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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火中取粟〗
白先生返回猗顿堡时,已是深夜。烛火下,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国那边,接洽的是景阳的军需副将,名叫申亥。」白先生压低嗓音,「他要三百张强弩,五千支弩箭,三十套铁甲。愿意出价五百金,但要求十日内交货,地点在宋楚边境的‘黑风林’。」
范蠡在竹简上记下:「越国呢?」
「越国是太子鹿郢的监军,一名叫灵姑浮的将军。」白先生继续,「他要两百张弩,三千支箭,但特别指定要‘破甲箭’——箭头要加铜锥的那种。出价三百金,交货地点在越国控制的邗沟水域,时间也是十日内。」
「破甲箭……」范蠡沉吟,「越军这是要攻城用。看来勾践对楚国的战事,比我们想的更激烈。」
他快速计算:五百张弩,八千支箭,三十套铁甲,十日内备齐。就算把猗顿堡所有工匠都调动起来,也至少要昼夜赶工才能完成。
「能做吗?」范蠡问。
「弩和箭,我们的作坊能赶出来。」白先生说,「但铁甲……我们只有十五套存货,更何况都是旧甲,需要翻新。」
「去向端木赐借。」范蠡当机立断,「就说我们需要加强猗顿堡的守卫,向他借二十套铁甲。他会给的——现在他还需要我们。」
「那交货的路线呢?」白先生在地图上指出,「黑风林在宋国境内,但离楚军大营只有三十里。邗沟在越国控制区,要穿过齐国和吴国的旧地。两条路都不太平。」
范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黑风林这条,走陆路,用骡马队伪装成商队。邗沟这条,走水路,用我们运盐的船,在船舱底下设暗格。两边同一时间出发,但时间错开——先送楚国的,再送越国的。」
「怎的会?」
「若是楚国这边顺利,越国那边就更有把握。」范蠡说,「而且,万一出事,我们能推说其中一批货是‘被劫’的,不是我们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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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预留退路。白先生点头:「护卫呢?这么多货物,至少要五十人护送。」
「用端木赐的人。」范蠡眼中闪过精光,「他最近不是招募了五百私兵吗?就说我们有一批重要货物要运出陶邑,请他派兵护送。这样,就算出事,也是端木赐的人顶着。」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禾则开始整理账目,准备交易用的黄金。她算了一笔账:这批军火成本约两百金,售价八百金,净赚六百金。但风险巨大,一旦暴露,就是抄家灭族之罪。
海狼负责督造弩箭,猗顿堡的工坊彻夜火光通明。阿哑带人去见端木赐,以「护送盐铁货款」为由借兵。端木赐很爽快地拨了一百人——他也想借机锻炼自己的私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范蠡,真的要做吗?」她最后一次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蠡看着窗外忙碌的工坊,「姜禾,你记住,在这乱世,最赚金钱的生意往往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不赚,别人也会赚。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这笔金钱。田穰在逼我们,楚国在逼我们,端木赐的野心在膨胀。没有金钱,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姜禾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点算黄金。
五日后,第一批货备齐。
三百张强弩,五千支弩箭,用油布包好,装在十五辆骡车上。上面覆盖着盐袋和陶器,伪装成普通商货。护送的百人队由端木赐的一个心腹率领,此人名叫石坚,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出发前夜,范蠡单独召见石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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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统领,这次运送的货物价值万金,不容有失。」范蠡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是五十金,给兄弟们路上买酒喝。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石坚接过金钱袋,掂了掂,咧嘴笑了:「范先生放心,有我在,保准一根毛都少不了。」
「路上若有人盘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说我们是端木大夫的私兵,护送的是陶邑今年的贡赋。」石坚显然早有准备,「有端木大夫的文书,没人敢仔细查。」
范蠡点头,又递过一个小竹筒:「这个地方面是特制的烟弹,万一遇到大队匪徒,点燃它,会发出浓烟和怪味,能掩护撤退。记住,货可以丢,人非得赶了回来。」
石坚郑重接过:「明白。」
次日拂晓,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陶邑。范蠡站在猗顿堡箭楼上,目送车队消失在晨雾中。
接下来的三天,他寝食难安。白先生派了探子沿途跟随,每日飞鸽传书汇报进展。
第一天:车队平安通过宋国境内三个关卡,守卫看了端木赐的文书就放行。
第二天:进入边境地带,遇到两伙小股盗匪,都被石坚带人击退。
第三天午时,探子传回最后一份报告:车队已抵达黑风林,楚国方面的人出现了。
然后,就再没有消息。
第四天、第五天……石坚和车队如同人间蒸发,连探子都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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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范蠡正准备派海狼带人去找,石坚赶了回来了。
他独自一人,满身血污,左臂用布条胡乱包扎着,还在渗血。见到范蠡,他扑通一声跪下:「范先生……货……货丢了……」
范蠡心头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们到了黑风林,楚国的人来验货,都很满意。」石坚声音嘶哑,「可就在交割的时候,忽然杀出一伙人,都蒙着面,身手了得。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太多,还用了火攻……骡车全烧了,货也……也烧了大半……」
「楚国的人呢?」
「死的死,逃的逃。」石坚哭丧着脸,「我拼死抢回了一袋黄金,但只有……只有一百金。」
他掏出钱袋。范蠡接过,掂了掂,着实是金子。
「对方是什么人?」范蠡问。
「不知道,但说话带齐国口音。」石坚说,「更何况……他们好像了解我们的路线,是提前埋伏好的。」
齐国口音……范蠡立刻想到田穰。是了,田穰一直在盯着他,这次军火交易即便隐秘,但动用了一百私兵,难免走漏风鸣。
「你先去治伤。」范蠡让阿哑带石坚下去,随后转向白先生,「越国那批货,暂停发货。」
「早已来不及了。」白先生脸色难看,「越国的船,昨天早已出发了。」
范蠡闭眼。这下糟了,若是楚国这批货真是田穰劫的,那越国那边很可能也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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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派人去追!」他急道,「无论如何,要把那批货截赶了回来!」
但早已晚了。天色将暗时分,消息传来:越国的船在邗沟遭遇「水匪」,全船被劫,货物下落不明。押船的人倒是都赶了回来了——由于对方只劫货,不伤人。
「这是警告。」白先生判断,「田穰在告诉我们,他啥都了解。若是我们再敢背着他做军火生意,下次就不是劫货这么简单了。」
范蠡沉默。这一局,他输了,更何况输得很惨。损失了价值数百金的货物,还得罪了楚国和越国——虽然他们没有证据,但肯定会怀疑。
更糟的是,他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田穰现在了解,他不满足于做盐铁生意,还想涉足军火。这对田穰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田穰不久就会来找我们。」范蠡说,「在他来之前,我们必须想好对策。」
三日后,田穰的使者正如所料到了。
不是邹衍,而是个武将打扮的人,自称田穰的亲卫队长,姓屠。他带来田穰的亲笔信,措辞比上次更加严厉:
「范蠡,你私贩军火,勾结楚越,其罪当诛。念你昔日有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十日内,交出陶邑所有盐铁产业,离开宋国。否则,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最后八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屠队长将信递给范蠡后,又加了一句:「田相让我转告你,你在齐国的家眷,现在‘很好’。如果你识相,他们就会向来‘好’下去。」
这是拿家人威胁了。范蠡在齐国确实还有好几个远房亲戚,虽然关系不近,但毕竟是血亲。
「田相误会了。」范蠡强压怒火,「那批军火,是端木赐让我帮忙运的,说是给宋国边军的补给。我也不了解怎么就被劫了……」
「这种话,留着跟田相说吧。」屠队长冷笑,「十日期限,从今日算起。有礼了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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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屠队长,范蠡一拳砸在台面上:「欺人太甚!」
众人围上来,个个面色凝重。田穰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陶邑的产业,还要范蠡的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的办?」海狼握紧刀柄,「要不我们回齐国,跟他拼了!」
「拼不过。」白先生摇头,「田穰现在是齐国实际的掌控者,手握重兵。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他塞牙缝。」
「那就交出产业,离开宋国?」姜禾声音发颤,「可我们能去哪?楚国?越国?还是回齐国等死?」
所有人转头看向范蠡。他是主心骨,非得拿主意。
范蠡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决绝。
「田穰以为吃定我们了。」他缓慢地道,「但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我们不是兔子。」
「你想怎么做?」白先生问。
「做一件田穰绝对想不到的事。」范蠡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们去见景阳。」
「什么?!」众人大惊。
「楚国不是一直想要陶邑吗?」范蠡说,「我们就给他。但不是白给——要用陶邑,换楚国的庇护,换楚军进驻,换我们成为楚国在宋国的代理人。」
这是叛国投敌!众人都被这样东西想法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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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范蠡,你想清楚。」白先生嗓音发干,「一旦投楚,我们就是齐国的敌人,也是宋国的敌人。而且楚国……未必可信。」
「我知道。」范蠡说,「但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田穰要我们死,端木赐靠不住,宋国国君软弱无能。除了投楚,我们还能投谁?」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是真的要投楚。我只是要借楚国的势,逼田穰退让。等我们站稳脚跟,再想办法脱身。」
这样东西计划太冒险了,但眼下着实没有更好的路。众人沉默,最终都点了头。
「白先生,你即刻去楚军大营,求见景阳。」范蠡吩咐,「就说我愿意献出陶邑,条件只有一个——保我和我的人平安富贵。」
「若是景阳问,我们怎么献出陶邑呢?」
「就说端木赐已经被我们控制,陶邑实际上在我们手中。」范蠡说,「只要楚军一到,我们就开城投降。」
白先生领命而去。范蠡则开始布置第二步——控制端木赐。
端木赐最近很得意。
他的私兵早已扩充到八百人,装备精良。宋国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支持他,认为他是守土有功的能臣。他甚至开始幻想,有朝一日能取代昏庸的国君,成为宋国的新主。
这日,他正在府中演练兵法,范蠡突然来访。
「范先生来得正好。」端木赐含笑道,「我正想找你商量,如何进一步扩充军备。我想再建两个兵工作坊,专门打造兵器铠甲。」
「端木大人雄心壮志,范某佩服。」范蠡入座,「可,范某今日来,是想跟大人商量一件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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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啥事?」
「陶邑的未来。」范蠡直视端木赐,「大人以为,凭陶邑一城之力,真能在这乱世中自立吗?」
端木赐脸色一沉:「范先生这是啥意思?」
「意思很明白。」范蠡说,「齐国视陶邑为眼中钉,楚国视陶邑为嘴边肉,宋国国君视陶邑为烫手山芋。大人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那你认为该如何?」
「选一方投靠。」范蠡说,「齐国,楚国,必须选一个。否则,等他们联手来攻,陶邑必破。」
端木赐沉默。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愿面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范先生认为,该投谁?」
「楚国。」范蠡毫不踌躇,「齐国现在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而楚国兵强马壮,对陶邑志在必得。投楚,我们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投齐,只会被田穰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话说到了端木赐心坎里。他对田穰的霸道早有不满。
「可是……楚国能信任吗?」
「不能。」范蠡坦诚,「但我们能设法自保。比如,要求楚军只驻扎在城外,城内事务仍由我们管理。比如,要求楚国正式册封大人为陶邑君,世袭罔替。再比如……」他压低嗓音,「我们可以暗中保留一支只听命于大人的武装,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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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很诱人。端木赐心动了:「范先生能促成此事?」
「能。」范蠡点头,「我已经派人去联系景阳将军了。只要大人点头,三日内,楚军就会兵临城下——不是来攻城,是来接收。」
端木赐在厅中踱步,许久,终于咬牙:「好!就依范先生!」
谈判成功。范蠡告辞转身离去时,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端木赐啊端木赐,你以为自己还是棋手吗?不,从你答应投楚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棋子——我的棋子。
白先生从楚军大营带回了好消息。
景阳同意范蠡的条件,承诺保他平安富贵,并许他「陶邑令」之职,总管陶邑商贸。楚军将于两日后抵达陶邑城外,只要城门一开,就算大功告成。
「景阳还问,端木赐怎么处理。」白先生说。
「告诉他,端木赐会‘主动’开城投降。」范蠡说,「但进城之后,希望楚军能‘保护’端木赐的安全——其实就是软禁。等局势稳定了,再给他个虚衔养起来。」
「了然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范蠡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太顺了,顺得让人怀疑。
正如所料,就在楚军抵达的前一夜,变故发生了。
端木赐突然派人来请范蠡,说有要事相商。范蠡带着阿哑前往,一进府就感觉不对劲——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个个神情不安。
大厅里,端木赐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一个人,竟是石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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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先生,你来得正好。」端木赐冷冷道,「石坚适才向我禀报,说你要献城投楚,可有此事?」
范蠡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端木大人何出此言?」
「还想狡辩!」端木赐拍案而起,「石坚都招了!他说你派他去楚国交易军火,失败后又想献城求荣!范蠡,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石坚……这样东西小人!范蠡即刻了然了,石坚一定是被田穰收买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是田穰的人。
「端木大人,」范蠡缓缓道,「如果我真是要献城投楚,为何还要来找你商量?直接开城不是更简单?」
「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开城!」端木赐怒吼,「没有我的命令,城门守军不会听你的!」
看来端木赐还不算太蠢。范蠡了解,此时再解释早已没用,只能硬闯了。
浓烟瞬间弥漫大厅。趁乱,范蠡和阿哑冲出门外。外面守卫想拦,但被迷烟呛得睁不开眼。
他给阿哑使了个眼色。阿哑会意,突然拔刀,砍翻两个扑上来的守卫。同一时间,范蠡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特制的迷烟弹,往地上一摔。
两人一路杀出府邸,翻身上马,向猗顿堡狂奔。身后方,端木赐的追兵紧追不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到猗顿堡,范蠡即刻下令关闭大门,全员戒备。不久,端木赐的八百私兵将堡垒团团围住。
「范蠡!出来受死!」端木赐在堡外喊话,「交出猗顿堡,我饶你全尸!」
范蠡站在箭楼上,盯着黑压压的围兵,心中反而平静了。最坏的情况早已发生,反而不用再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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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赐!」他高喊,「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陶邑吗?告诉你,楚军明日就到!到时候,你拿什么抵挡?」
「楚军?」端木赐冷笑,「那是你的援军,不是我的!等杀了你,我自有办法对付楚军!」
看来端木赐是铁了心要杀他了。范蠡不再多言,下令准备守城。
猗顿堡即便坚固,但守军只有两百多人,而对方有八百。更要命的是,堡内粮食只够十天,箭矢也有限。
这是一场死战。
夜幕降临,端木赐发动了第一波进攻。八百人分四路,同一时间攻打四面围墙。箭雨如蝗,滚石如雹,喊杀声震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范蠡亲自在正面指挥。他让弩手集中在箭楼,专射敌军的头目。阿哑带人在墙头肉搏,用长矛和滚油击退一波又一波的攀爬者。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端木赐的人死伤近百,但猗顿堡也损失了三十多人,箭矢消耗过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样守不住。」海狼满身是血,急道,「我们人太少了!」
范蠡望着堡外。端木赐正在重新整队,准备第二轮进攻。天快亮了,一旦天亮,守城会更困难。
非得想办法突围,或者……等待援军。
但援军在哪里?楚军第二天才到,而他们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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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堡外忽然传来骚动。东面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怎的回事?」范蠡登高远望。只见东面出现了一支军队,打着火把,正向端木赐的围军发起进攻。那支军队人数不多,约三百人,但战斗力极强,瞬间就撕开了围军的防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楚军?」姜禾惊喜道。
「不,楚军没这么快。」范蠡凝神细看,忽然,他发现了那支军队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名「田」字。
田穰的人?!
范蠡愣住了。田穰不是要杀他吗?怎的会派兵来救?
战斗很快结束。端木赐的私兵被这支骤然出现的军队击溃,四散奔逃。端木赐本人被生擒,捆得像个粽子押到堡前。
那支军队的统领下马,掀开头盔,露出一张朝气的脸——竟是田穰的儿子,田襄!
「范先生受惊了。」田襄拱手,「家父让我来告诉范先生,之前多有误会,还请见谅。」
范蠡一头雾水,但还是开了堡门:「田公子请进。」
田襄只带两个护卫进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范先生,家父想跟你合作,真正的合作。」
「啥意思?」
「意思就是,之前的威胁、逼迫,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田襄说,「家父早就了解端木赐有异心,也知道楚国对陶邑虎视眈眈。但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付端木赐,那样会惹来宋国国君的猜忌。故而,需要范先生‘被迫’献城,然后家父再‘及时’阻止,这样既除掉了端木赐,又保全了齐国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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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听了然了。原来田穰向来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现在呢?」范蠡问,「端木赐已除,陶邑归谁?」
「归范先生。」田襄微笑,「家父说了,只要范先生愿意继续做齐国的‘陶邑令’,陶邑的一切事务,都由范先生做主。齐国只要求两点:第一,陶邑不能倒向楚国;第二,盐铁利润的三成上缴齐国。其他的,范先生自便。」
这个条件比之前好太多了。范蠡沉吟:「楚军明天就到,怎么应付?」
「这样东西简单。」田襄说,「家父早已派使臣去楚国,说陶邑内乱已平,端木赐谋反伏诛,新任邑大夫是齐国的朋友。楚国若敢来犯,就是与齐国为敌。楚国现在正和越国交战,不敢再树新敌,只能退兵。」
一环扣一环,田穰果然老谋深算。范蠡不得不佩服。
「范先生意下如何?」田襄问。
范蠡了解,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虽然还是受制于齐国,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产业。
「范某……愿意。」他最终说。
「好!」田襄大笑,「那从今日起,范先生就是齐国任命的陶邑令了。这是委任文书。」
尘埃落定。范蠡送走田襄,独自站在猗顿堡的废墟上,望着初升的朝阳。
他递过一卷帛书。范蠡展开,上面正如所料盖着齐国相印,任命他为「陶邑大夫,总领陶邑军政商贸事宜」。
这一夜,他经历了背叛、围杀、绝境、反转,最终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陶邑控制权。
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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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穰今天能用他,第二天就能弃他。端木赐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这个乱世,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田穰不敢轻易动他,强大到让楚国和越国都需要他,强大到……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天边,溃散的私兵此时正被收编,端木赐被押上囚车,猗顿堡的工匠开始修复围墙。
新的一天开始了。
范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堡。还有不少事要做:安抚人心,整顿秩序,恢复生产,还有……想办法,在齐国的羽翼下,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
路还长,但他早已发现了方向。
他要让陶邑,成为他范蠡的陶邑。
不是齐国的,不是宋国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范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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