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镇第十四章吼六出山〈一〉〗

王小凤领来的三个人，两个是不愿回山寨的中年人，老实厚道，原本在山寨里也是种菜的小人物，安排去了窑厂，反正那处现在人手紧，多多益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样东西十七岁的小长毛到是令人喜欢，机灵、嘴甜，笑起来特别灿烂，还是个大小子形象。讲起来是发匪，可人家压根没敌我意识，孤儿，苦出生，谁管饭就听谁，谁对他好，他就死心塌地追随，在太平军营里都叫他小毛，来到山镇都叫他小长毛，他也不知自己姓名，大概姓毛吧？小时候就是被人捡，被人扔的孩子。

王小凤挺喜欢他，不过不适合领进家门，一并交给张应泉眈一眼，结果眈进眼里就拔不出来了：「行！不错，给我当个小跟班，送信、跑腿，这些事就交给你了。」通信员耶！

小长毛不仅机灵，这火枪玩得好，山镇里也数一数二。说来不信，在太平军时，军士们看他小，上不得战场，就交给他一支缴获来的洋枪扛着，不是让他打头阵，而是让他站岗放哨，鸣枪示警。天天摸枪，一点都不陌生，军士教过他持枪、装药、瞄准，各种姿势，准头练得更没话说，那些老猎人都夸好枪法。

张应泉给他一把崭新的后膛枪，只讲述一遍使用要领，小长毛就能熟练操作，试打两枪，枪枪上靶心，天生的狙击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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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随我出镇！」

「嗳！」

前两天王小凤急匆匆告诉张应泉，吼六托话，约时间见面，有事！

张应泉不想惊动大家，告知出门办事过几天回挎上背囊，拎着把枪，带上小跟班就走。

小长毛也是一般打扮，只是头上多一顶破草帽，帽沿压低，半边脸模糊，远看不出岁数，全然就是个成年猎人打扮。

行路半日过午，山路边窜出一人，头戴斗笠，山里人的短打扮，定眼一看，正是吼六爷，他几乎还胖了点，显然伤已经好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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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掌柜，越发精神了，换洋枪了？」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枪看。

「六爷！」张应泉放回背囊，取出里面东西，竟然是那把只参加过一次战斗的十字弓：「你的那把早已没法修了，这把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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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赔？谈不上，若是送我，就笑纳了！」

「听说你又‘还僧’了？」

「哈！你也这么说？」他取下斗笠，依然光头：「还有些俗事未了，心有不甘，约你来正为此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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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做啥？」

「你可能早已知道我怎的会离开山寨，这么说吧！匪有匪道，商有商路，官家亦然有官途，官商匪窜通一气，本就是怪胎，联手种罂粟三家分利，荼毒百姓，为祸苍生，天理不容！我本想眼不见为净，但这心静不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打算怎么做？」

「现下罂粟种子已全入库，正是烟膏交易的时节。我了解山寨密室在那里，摸上去，一把火，点了所有烟膏、种子，劫了库里的金银，你敢不敢？」

「干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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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有这胆！约你不是为了拉你冒险，我就想你一定会把这十字弓带来，借弓一用就足以。」

「小看我俩，就这两把洋枪？一百五十步内，十几人别想靠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嘿！也好，跟着我，别自作主张，我也忧心金银多，一人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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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西行，晚上找地方将就一夜，第二天赶早，不到中午就赶到山寨，其实真正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也就相当金县到衢州，但山路崎岖，绕弯的距离都比正途长。

离寨门不远吼六打手势躲起来，还抓把泥土往脸庞上抹，短打扮，泥巴脸，还真认不出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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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惊动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群人，松松散散走来，三五一伙进山寨，什么打扮都有，什么家伙都有，也有鸟枪、火充，多数持刀，也都背着东西，有箩筐、有布包，反正乱七八糟，此时正是山匪放山赶了回来，两班人马，中午饭后换班，一班十二个时辰，到明天中午，难怪这么乱，一名个筋疲力尽。这也正好，装扮都省了，三人插空就混过去了。

此时站在寨门上的山匪最松懈，否则生人难进门，吼六是谁？老家雀，门清！

进寨后一路往西北，寨子大，中午时分山匪到齐，有三五百人，撒进去就少见了，来到一坡下，吼六指坡上。

「上面就是老大的卧房，旁边一间里面就是密室，有两个老大亲随看护，此时人都去饭棚了，晚上人多，此时人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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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非得伤人不可了。」

「直接下死手，这也不是什么好人，留下是祸害。」

骤然间一只黑色的猎犬，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吼六上前轻拍两下：「老大在附近！」

这只犬与吼六极熟，故而不叫，显然它的主人也在附近，三人迅速藏身。

坡上有动静，下来三人，左边一名一看就了解是山匪大当家，头上还插着个野鸡毛，这是山匪的正装打扮，来客，庆典时才扮成这样，右边一名人，张应泉竟然眼熟，这不是衢州会馆的青年人，还出过英语题考我的人？中间一名约五十岁有点官样。

「老大在左，中间那样东西是衢州知府的大管家，右边那个是衢州会馆的单少爷。」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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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鼠一窝！」张应泉压低嗓音骂道。

上面三人下坡拐弯不见身影，坡下三人悄悄地摸上坡。来到房檐下。

「别开枪，用刀，我先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应泉摸出刺刀装在枪上，挺枪，吼六赞许地点点头，小长毛跟着学，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一点不畏惧。

吼六右手持绷紧弦的十字弓，左手持刀，略微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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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门开。

「噗！」一山匪喉头中箭后仰倒。

「怎么回事。」

另一名山匪没来及反映，张应泉挺枪冲刺，山匪显然是练家子，闪身躲过，挥刀劈向张应泉。

「当啷」一声，吼六近前用短刀架住。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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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杆枪齐齐突刺，山匪躲无可躲，闷哼一声倒地。

进里黑洞洞一片，小长毛摸出山镇产的火柴，擦燃，看见墙洞上有灯，点亮，哇！小仓库。

故事还在继续

这是张应泉头一次面对面刺刀见红，手有点微抖。小长毛何尝不是？虽说是见多了阵仗，也射杀过官兵，但用刺刀近距离见血，还是首次，任谁头一次看见血如泉涌的场面都震撼。

所谓密室，是紧靠后墙石壁处一名小门，硬木门，格外结实，最薄弱的地方是一把大铜锁，用枪托三两下就砸开了。

这里其实就是个石洞，干燥，温度均衡，是个天然库房。

麻袋包，无数袋不知是啥植物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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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烟膏，两堆，码放整整齐齐，搞不清楚多少，肯定一点是值不少钱。

一个壁洞，内有木箱一大一小，打开看。

「看！是金子。」小长毛惊呼，又指向大箱：「这箱是银子！」

小长毛肯定没见过那么多金银，别说小长毛张应泉孔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黄白货，黄金一根根整整齐齐，白银一锭锭满满一箱，两人一时间楞了。

「金子全带走，三人分担重量，没问题，带不走的留下来。快！」

三人把金子分头装起来，小长毛嫌少，又抓了几把银子让各自揣上，也够沉，还好对行动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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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可燃物都堆积在一起，点燃，密室顶部很高，显然是利用原溶洞改修的藏身洞，里面通风性也不错。

火势迅猛，三人退出。

浓烟已窜出内间，不久外房着火，烧向旁边的正房，山寨锣声大作。

「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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