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6 党政联席会议〗

人生何处不春天 · 至同

刘春江把信封撕开，打开了信之后看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如刘春江所料，信中的内容，主要是表达了前几天他对她悉心照料的衷心感谢，同一时间也继续表达了她对他的一份浓浓的思念之情。她在信中说，若是他愿意去省城工作，她可以帮这样东西忙。

刘春江把信收了起来，两眼望着窗外，心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去省城工作？刘春江心里默默地想着，说实话，能够在省城工作，理所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当年，为了能够留在省城，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当时确实是没有啥办法。

就在这时，张永强进来了，他告诉刘春江，立刻通知厂级领导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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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刘春江便捡起电话一个一个地通知相关的这几个领导。

王雪飞坐在刘春江的对面，他即便眼睛还在看着报纸，但脑子里却是胡里乱想起来。

自从他与柳莺莺结婚以来，这几天，他总是利用各种机会，往岳父柳石英家里跑。去了之后，他完全把自己当做成了一个儿子了，家里的什么活儿他都抢着干，这让岳母陈阿姨非常喜欢。

与此同时，在自己家里，王雪飞也时不时地给柳莺莺吹风，意思是自己干了这么多年了，按理说也应该提拔起来了，他这样说的目的，当然就是想让柳莺莺把他意思转告给柳石英，或者是让柳莺莺经常在她父亲那处多嚼嚼耳根。

对此，柳莺莺理所当然也能理解丈夫的用意，但她告诉他，她有些不敢。爸爸虽说平时看起来对自己性格显得很随和，生活上对她也很关爱，但是，如果她一旦提出这种非礼的要求，说不定会遭来一顿严厉地训诉。

柳莺莺只能是让他先耐住性子，说这事不能着急，得渐渐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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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雪飞坐在那里，两个眼珠不住地转着，他心里猜测着开会的内容。

水泥厂的这些厂级领导，除了七个党委委员，再加上好几个副厂长，还有总工程师，总会计师，总经济师，全算上也就是十来个人。刘春江很快就电话通知完了。之后，他把会议记录本取出来准备好，然后来到党委会议室，开始会议前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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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会议室的门打开，检查了一下暖水瓶，里面的水是早晨办公区的服务员打好的。他又把茶杯和茶叶都准备好，之后就等待着参加会议的那些人到来。

这些领导，大部分的办公区都设置在大楼里面的，他们此时要是在办公区的，不久就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个，办公区不在大楼里，比如主管生产的，主管设备的，还有主管后勤的好几个副厂长，他们会来的稍稍晚若干。

十多分钟之后，这些厂领导就都陆陆续续地过来了。刘春江见几个领导人早已齐了，就略微地来到柳石英的办公室，告诉他能开会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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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石英手里拿着一些材料和笔记本，稳步来到了会议室，里面的人就等他了，他的座位，早就已经给他空好了。

柳石英坐在会议室的正面位置上，这里的视线最好，会议室里面的绝大部分领导的面部表情，都能够一目了然。厂长吕志强坐在他的旁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意思的是，会议室里的其他的座位，每个人几乎大多数都是相互挨着的；而他们两个的座位，两侧往往都是空着的，没有人愿意坐在他们跟前。

这些厂级领导，每个人在会议室的位置，一般都相对地比较固定，虽说谁也没有强行规定过他们每个人坐在哪里，但还是不一样。

刘春江坐在靠墙的后排沙发里，默默地看着这些厂领导开会时喜欢坐的位置，感觉这里面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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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从他们所坐的位置上看，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在厂领导班子里面的地位、性格，以及人事关系是个什么情况。

性格比较自信豪放的，往往喜欢坐在正面比较显眼的位置上，和书记厂长坐个对面;而做事喜欢低调，性格也比较稳建的人，喜欢坐在书记和厂长的叙对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天召开的这次会议，是党政联席会议，每次会议的主持人，若是党委书记在的话，那当然是厂领导班子的班长——柳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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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几个关系较好的厂领导，开会时也喜欢相互挨着坐。

理所当然，有的时候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说若是书记有啥重要的讲话，有时候也会让别人来主持。但这样的时候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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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石英不慌不忙地入座之后，抬起头微微环视了一下在座的这些班子成员，他又和坐在他旁边的吕志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开始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些时刚刚开完党代会，手头儿上的事情比较多，没有时间，人也凑不齐。最近事情相对少若干，这天咱们利用这个机会，坐在一起开个党政联席会议，主要是有这么几件事情……」

大家都注意地听着，有些人捡起了钢笔，准备记着。

柳石英接着言道：

「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厂准备在年底以前，进行三项制度改革，具体的说，就是在干部、人事、劳资这三方面的制度进行若干变动，这些改革，用三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干部能上能下；工人能进能出；工资能升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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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会场上这些厂级领导的目光顿时睁大了……

要了解在国有企业里面，人们内心深处有个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那就是一旦找到工作，进入国企，那就是相当于进入了保险箱了。除此之外，一旦提拔成为干部，只要不犯大的错误，那是不能开除的，最后一名，每个人的工资都是固定的，只要一旦升上去，今后不管再做什么工作，工资是不能动的……

这些领导们你看我我看你，观察着大家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映入眼帘的这些人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有的摇着头，有的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还有的两眼紧盯着柳书记，仿佛在掂量着这件事情的后果……

这时候，坐在柳厂长旁边的吕志强点燃了一支烟，望了望大家的反应，然后说话了：

「这样东西问题，其实早在半年前，柳书记就和我交换过意见了，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顾虑。可，大家有的可能了解，现在全面都在进行各种改革，那么，作为我们国有企业，应当怎的改？前些时，我和柳书记到南方的一些企业做过一些考察，人家在这些方面，早就走到了我们的前面，比如……」

其实，吕厂长说的这些其他企业改革的事情，报纸上早就已经报道过了，但是，人们看报纸，往往总觉着那些东西离自己这个地方还很遥远，现在，水泥厂竟要动真的了，大家心里自然会感到有些骤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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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江手里拿着钢笔，默默地凝视着这些人们，对于柳石英的提出来的这样东西改革建议，其实，在前不久厂里的党代会上的报告，已经都概括进去了，那就是要逐步推进企业的各项改革工作，报告里虽然说的不是很具体，但是，从全国的形势来看，早晚都要走这一步。

这些领导们私下议论了一阵，柳石英又说话了：

「大家可以充分议一议这样东西问题，我也了解，这样东西方案一旦实行，下面的阻力一定不会小。可是，我们不能由于阻力大就不去改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春江估计这些领导们的水杯都喝的差不多了，他起身捡起暖壶，给每个人的水杯里又续了若干水……

大家开始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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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柳书记提出的三项改革制度，只是在具体操作中要讲究一下策略，先易后难，这样实行起来会容易若干。另外，也要提前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先给职工吹吹风，让职工心理有个缓冲的时间。在宣传上也要加大力度，多一些引导，总之，要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的细若干，做的扎实若干，以免影响生产……」党委副书记彭明川说话很慢，声音也不高。他是主管党群口的，故而，在这方面，他强调的比较多一些。

「搞吧，怕啥？这是早晚的事儿，别的地方已经搞完了……」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马月武说话嗓音很洪亮，他这个人性子比较直，说话比较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件事是不是可以这样，分步实施，先搞容易的，然后看看效果怎么样；要不然也能先搞个试点，这样可以总结一下经验……最好是做到‘大动作，软着陆。’」总工程师赵卫国的办事风格很稳健，想问题也比一般人想的周到。

「我当然也支持，改革嘛，总得往前走。……可这事儿怕是难度太大，闹事的人少不了……哈哈……」厂总会计师胡安平满脸带笑，他一边说，同时望着左右的人们。

刘春江发现，这些领导的发言有个特点，那就是说话都比较含蓄，他们在柳书记面前，一般很少有明确反对的意见，只是在说话的方式上，不是直截了当地说。这个从每个人说话的表情，语言，还有口气中就能明显地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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