们都不笑了，从有些人的目光中，分明能看出来，人们都觉得让她来演地主婆，是有些不太合适。

说实话，在这里面，要说长的最好的，还就数薛柯枚，让她来演黄母，长的好坏不说，单说年龄，那也不合适。

刘春江不敢用眼睛去看她，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感觉到薛柯枚低着头，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终于，刘春江忍不住了，他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让我来演黄世仁，我没啥意见；可是，让人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演一名地主婆，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要我说，你们这是欺负人！」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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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欺负她啦？人家薛柯枚自己还没有说啥，你倒是着急什么？再说了，黄母的戏，充其量也可就是几句台词而已，咱们这个地方人手又不够，美工的任务又不算多，让她来客串一下又怎的啦？又不是让她真的去当地主婆？你们大家给评评理，我这样安排，这是叫欺负她吗？」

柳莺莺的嘴很厉害，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大部分人随声附和道：这只是演戏罢了，没有必要当真。也有人说道：这个角色总要有人去演。也有人说，让她来演，这是看得起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春江也不是善茬，他立刻反问柳莺莺：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会不演这样东西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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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柳莺莺的脸这下红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来，说不出话来了。是啊，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人敢和她这么顶嘴的。

赵主任一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立刻拉住了柳莺莺，他把脸拉了下来，对着刘春江吼道：

「这叫啥话？叫谁演啥，这都是经过细细掂量的；更何况，这不只是演戏的问题，也是一名对待工作态度的问题。谁不想演，能！马上走人。我看看你有没有这样东西胆子迈出这一步！」

会场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感到有些不安，人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再说话。

薛柯枚用手拉住了刘春江。

就在赵主任用威严的目光盯着刘春江的时候，哪了解刘春江把手里的歌本往桌子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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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就不演了，你们爱找谁演找谁演。」说完，他几步走到大门口，猛地一推门，出去了。

张永强走过来，把刘春江叫到了他的办公桌前，说要和他说个事。

故事还在继续

又是几天过去了。这一天，快到五点的时候，政治部里的其他人，都有事出去了。只有他和张永强在政治部里。

刘春江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心里翻腾着，走到了张永强的对面。张永强挥招手，示意他入座，然后点上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两眼眯着望了望窗外，没有说话，大概是在琢磨着该怎的样开口。

一团烟雾从张永强的口中吐出，然后慢慢地升起，又慢慢地向周遭散开了，屋子里充满了香烟的味道。

刘春江坐在那处，等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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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强又吸了几口烟，弹了弹烟灰，这才对刘春江言道：

「小刘呀，你来到咱们这个地方，算下来，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啊，无论是人品，还是个人业务能力，各方面表现都还是不错的。大家对你的评价也都很高，是个很好的人才呀。」说到这个地方，张永强干咳了两声。

刘春江了解，这些都是客套话，也就是开场白，真正的主题还在后面。

张永强又望了望他，然后顿了顿，用力吸了两口烟，就听到烟丝在丝丝的燃着，烟头红了变暗，暗了又变红。

「你是学工艺的吧？」

张永强开始进入主题了。「你窝在咱们这里太屈才了，有点儿可惜了。咱们这个地方，干得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性工作，没什么技术，你应该到能够发挥你专长的地方，好好锻炼一下。等锻炼出来以后，到那个时候，那可就不一样了。」张永强似乎替他对未来开始描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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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脸庞上一阵发热，他知道主任说这话的意思。

「主任，我明白了。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刘春江感到自己的嗓音有些不像自己的。

「你看，到底还是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张永强两个脸庞上的肌肉堆了起来，笑的很夸张。

「您说吧，准备往哪安排我？」刘春江寻思，自己本来就是学工艺的，在机关里也着实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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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和上面碰了碰，考虑再三，联系到你的实际情况，心中决定让你去中央化验室去。那可是个好地方呀！你学工艺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可是咱们水泥厂的目光呀。」张永强似乎很真切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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