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凉衫〗

汪安好奇地用手一捻：「我的个天，是假的，用纱做的，做的真好看。」如此逼真、颜色又鲜亮的假花，汪安还是头一次见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阿欢得意地接过话，「这是我家小姐做的，瞧过的人都说做得很像真花。李记绣坊的山杏姑娘想学，可做出来的就是没我们家做的好看。」在她心里自家小姐就是天下最厉害的。

温如山淡淡地望了一眼，「假花京城也有的卖，可没这好看。」京城有天下最好的东西，从摆件的瓷瓶到胭脂水粉，这也是但凡或富或贵之人都爱住京城的原因。

年节前，京城百货行就有这种假花上市，销量还不错，温如山知道是由于他看二\奶奶买过几把，往母亲屋里也送了一束，母亲分成了两瓶插在桂苑花厅里摆着。

阿欢道：「这些花，是我们小姐三年前做的，库房里还有些，舅太太、河大奶奶可喜欢这些花了，年节前还特意讨了拿回去插瓶里呢。我们小姐还会做头上戴的花儿呢。李记绣坊听说后，特意想与小姐学这手艺，小姐收了他们几百两银子。李少东家二话不说，立马就掏几百两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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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听说温如山居然大言不惭地说，是他拿的银子让河家过上了好日子，其实以江若宁的本事，以她与李观之间的交情，根本不可能过苦日子。江若宁是个会赚钱的女子，总有那么多奇特的想法，怎么可能向来贫困下去。

温如山知晓江若宁与李观之间的交情匪浅，江若宁也说了。若是不是那一纸《婚书》的存在，江若宁早在三年前就嫁予李观为妻。

对江若宁。他是有愧意的。

但他，更想自私一回。不仅是为温家的平安，更是为了阿宝。

江若宁必须是他的女人，也不能嫁给李观。

就让那所谓的良知全都见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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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她爱情，就算她不愿意，她也非得与他做夫妻。

这一夜，江若宁失眠了、温如山失眠了，就连二妞与阿欢都在辗转难眠，二妞还在琢磨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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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江若宁早早就遣了阿欢去寻河十七。请他帮忙在县衙里请假。

待用晨食时，院门处传来两声狗吠，接着就是支伯的声音：「大黄，闭嘴，这是山杏姑娘。」

山杏盈盈一笑，「支伯，你家小姐在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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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这会子正在屋里呢。」

江若宁听到声儿，立马道：「温大哥、汪安快回西屋里躲着。这是河塘村河氏族里的族表姐，要是被她发现你们，怕是我姥姥了解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平日唤他「瘟神」，这会子就唤「温大哥」了？

这变脸未免太快了些。

温如山一副大山崩于前。我就是不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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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安有些过意不去。

江若宁是真心对阿宝好，人家一名黄花大闺女能任由阿宝唤「娘亲」，光是这一点。名节上就是莫大的牺牲。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温如山道：「江若宁，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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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哥。我求你了，你和汪安快躲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懒懒地站起身，领着汪安退回到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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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一名机警，起身迎至门口处，「山杏姑娘，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杏点了一下头，前年冬天，山杏订亲了，许的是她姑母家表哥，但山杏的爹娘不舍得山杏嫁人，说今年是‘寡\妇年’，硬要再留山杏一年，明年怕是不能再拦了，朝廷有明文规定：女儿家十七岁未嫁，便要向朝廷交纳罚金。

山杏比江若宁还大一岁，今年便十九了，去年就交了五百文罚金，即便是这样，他爹娘还舍不得嫁。山杏对于他家里人来说，就是一棵摇金钱树，每个月二两银子送回家，而今山杏在李记绣坊干得有些名气，成了老师傅，一名月有三两银子的月金钱。

山杏因经常熬夜，又为了赚银子更是拼命，人更显消瘦，眼睛也没以前明亮，虽说才十九岁，看上去竟如二十五六岁。

她母亲原瞧不起姑母家的儿子，硬是狮子大开口，与方家讨了五十两银子的彩礼金钱，否则就不嫁女儿，庄户人家，别说五十两，就是十两银子都是天价。山杏也不开口，河塘村因有江若宁这样东西「能干闺女」的模范人物，山杏也想为家里作些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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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见有客人来，蹦蹦跳跳来凑趣。

江若宁一向待二妞、小梅甚好，抓了一把糖果给小梅。

小梅接了糖果回她爷爷那儿玩儿。

山杏垂着头，目光微红，「宁妹妹，你说我这都是啥命，以前弟弟妹妹还小倒不觉着，而今我娘怎的变成现在这样。去年冬天，姑母就去我家商量婚期，可我娘非得要五十两银子的彩礼。

表哥家的日子原不如我们家，这亲事原是我祖母在世时给订的。

前一天，我表哥来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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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正逼着表哥要与我退亲，我都十九了，明年就二十，要是真退了亲，可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山杏说着，眼泪儿就滑落了下来，叭嗒叭嗒地掉。

「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如今，动不动就与七伯家比，又与二猪家比，说七伯家由于你，过上了好日子，就连水柱也娶了会识字的秀才女儿做娘子，如今接连给水柱生了两个儿子。又说，二猪家由于翡翠做了李老爷的五姨娘，李老爷出手阔绰，一下子给二猪置了二十亩中田，而今家里也吃饱穿暖……这些年，我给家里赚的金钱还少么，她却非得逼着姑母家给五十两银子不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若宁轻叹了一声。

大翠进入李家做丫头后，在一年多前成功爬上了李老爷的床，被开脸抬为五姨娘。去年冬天生了个女儿，更是坐实了侍妾姨娘的名分，穿金戴银，又哄得李老爷给她娘家置了二十亩中田。中田置在仁和镇附近，由大翠的弟弟二猪打理，二猪因家里有自己的田地，也在去年秋天成亲，娶的也是十里八乡出名的水灵巧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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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杏家原是他们几家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可因着河德平家出了个江若宁，而河德顺家出了个大翠，这两家的日子都过好了，一下子压过了山杏家。山杏的娘原就是个要强性子，自打嫁到河塘村开始就一心想把家里的日子过好，处处都爱抢占风头，更是一寻思成为村里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

「虽是太平盛世，卖儿女的少了，可乡下少的五十斤米面就能娶房媳妇，要得多些的，也才八两银子，可我娘非逼着姑母拿五十两彩礼不可，她这是想把我当摇钱树留在钱里啊。

宁妹妹，以前你们都羡慕我，可曾晓得我现在有多羡慕你。即便你爹重男轻女，可好歹也没薄待你，这二进宅子是你爹给你置办的嫁妆，便是因这宅子，他日你出阁，也定能许好人家。

再则宁妹妹又是个饱读诗书的，脑子灵活，主意又多，一双巧手会做绢花，听说你把绢花卖给李少东家得了三百两银子……」

山杏羡慕啊！可她羡慕不来。

别人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可她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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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杏想着若自己也能如江若宁那般心思活乏，不仅能赚金钱养家，还可以得李少东家高看几眼，江若宁不就是这样得了机会，一步步接近李观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