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身世〗

江氏对江若宁未免太好了些，河家的三个孙子：铁柱、土柱、水柱，皆没上私塾，可江氏硬是把江若宁送到镇子上唯一的私塾里读了四年书。这孩子倒是个争气的，听私塾的高先生讲「可惜江若宁是个女娃，若是男娃，怕是你家要出个进士老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若宁很聪明，她在镇里学会了识字，回到家后，竟把河德平的三个儿子都教会了。因这缘故，三个哥哥更是把江若宁宠成了宝贝。

宠归宠，可河家着实太穷，一家子七八口人统共还不到五亩中等田，还是族长照着人头分派给他家的。遇上今春的干旱，家里就断顿了。入了秋，天方下了雨，种啥都晚，但河塘村的人和华夏数千年的百姓一样，他们拥有着吃苦耐劳、勤劳善良的品格，天一下雨各家就陆续种上了蔬菜、庄稼等，想着好歹也能收一点。

现在，家家地里都有长得极好的萝卜、白菜。

屋子里，传来江氏那气恼地嗓音：「谁来说，我都不应！你能与山杏、大翠她们比么，她们大字不识，你可是读书识字的，你若是抛头露面，往后别想寻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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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正嘀嘀咕咕地说话，江若宁气恼地出来，拉着河舅舅道：「舅舅，你和姥姥求个情，好好与她说，让她同意我去县城呗，又不是只我一个，山杏、大翠她们都去，舅舅……今年干旱，我挣了金钱，给家里买米、买肉吃。舅舅，你就替我和姥姥说说呗。」

河舅舅进了上房，河舅母眼珠一转，谁愿意养别人家的孩子，可他们家就养着，不仅养着，江氏待这丫头远胜过自家的三个亲孙子。

江若宁跺着脚，「姥姥，我要去！有山杏、大翠与我作伴呢。」她嘟着小嘴，一转过身出了院门，决定去找山杏说话。

屋子里，河德平正与江氏低声说道起来。

江氏面露恼意：「你休劝我！」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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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秀儿把她送到我们家，是如何叮嘱的？说是让我们给她最好的，铁柱娶媳妇的金钱还是秀儿给的金钱里出的呢。这些年，她吃的、用的，秀儿哪样没给我们金钱？我们家日子不好过，要不是这笔金钱，怕是我们一家过得更艰难。她怎能去做绣女？这不是打秀儿的脸。要是秀儿知道我们让她去当绣女，回头定会不开心。」

河舅母笑了笑，说到这事，河德秀有三年没送银金钱来了，心里惴惴地幻想着：以前最长的时候是三年赶了回来一次，今年河德秀该送银子赶了回来了吧？「娘，快到年底了，小姑是不是要赶了回来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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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河德秀赶了回来，吃的、穿的一大堆，有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穿破的衣衫，洗洗补补又能穿，破得狠些的，能填成千层底做鞋。

江氏满面肃色，别当她不知道儿媳妇石氏的心思，就石氏这性子，哪里是个能吃半点亏的，铁柱的儿子栓子可才两岁，有一回带了隔壁五岁的三顺来家里吃饭，石氏都嘀咕了好一阵，还暗中训斥了刘翠钿一顿。「翠钿，不许栓子再带人回来吃饭，一大碗粥呢，铁柱、水柱都没吃饱。」可是小孩子，能吃多少，偏石氏非说三顺吃得多。惹得村里的小孩再不和栓子玩耍。

江氏冷声道：「要不是秀儿送来的金钱，今年闹饥荒，我们一家就饿死了。任你们说破了天，我……绝不会同意宁儿去县城当绣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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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呢。」

「那又如何？宁儿就不能干那种活，人家对得住我们家秀儿，给秀儿脱了奴籍，还给秀儿寻了个读书识字的管事嫁了……」江氏说着，突地回过神来，立时打住了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河舅母听到这话，双眼放光：江氏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若宁的身世真有些不一样？长得跟朵花似的不说，又聪明得紧。「娘，若宁不是小姑生的吧？」

江氏不吱声，但神色的慌张还是瞒不了河舅母。

河德平面露局促，「娘不同意宁儿去做绣女，此事作罢。」一扭头，厉声对河舅母道：「不许欺负若宁，这孩子够懂事了，是我们家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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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舅母这会子满脑子都是江氏说的那些话，坐在江氏旁边，兴致勃勃地道：「娘，若宁是不是秀儿服侍那家太太的孩子？」一问完，她又觉着有些不对劲，「他们家可是当朝一二品的大官，不应该啊，那家老爷侍妾都七八个，也不在乎多养个孩子，怎么会把孩子送给别人家……」

江氏略有难色，她只记得十三年前的冬天，河德秀乘着马车骤然从外头赶了回来，怀里抱了个襁褓中的孩子，那时江若宁有七八个月大小，与孩子一道的还有两个包袱，彼时河德秀早已梳起了妇人头，胸前更是鼓着一对丰盈的奶/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河德秀道：「娘，这孩子叫若宁，你别问她的身世，她也是个可怜人，你就拿她当我的孩子养大。这两个包袱，一个包袱里装了一盒子首饰、银子，另一个包袱装着孩子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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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大\\奶奶现下正病着，我得回去侍候，除此之外，一年前大\\奶奶给我配了户好人家，是大\\奶奶陪嫁杂货铺子的朝气管事，是个长得周正又能干的后生，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早已生了个小子，原是这孩子的乳娘。

娘，我不求你别的，你就拿这孩子当嫡亲外孙女养。他日，但凡我们家有好东西都给她使，好吃、好喝、好穿地将她养大，待她大了，你要送她去私塾读书识字明道理。往后，我会常送银金钱赶了回来，听我们大\\奶奶说，这孩子是个有后福的，指不定将来她大了，还能扶持我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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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大\\奶奶也不想将她送走的，这实在是……是没有办法了才让我送到乡下来的，大\\奶奶这回病得重，就怕迈不过这道坎。娘，你就代我把她好好养大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氏打开包袱，一名漂亮的锦盒跃入眼帘，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的首饰，还有好几张银票，虽然银票从五两、十两、一百两不等，加起来也有近五百两，江氏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服侍下人，不过那时她的父亲与人家写的是活契，她从八岁到十八岁都在大宅门里头，后来大了，父母才将她赎了赶了回来，许给了河塘村的河宗胜为妻。[bookid=2881511,bookname=《家和月圆》][bookid=3330987,bookname=《名媛春》][bookid=3249835,bookname=《闺话》][bookid=3147487,bookname=《富贵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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