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9 要有会相面的本事〗

人生何处不春天 · 至同

刘春江也从窗户上望了望，着实人还不少。他只好重新回到床边，挨着娟娟耐心坐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春江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夏天，工作了一天的人们，都喜欢在这时候出来纳凉，所以，等院子里的人都回家，还有一段时间。

盯着娟娟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刘春江也有些困了，他靠在床头，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薛柯枚从客厅走入室内，她看见刘春江斜斜的靠在那处打盹儿，怕他受凉，就把一件衣服给他盖上。然后，她轻轻地把门带上，又回到了客厅，继续看电视。

又是一集电视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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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柯枚听听外面的动静渐渐地小了，她又来到窗户跟前，看了看外面人不算多了，就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这时，映入眼帘的刘春江不了解什么时候早已躺在那处睡着了。

在过去他们两个一起在立窑上夜班的时候，薛柯枚是带班的班长，每当倒紧班的时候，她了解他在宿舍太吵，没有时间睡觉，有时候看刘春江实在是困得支撑不住了，就让他躺在长条椅子上睡上一会儿。自己则给他在旁边盯着。故而，对于薛柯枚来说，她太熟悉他睡觉的样子了。

这时，娟娟翻了个身，嘴里还喃喃地不了解嘟囔着什么，随后，又沉沉地睡去了。

薛柯枚站在那处，盯着娟娟熟睡的样子，忽然之间，她惊讶地发现，女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好像是睡觉的姿势，又好像是女儿睡觉的神态，竟和刘春江有些相像。

院子外面的声音渐渐地稀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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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心想把他叫醒，但是，她又有些不忍心把他惊醒。

薛柯枚盯着刘春江熟睡的样子，她又想起了过去三倒班的日子，两个人经常在月下骑着车子，在田野里走着。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就好像一场梦一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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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刘春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柯枚，柯枚．．．．．．你不要．．．．．．你不要丢下我不管，我不能没有你啊．．．．．．」

薛柯枚站在那处，猛不防听到了刘春江在梦中说的这句话，她全身就好像被电击了一样，感到浑身颤抖，她简直惊呆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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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看见，刘春江的眼角里，睡梦中流下了晶莹的眼泪．．．．．．

发现这一切，薛柯枚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春江在睡梦中呼喊出自己的心里话，而自己，几年来又何尝不是呢？

薛柯枚透过朦胧的泪眼，痛苦地盯着刘春江。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此时，薛柯枚是多么想扑上去，依偎在他的怀里，好好向他倾诉一下，在这几年的多少个日日夜夜里，自己对他的无尽的思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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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薛柯枚忍不住了，她一头跑到了除此之外的那间房里，扑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

……许久，她才又重新站起来，抑制住自己的情感，用水洗了洗脸，又在镜子前认真看了看自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见看不出来啥了，这才把熟睡中的刘春江叫醒。

四周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刘春江又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党委工作部，当他在水房打水的时候，正要往外走，恰巧薛柯枚提着两个暖壶也进来了，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刘春江一眼发现，薛柯枚的两眼红肿，仿佛是哭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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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一惊。见周围没人，他悄悄地问:

「你怎的了?是不是赵田刚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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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柯枚没有说话，她向四周看了一下，这才轻摇了摇头，挤出了笑容，言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别忧心，没有的事。「说完，她就赶紧打水去了。

刘春江疑惑地望了望她，迟疑了一下，这才步出水房。

上午倒是没啥别的事情。刘春江坐在那里看报纸，王雪飞也在一旁看报纸。两人正看的入神，这时，门外迈入一个人，这样东西人长的是身高马大，他见两人都低着头，便敲了敲门……

「我给问一下，咱们这里的柳书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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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关里，其他每个办公区的门上都有一名标识，唯独书记和厂长的门前没有。这倒不是由于别的原因，而是为了避免若干闲杂人员随便进去干扰领导的工作。

由于进来的这样东西人离王雪飞最近，故而，他站在他的面前开口问着，并且等待着回答。

王雪飞听了问话之后，好半天才渐渐地地抬起头来，他两眼上下细细打量着面前站着的这样东西人，似乎努力要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些啥，迟疑了一会儿，这才挠了挠头，慢吞吞地回回答道:

「．．．．．．柳书记？」王雪飞又望了望刘春江，「．．．．．．没注意啊，我不知道人家在不在？」说完，又低头看报纸。

那人又走到刘春江面前，问道：「你看见柳书记了吗？」

刘春江马上站起来，对那人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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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看到了，在办公室里呢。」

那人又问:

「在哪间办公室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往里走，第三个门。」刘春江亲自把那个人送到了走廊，并且用手向里面指着。

那人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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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又低头接着阅读那份《人民日报》，正看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就听柳书记的办公区里传来了吵闹声。

当刘春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王雪飞正意末深长地瞅了一眼刘春江，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

刘春江和王雪飞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侧耳注意听着柳书记办公区里面的吵闹声音．．．．．．

作为一个工厂里面书记或厂长办公区的成员，对领导办公区里发生的情况，要随时掌握。一般的来讲，不管是有理还是没理，只是进来的人情绪不兴奋，不动手打人，扰乱正常的办公秩序，一般办公区的人员就不会进去。可是，如果遇到有人无理取闹的时候，那就要及时阻止；若是遇到有的人动手打人，这时候办公室的人员甚至要及时通知公安处的人来解决。这个地方要说明的是，过去辽源水泥厂的保卫处，早已改为公安处了，公安处比起过去的保卫处，他的职能也相应地扩大了。

作为一名秘书，刘春江有些坐不住了。他紧张地站了起来身来，准备去走廊看看情况，听听书记办公区里面的吵闹到了啥程度。

一出门，只见张永强也在走廊的门口来回走动着，很显然，他也是随时注意着里面发生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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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发现，苏秀玲也不时地把头从办公区的门外探了出来，往这边盯着。

好在来的这样东西人并没有动手，只是大声叫骂着，吵闹着。从门外听，犹如柳书记正耐心地给那个人解释着啥，更何况，双方的嗓音也越来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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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那个身高马大的人走出来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等那人走远了之后，张永强轻轻地敲了一下柳书记办公区的门，随后走了进去。

刘春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的心有些不安，也不了解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在走廊里转了两个圈，最后，就来到了苏秀玲的办公区里，坐在了沙发上。

此时，薛柯枚左手拿着一把尺子，右手拿着推拉刀，正在玻璃板上刻着好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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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啥会呀？」看到薛柯枚专注地刻着字，刘春江便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跟前，同时盯着，一边好奇地问了起来。

薛柯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纸条拿了过来：

「不是咱们的会，是给厂办写的。」

刘春江低头一看，是关于加强企业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会议。

对面坐着的苏秀玲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小声问道：

「小刘，书记办公室的那样东西人是怎么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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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他的。」刘春江不了然她为啥想起问这样一个问题。

「哎呀，你怎的这么死心眼儿？」苏秀玲埋怨道，「每天找咱们柳书记的人能有两大轿车，你怎的也不看看他是找书记究竟是来干啥的，值不值得让他打扰书记，就随随便便地把他给放进来？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好多人，都不按照正常的程序来，不管是啥事情，也不管是大事小事，都要来找书记解决。如果那样的话，那咱们书记一天啥也别干了。还有，要是办正事这还好说一点儿。就怕有些人，干脆就是来寻事的。」

刘春江瞪着两个眼睛，他的心还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刘春江不了解，现在的社会的情况，已经与他十年前在这个地方的情况大不一样了。社会远远比他想象的变得更加复杂。这几年由于刘春江向来都在学校里读书，对现在社会的了解早已落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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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柯枚也止步了手中的活，认真地对刘春江言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当秘书要有相面的本事，能够做到一看这个人的样子，心里面就对这样东西人有一名基本的判断，比如，这个人是干什么来的？人怎的样？是不是来无理取闹的？这些都是靠你自己的经验慢慢品出来的。咱们是企业，不像政府部门，见大领导需要提前预约，秘书可以按照轻重缓急来一名一名地安排接待。你刚到咱们这个地方还不了解，有些人你仅仅靠嘴问是问不出来的，他会欺骗你，说有要紧的事情办，或者告诉你他是领导的什么朋友，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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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春江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他脑子里浮现出刚才为什么那样东西人过来问王雪飞的时候，王雪飞一名劲地细细打量着那样东西人，半天也没有告诉那样东西人柳书记是不是在，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看到刘春江吃惊的样子，苏秀玲笑了：

「你也别怕，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啥都不懂。你刚到这个地方没几天，也难怪。其实，时间长了就渐渐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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