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趣读在线阅读
≡
〖第三十六章归途多艰〗
三月二十五，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郢都的城门在卯时三刻准时开启。等候出城的人群已经排成长队——商贾、农夫、士人、杂役，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在晨雾中呵着白气，低声交谈。
海狼和十名护卫分散在人群各处，装作互不相识。他们的武器藏在货物中，身上只带着短刃，以防盘查。
范蠡混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楚国士人的打扮，只是脸色更加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昨夜几乎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西施的话，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城门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个个神情肃穆，对出城人员检查得格外仔细。范蠡发现守卫不仅查看文书，还会盘问出城事由、去向、逗留时间，甚至要求打开行李查验。
麻烦了。他在心中暗忖。楚王正如所料加强了戒备。
轮到范蠡时，守卫接过他递上的文书——「屈平，屈原大夫远房侄子，来郢都访友，现返归故里」。
「去哪里？」守卫是个中年汉子，脸庞上有道刀疤。
「回秭归。」范蠡答道，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楚国士人特有的腔调。
「秭归？」守卫细细打量着他，「屈原大夫的故乡。你在郢都访的哪位亲友？住在何处？逗留几日？」
「拜访的是族叔屈完大夫，住在城东屈府。逗留五日，因家中老母病重，需速归。」范蠡对答如流——这些信息都是云叔事先准备好的，屈完大夫着实有个远房侄子叫屈平，半月前来过郢都，已于三日前转身离去。时间差刚好对得上。
守卫又问了几个问题，范蠡一一应对。正当守卫准备放行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盔甲鲜明，正是熊胜。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关闭城门！」熊胜勒马高呼，「奉楚王之命，全城搜捕越国奸细！所有出城人员，重新盘查！」
熊胜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忽然，他的视线落在范蠡身上。
城门守卫连忙应是，开始驱赶已出城的人群回返。范蠡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镇定，随着人流缓缓后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范蠡低下头，佯装整理衣襟。他能感觉到熊胜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最终移开了。
「所有人排成三队，逐一接受查验！」熊胜下令，「发现有可疑者，立即扣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人群骚动起来，抱怨声四起。范蠡给海狼使了个眼色，示意见机行事。
查验进行得很慢。熊胜亲自坐镇，对每个出城的人都仔细盘问，甚至让人脱鞋检查脚底——这是查验是否长期行军的常用方法。
轮到范蠡时，熊胜忽然问：「你脚上有茧吗？」
范蠡心中一动，面上却茫然：「公子何意？」
「长期步行或骑马的人，脚底会有厚茧。」熊胜盯着他，「脱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范蠡无法，只得脱下鞋袜。他的脚底确实有茧——这些年行走各地，早已磨出厚厚的一层。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熊胜眼睛眯起：「一个访友的士人，脚上怎的会有行军之人的老茧？」
「公子有所不知。」范蠡不慌不忙，「在下虽为士人，但家道中落，常需步行往返各县收租。从秭归到郢都，步行需十余日，脚上生茧也是常理。」
这样东西解释合情合理。熊胜盯着他看了片刻，挥手：「下一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蠡暗暗松了口气，正要穿上鞋袜，忽然听到一声惊呼：「站住！」
他抬头一看，是海狼——一名守卫在检查他的行李时，发现了一把短刃。
「携带兵器，意欲何为？」守卫厉声喝问。
海狼低沉道：「防身之用。行路在外，难免遇到盗匪。」
「出城携带兵器，需有官府许可。你的许可呢？」
海狼拿不出来。气氛骤然紧张。
范蠡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眼看守卫要扣押海狼，熊胜忽然开口：「等等。」
他走到海狼面前，认真细细打量这样东西壮汉：「你是哪里人？」
「齐国人。」海狼答道，「来楚国经商。」
「齐国人……」熊胜若有所思，「做什么生意？」
好戏还在后头
「盐铁。」
「盐铁？」熊胜眼睛一亮，「那你认识范蠡吗？」
海狼面不改色：「听说过，陶邑的范大夫，盐铁生意做得很大。但小人只是小本经营，无缘得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熊胜盯着海狼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带走，认真审问。」
「公子！」范蠡忍不住出声，「此人只是商人，携带兵器也是为防身，何至于此？」
熊胜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他求情？」
「非也。」范蠡连忙道，「只是觉得公子大动干戈，恐失商旅之心。郢都乃楚国都城，若商贾人人自危，于楚国商贸不利。」
「说得有理。」熊胜点头，「可，格外时期，行格外之事。此人我会带回府中问话，若真是清白，自会放他离开。」
范蠡知道不能再争，否则会引起怀疑。他眼睁睁盯着海狼被带走，心中焦急万分。
城门重新开放时，已是午时。范蠡随着人流出了城，却不敢立即转身离去——海狼还在熊胜手中，非得想办法营救。
他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名茶棚与其他人汇合。十名护卫到了九个，只有海狼被抓。
「怎的办？」一名护卫问，「海狼大哥落在熊胜手里，凶多吉少。」
范蠡沉思片刻：「熊胜暂时不会杀他。他要审问的是‘范蠡的下落’，而海狼啥都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的版本是我们准备好的版本。」
故事还在继续
「可万一用刑……」
「所以要尽快行动。」范蠡说，「熊胜府邸在哪里？」
一名熟悉郢都地形的护卫说：「在城西，离王宫不远。但守卫森严，硬闯不可能。」
「那就智取。」范蠡早已有了主意，「你们去找云叔，让他帮忙做一件事……」
一名时辰后，郢都城西忽然起火。
起火的是熊胜府邸隔壁的一座空宅，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熊胜府中的护卫大半被调去救火，府内一时混乱。
趁着混乱，一个黑影翻墙而入——是阿哑。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郢都，此刻如鬼魅般潜入院中。
范蠡的计划很简单：制造混乱，让阿哑趁机救出海狼。云叔在郢都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人手，放火救人并非难事。
但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阿哑刚找到关押海狼的地牢，就遇到了埋伏——熊胜早有准备，地牢里空无一人，四周埋伏了二十名弓弩手。
「果然来了。」熊胜从暗处步出，盯着被围在中间的阿哑，「范蠡的手下，个个忠心耿耿。可惜，你们中计了。」
阿哑没有慌乱，手缓慢地移向腰间的短刃。
「放回武器，饶你不死。」熊胜说，「告诉我范蠡在哪里，我还可以给你富贵。」
阿哑摇头，骤然动了。
全文免费阅读中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掷出三把飞刀，三名弓弩手应声倒地。同时身形一矮，滚向旁边的廊柱，躲过一阵箭雨。
「放箭！生死不论！」熊胜大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箭如飞蝗。阿哑在廊柱间穿梭，借助地形躲避，但左肩还是中了一箭。他咬牙拔出箭矢，鲜血染红了衣袖。
就在这危急时刻，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不是救火的声音，而是喊杀声。
「报——」一名护卫匆匆跑来，「公子，府外来了百余人，此时正强攻府门！」
「啥人？」
「不……不清楚，都蒙着面，身手了得！」
熊胜脸色一变。他没不由得想到范蠡在郢都还有这样的力量。
趁他分神，阿哑猛地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追！」熊胜下令，但已经晚了。阿哑翻过围墙，消失在巷弄中。
范蠡在城外接到阿哑时，已是天色将暗。阿哑左肩的箭伤很深，即便包扎过了，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海狼呢？」范蠡问。
阿哑摇头，比划手势：「地牢是空的，海狼不在那里。熊胜早有准备。」
翻页继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范蠡心中一沉。看来熊胜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那强攻府门的人是谁？」他问手下护卫。
护卫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不知。
不是他们的人，也不是云叔的人——云叔手下没那么大的力量。那会是谁？
正当范蠡疑惑时，天边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个熟人——墨回。
「范蠡！」墨回勒马停住，脸色凝重，「快走，楚王已经了解你在郢都，正派大军来追！」
范蠡愕然：「你怎的……」
「没时间解释了。」墨回扔过一名包袱，「里面有干粮、药物和通行文书。从西边走，过汉水，那边有关卡，但守将是我的人，会放你们过去。」
「那你……」
「我自有办法。」墨回深深看了范蠡一眼，「郢都不是久留之地。回你的陶邑去，那里更需要你。」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骑兵疾驰而去。
范蠡盯着墨回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的对手、朋友，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走！」他不再踌躇，带着众人向西疾行。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上，他打开墨回给的包袱。除了干粮药物，还有一卷帛书。展开一看，是墨回的笔迹：
「范兄：郢都一别，倏忽数载。兄在陶邑所作所为，回皆有所闻。兄以商贾之身，周旋于列国之间，虽艰难，却为乱世中一清流。然今日之郢都，已成是非之地。楚王疑心日重，熊章专权，忠良遭黜。回虽居高位，实则如履薄冰。兄速离此地，勿再回头。海狼之事，回已安排，三日后当有消息。珍重。墨回。」
范蠡收起帛书，心中感慨。墨回还是那样东西墨回，重情重义，哪怕选择了不同的路。
众人连夜赶路，次日清晨抵达汉水。墨回安排的守将正如所料放行，还提供了船只。渡过汉水，就出了楚国核心区域，相对安全了。
信中说，海狼着实被熊胜抓了，但墨回出面作保，说海狼是他安排在齐国的眼线，与范蠡无关。熊胜虽半信半疑，但碍于墨回的面子，最终还是放了人。海狼已安全转身离去郢都，此时正返回陶邑的路上。
三日后，他们在途中一名小镇收到了海狼的消息——是云叔派人送来的密信。
范蠡松了口气。这一次郢都之行，虽然没能带走西施，但至少人员都安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四月初，范蠡一行人终于回到陶邑。
站在猗顿堡前，望着熟悉的城墙和旗帜，范蠡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郢都的惊险、西施的眼泪、墨回的相助，都像一场梦。
姜禾和白先生出堡迎接。发现范蠡安然归来，姜禾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赶了回来就好。」她只说了一句。
白先生则面色凝重：「大夫，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陶邑出了些事。」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啥事？」
「田穰派了五百齐军，驻扎在城东新修的营垒。」白先生说，「名义上是‘协助防务’，实则已经控制了东门。我们的人几次想阻止，都被邹衍以‘齐国军令’压了赶了回来。」
范蠡心中一沉。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还有，」白先生继续说，「楚国那边，熊胜赶了回来后，加强了对陶邑的监视。现在城里有至少五十个楚国探子，日夜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越国呢？」
「越国……」白先生嗓音低沉，「文种大夫……死了。」
范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啥时候的事？」
「十天前。」姜禾接话，嗓音哽咽，「是越国那边的商队带来的消息。说是……说是勾践赐的毒酒。文种大夫死前，还写了最后一封奏章，劝勾践停战赈灾。勾践看都没看，直接烧了。」
范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文种的样子——那样东西永远挺直脊背，永远相信制度，永远固执地想要在体制内改变一切的君子。
他最终死在了自己效忠的君王手中。
「文种大夫的家人呢？」范蠡问。
「都被流放了。」姜禾说，「勾践说他‘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全家发配南海。但听说……半路上遇到了盗匪，全死了。」
全死了。范蠡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继续阅读下文
这就是忠诚的代价吗？这就是相信制度的结局吗？
「那三千守军呢？」他想起文种的托付。
「还在会稽。」白先生说，「但勾践早已派了新的将领接管。我们的人试图接触，但都被挡了赶了回来。现在那支军队，恐怕已经不属于文种大夫了。」
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范蠡站在猗顿堡前，望着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城中炊烟袅袅，百姓安然。
可他知道，这安宁只是表象。齐国虎视眈眈，楚国步步紧逼，越国自身难保。陶邑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而他，就是那样东西掌舵的人。
不能倒，不能退。为了陶邑的百姓，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那些早已倒下的人。
文种用生命告诉他一件事：依附他人，终将受制于人。
西施用选择告诉他一件事：牺牲自我，未必能换来想要的结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墨回用行动告诉他一件事：在强权之下，情义何其脆弱。
那么，他的路在哪里？
范蠡深吸一口气，睁开目光。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绝。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传令，」他的嗓音平静而坚定，「从今日起，陶邑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商队缩减规模，所有物资统一调配。守备营扩充至五百人，日夜操练。城墙加设弩台，壕沟加深加宽。」
「大夫，」白先生迟疑，「这样会激怒齐国和楚国……」
「他们已经动手了。」范蠡说，「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齐国要驻军，就让他们驻。但陶邑的防务，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楚国要监视，就让他们监视。但我们的核心机密，绝不能泄露。」
他转向姜禾：「盐铁生意照做，但价格上调五成。告诉各国商人，乱世之中，物资紧缺，涨价是必然。谁愿意买，谁就买；不愿意，就请便。」
「那齐楚两国……」
「他们更需要我们的盐铁。」范蠡冷笑，「齐国与越国交战，楚国与越国交战，都需要大量军需物资。除了陶邑，他们还能从哪里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禾了然了：「您是要用经济手段牵制他们？」
「不仅仅是牵制。」范蠡说，「我要让他们明白，陶邑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想要陶邑的物资，就要遵守陶邑的规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范蠡独自登上箭楼，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唯有流动者长生。」
可他现在不想流动了。他想扎根，想守护，想在这乱世中建起一座真正的堡垒。
下文更加精彩
也许这堡垒终将崩塌，但至少，在崩塌之前，它能庇护若干人。
能为若干人争取若干时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就够了。
远处，陶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夜空中的星辰。
范蠡望着这片灯火，心中慢慢平静。
路还长，但他知道该怎的走了。
不依附，不妥协，不牺牲。他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在乱世中保持独立，守护一方安宁的路。
无论多难，无论代价多大。
这是他选择的路。
也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团子桉仔
清江鱼片
季伦劝9
青云灵隐
牛奶灌汤包
小雀凰
代号六子
迦弥
北桐.
砖石局部
商玖玖
木平
东家少爷
雁鱼
墨墨是墨爷
皎月出云
水彩鱼
仐三
玉户帘
起床打更了
吞鬼的女孩
千秋韵雅
真熊初墨
武汉品书
李美韩
时光沙
柠檬白昼梦
绿水鬼
羽外化仙
北国风光清风来
鱿鱼不睡觉
大头虎
第三年蝉鸣
普祥真人
随风的叶子
只是一只咸喵
弥煞
东方亮了
姑奶奶很火大
鬼门生，小匏
青梅不是竹马
喵星人
笑抚清风
夜风无情
爱思考的宇少
小抽大象
职高老师
伴树花开
不吃西瓜皮
鱼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