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弥少东蹭饭〗

玲珑山下悍娘子 · 安子期

同时对着安秀才打躬，一边大声道：「多谢安大叔请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安秀才摸不着头脑，不晓得这位皮货铺少东错了哪根筋？

自己和妮子都快要断炊了，哪里还有余力请这位少东吃饭？

红豆步出来，一把就把她爹拉进屋。

破屋里，米饭混合着猪肉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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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秀才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种香气，只有他还是孩童时，过大年的时候才能闻见过一次。

「这……」

弥厚君又拱手笑道：「安大叔，红豆今天去镇上卖了一大车柴火。」

「得金钱买了这些东西，非要请我，你看这……多谢，多谢啊！」

红豆瞪了他一眼：少在这个地方油腔滑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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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厚君对她悄悄眨眼：不要吓到老人家嘛。

安秀才一听说这些好东西都是红豆卖了柴火得金钱买的，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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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的是，想不到，红豆竟比一个儿子还要能干。

得了金钱，就这样可劲糟践，咋是过日子的法子？

心疼的是，这雪白喷香的米饭，馋死人的五花猪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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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位弥少东，却不好抱怨妮子。

只得由着妮子拉扯着，抖抖索索的在破蒲墩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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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也没有啥多余的盆盆罐罐。

红豆只能把洗脸的一只小瓦盆清洗干净，装了米饭。

把煮熟的猪肉直接放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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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里，除了盐，她家实在是没有啥可以添加的菜蔬佐料。

红豆想来想去，只能放一把晒干的干扁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碗筷只有两副，红豆便先盛了饭，让弥少东和她爹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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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厚君也不客气，只略让一让安秀才。

可怜安秀才早已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吃过米饭，猪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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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一般，端着饭碗，去锅里夹肉，捞干扁豆，吃得津津有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端起饭碗，都舍不得往嘴里扒拉那雪白的饭粒。

红豆早就拿锅铲铲了满满一锅铲肉，堆在他碗头。

对他道：「爹，吃嘛，吃嘛。」

安秀才见红豆没吃，就把碗往自己女儿手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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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儿，你先吃，爹还不饿。」

红豆含笑道：「爹，你不要这样，你看这盆里的饭和锅里的肉还多的很呢。」

「你只管吃，尽够了。」

又指着还剩下的两块烧饼道，「我刚才先吃了一块烧饼，不饿。」

安秀才只得捧起碗，慢慢的吃了起来。

弥厚君不久就吃了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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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瞧见，他即便饭吃了不少，其实却没有吃几块肉。

倒是那些几乎嚼不动的干扁豆，几乎都被他给捞光了。

弥厚君放回碗，抹抹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安秀才和红豆言道：「承情的很，我铺子里还有事，得回去。」

「安大叔，红豆，你们渐渐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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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我也买些东西，请请你们。」

见安秀才要放下饭碗相送，弥厚君赶紧道：

「安大叔你自管吃饭，不要和我见外才好。」

安秀才还是一定要放回手里的饭碗，亲自作揖打躬的送了弥厚君出去。

红豆心里，想跟着爹一起送弥少东出去，对他说一声承蒙的。

可不知道怎的会，她终究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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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木匠发现。

他遇见的每一名龙山坳村民，第一件事，都是在向他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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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秀才家的妮子，前一天一大车柴火到底卖了多少文？」

「就买了那样的好米猪肉，去请了那皮货铺子少东吃饭？」

问的王木匠一头雾水。

摸着脑袋，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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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也没有多少金钱啊，好米猪肉，红豆买了吗？」

人家便笑他：「红豆要巴结皮货铺子少东，想做小婆子，买了好东西会叫你瞧见？」

王木匠盯着人家，反倒一脑门问号：是吗？我怎么不晓得那。

红豆得了空，到隔壁陈大娘家买棉絮。

她已经把她爹的棉袍缝制的差不多了，就差褥上棉絮了。

不料陈大娘见了她，却把一张脸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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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几只鸡又钻进了菜园子，把几颗预备年下吃的白菜啄了。

陈大娘也不理睬红豆，飞快的小跑着，弯腰拈起一根竹竿。

对着菜园子里的那几只鸡，大呼小叫的吆喝着，就是一阵乱扑打。

口中还叫骂着：「发了瘟的死倒头鸡，一年到头瞎啄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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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会我褪了你的毛，一锅炖了你。」

又一棍子打在他们家花狗身上：「叫你啥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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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狗莫名奇妙挨了一棍，疼的‘杠杠’叫着，夹着尾巴跑走了。

红豆听着陈大娘骂的可笑，就道：「陈大娘，你骂它们，它们又听不懂。」

「可能是菜园子的篱笆破了，叫陈大伯补一补就是了。」

陈大娘冷笑道：「那个死砍头的，每天一担柴，又买不来白米，又买不来猪肉。」

「要是叫他做点家里的事情，就跟要了他亲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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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见她说话夹枪带棒，不了然是个啥道理？

想着陈大娘平时也还过得去，就装作糊里八涂，也不去存心买账。

笑道：「大娘，前天我和你说好的，和你买二斤棉絮……」

一句话没有说完，陈大娘绷着个脸。

气炸炸的连声道：「没有，没有，俺没有棉絮卖给你。」

说完，也不理睬红豆，转过身就要进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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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红豆当时就气怔了。

忍不住大声质问：「陈大娘，你没有棉絮怎么和我说有？」

陈大娘听见红豆和她吵嚷，干脆转过脸来。

盯着红豆，直着嗓子气呼呼的叫嚷道：

「俺们能有啥好东西，非要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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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找了好东家么？又给你白米吃，又给你猪肉吃。」

「还替你拿了大块的雪花银子给方婶，你还怕没有棉絮？」

红豆真是被陈大娘这套莫名奇妙的论调给震惊到了。

忍不住辩解道：「那是我卖了柴火，自己买的白米猪肉……」

陈大娘讥含笑道：「红豆，你哄谁呢？当俺们都和你爹样的傻子？」

「就你和小虎子砍的那些柴，能卖几文？够你买那么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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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红豆倒是被陈大娘这话给堵住嘴巴了。

只得避重就轻的言道：「陈大娘，你听了谁乱嚼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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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弥少东是替方婶还了叶郎中的诊金。」

「可那是他典了大虎子替他做活，和我有啥关系呢？」

陈大娘拍手道：「哎呦呦，谁个不知道你要做皮货铺子小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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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红豆，你不要给一家不给一家的。」

「有了好处，也给俺们都匀着点。」

「人要知道好歹，你掉到玲珑潭里，可是我拿里生姜红糖给你灌活的。」

「那方婶于你有啥恩情？反倒落了那样大的好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到了此刻，红豆心里才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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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实在是低估了龙山坳里的左邻右舍。

看样子，他们个个都不是啥省油的灯啊。

就像这位陈大娘，之前也就是觉着她牙尖齿利，说话刻薄。

现在她才真正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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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毫无道理的话，到了她嘴里，全然就变了味了。

红豆心里又可气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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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大娘又不是张屠夫和邢氏。

不能因为她的蛮不讲理，就抓过来打她一顿。

红豆不想和陈大娘生这些毫无来由的闲气，料着和她也说出什么道理来。

索性和缓了嗓音：「陈大娘，你没有棉絮就算了，说那么多干啥？」

「谁要做什么小婆子？大婆子我都不稀罕！」

说了转过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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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娘见红豆走了，并不和她十分争执。

就更大声的讥含笑道：「哎呦呦，瞧给你能的。」

「你一名被人退了亲的丫头子，能给有钱人家少东做小婆子还得巴紧些呢……」

生了一场毫无道理的闲气，红豆着实有些郁闷到了。

安秀才到家，看见自家妮子脸上有气恼的样子。

心中惊怕，便小心翼翼的问：「红豆，这又是……和谁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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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噗嗤」一声笑了。

便把陈大娘的一通可笑叫嚷说给她爹听。

安秀才叹息道：「一家保暖千家怨啊，要不，我挖一碗白米给她家送去吧。」

红豆即刻道：「偏不，他们就是欺负人。」

「大伯在镇子上开了那样大的一间山货铺子，后头还盖了好些间瓦屋。」

「二伯在镇上也有铺子，家里还有十几亩上好的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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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饱暖，这龙山坳谁能饱暖得过他们？」

「陈大娘咋不敢和他们吵嚷？」

安秀才惊讶的盯着红豆，叹息道：「妮儿，你咋能这样说话呢？」

红豆赌气道：「爹，你就是被他们欺负惯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就不信了，难道俺们天生只配穷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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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顿白米猪肉，就成了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我安红豆不仅要顿顿白米猪肉，还要吃比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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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天，红豆发现布袋子里的白米还是少了一些。

料着是她爹偷偷的挖了，送给陈大娘赔罪去了。

觑着弥厚君有空，红豆走到铺子里。

对他言道：「弥少东，请以后再不要往我家拿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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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记账的弥厚君头也不抬的含笑道：「红豆，你不是说不怕吗？」

红豆简短道：「不是怕，麻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意思，她家做饭家什太少。

正在拾掇皮子的大虎子骤然说道：「红豆姐，你不要怪少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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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晌饭，少东叫俺娘和小草吃了。」

弥厚君瞪了大虎子一眼：「干你活去。」

岔开话，对红豆道：「红豆，我想抽空上一趟山，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红豆即刻反问道：「少东上山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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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她爹影响，红豆心里，对玲珑山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就如这些天，她明知道有靠山吃山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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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鼓不起勇气，到山上看看，到底有什么能生出金钱财东西。

最后，只能和小虎子一起，在附近的小山头上砍些不成材的柴火去卖金钱。

弥厚君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听山上的猎户下来说，玲珑山深处有个神仙崖。」

「那里的人个个身体强健，老人都活过百岁。」

红豆怼他道：「少东想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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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厚君不自觉笑道：「我干啥要求仙啊？你听我慢慢说。」

「我也见过从神仙崖下来卖皮子的猎户，腿脚的确比别的山窝子猎户矫健。」

「我就留心了，认真问那些山上下来的猎户，也都是一样米粮野味养活大的。」

「后来我才了解，只因那神仙崖崖畔上有许多苦叶树。」

「那个山窝子里的猎户人家，家家户户每天都去扯一把，放在滚水里。」

「有病的当药喝，没病的当酒水，一年喝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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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你喝过茶叶吗？」

红豆心里说，我还喝过咖啡呢。

却故意摇摇头。

从来就没有见龙山坳的人过喝茶叶，所以，她也没道理喝过。

弥厚君急急道：「我怀疑，那些苦叶树可能是一些特殊的野山茶。」

「红豆，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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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生在大山深处，真正上等的好茶，采摘了出来，可比黄金还要值金钱呢。」

这人不愧是生意人家的少东，嗅觉灵敏。

玲珑山钟灵毓秀，又盛产毛竹。

红豆还叫豆豆的时候，曾经听地理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

凡是生长毛竹的地方，都适合种植优质茶树。

由此可见，玲珑山山窝子里能产出上等好茶，也并不是啥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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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理所当然不能对弥少东说出她了解的这些事情。

但是，看着神情兴奋的弥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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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拒绝他的红豆，几乎在电光火石间也改变了主意。

这位弥少东的兴奋，莫名的也感染了她。

她突然也想上山看看。

还有没有能叫她和爹顿顿吃上白米猪肉的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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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玲珑山里，除了能叫人长命百岁，成神仙的茶叶。

想了想，还是问道：「少东为何不叫老于和你一起去？」

弥厚君看着她，含笑道：「这事，我还不打算叫他晓得呢。」

因为要和弥厚君一起进山，红豆赶夜替自己做了一双结实的鞋子。

选了一个晴好的天气，一大清早，两人准备进山。

弥厚君把铺子托付给王木匠，叫他带着大虎子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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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弥厚君存了心的，早就打听清楚了神仙崖方向。

见红豆啥也没带，就背着她新买的砍柴刀。

弥厚君问：「红豆，你带着砍柴刀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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