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玉帛金鼎 · 南华山17

老头子在挨打的第二天，其实去了东里桥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可，他不是去摆地摊卖假药，也不是摆残局，而是去找汤山，可惜去得太早了，那时的汤山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老头子不想在桥上等太久，觉着那样太引人注目，只好在桥洞里写纸条留言，想将汤山约到西郊船厂，然后告诉他一桩历史疑案，一个巨大的历史秘密。

西郊船厂是老头真正落脚的地方。那是一名废弃多年的船厂，几十年前曾经很红火，一度是枫林镇上最大的企业。后来陆路交通逐渐发达，再加上河流干涸，慢慢的船厂日渐萧条，最后倒闭了事。

一开始，老头子并没打算过早地信任汤山。毕竟认识还不到一天，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单凭第一感觉，并不足以托付大事。否则的话，在被几个小流氓打了之后，他就当直接告诉汤山，晚一点到船厂去找他。根本不需要到搞得第二天在桥洞留言这么麻烦。

原先的员工全都搬走之后，此地就只有老鼠和野猫出没。偶尔会有几个流浪汉住在那里，老头子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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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回到西郊船厂，入夜后睡下之后，才开始琢磨白天被打之事，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那几个小流氓并不仅仅来要钱。

通常来说，街头流氓收保护费，都是针对做正当生意的小摊主，或店铺小老板，由于收入稳定，又不会遇到激烈的反抗；流氓品性再坏，也很少与一些摆残局或卖假药的街头老人为难，众所周知的是，那些人没几个钱，而欺负街边老人，却容易引起公愤。

老头子在这个镇上混了几十年，不管好人坏人，基本上不会正眼瞧他一下。被好几个小混混摁在脚下，口口声声要收地盘费，在他几十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遭。仅仅是个偶然吗？很明显不是。时代变了，使得街头流氓都那么肆无忌惮吗？仿佛也不是。

其实，将人摁在脚下把金钱掏光，那不叫收地盘费或保护费，而是明抢；流氓们法律意识再弱，也应该了然这里面的区别，抢劫和收费，性质全然不一样。

细想起来，老头子觉得，那几个家伙在他身上掏摸的不仅仅是钱，每一条衣缝都被认真翻过，掏钱哪有这个掏法？怎的看，都是有意在找金金钱以外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从头至尾，老头子并没有挨打，只可被摁住不能反抗。

愣头青汤山的加入，才让这场不可告人的找东西行为，变成一场街头斗殴事件。那几个小混混，借机掩盖了此行的真实目的，还名正言顺地拿走了所有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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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些小混混是受人指使的，那么，老头子不由得想到的是，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很可能泄露了。

如此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起，老头子仍是无法摆脱前一天的阴影。他最终还是心中决定将赌注压在汤山身上，由于他没有时间对其进行更多的考验，也无法进行更多的*，此后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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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山头一天被打，全身酸疼，第二天起床晚了，直到下午才去东里桥头，如此便与上午在桥上转悠的老头子失之交臂。更何况，汤山这一天又全然没想到，老流氓真的会在桥洞石头缝里留言。故而，他这一天没有赴老流氓的约。

便，汤山错过了枫林镇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江湖斗殴事件。

东城良哥手下的五位大将，这天黄昏，悄悄来到西郊船厂。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找到了前一天被他们抢过的老头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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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一开始听到外面有嗓音，以为是汤山接到了他在桥洞里留下的信息，赶来赴约。他心中一阵狂喜，觉着汤山这小子正如所料不负所望。再一听，跫音至少四五人，心里一沉，又觉着事情有点不妙。

打开门一看，周伟良手下的五个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家伙，就站在门口。每个人嘴里叼了根牙签，目光全都以45度角斜视上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位被老大周伟良吐过两回唾沫的鸟毛，在五个人里年纪最大，一同出门，通常都由他说了算。理所当然，事情如果办砸了，老大首先打骂的也是他。但是鸟毛从来都不了解吃一堑长一智，每次出门，总喜欢充出头鸟。大概「鸟毛」两字的外号，最初也是由此而来。

老头子见汤山不在人群里，心中稍安，起码对方不了解汤山与他有关联。

鸟毛嘴角一咧，率先打招呼：「嘿，老头，咱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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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一辈子隐姓埋名，在汤山面前都自称老流氓，所以，此刻对方开口叫「老头」，他倒也没觉得不礼貌。他不慌不忙地摊开手，应道：

「各位老大，昨天不是已经给金钱了吗？怎的现在还来跟我老头子为难？你们现在就算把我这几根老骨头全拆了，也没金钱给你们了。不信，你们进来自己找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前一天刚由于向老头子动粗，挨了老大的打骂，今天大家都文明多了。站在后面的四个，虽然看起来气焰嚣张无比，嘴里的牙签滚过来滚过去，但都没有出声，也没人强往屋里挤。说话的还是鸟毛，而且这回客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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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毛：「老人家，前一天的事我先道歉。这天我们来呢，明人不做暗事，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准确一点说，是受人所托找一张纸。听说这玩艺在你身上，识相一点呢，自己交出来，若是你不甘心，开个价也行。」

老头子嘻嘻一笑：「纸嘛，我这屋里不少。你们进来自己拿吧。哪张合适拿哪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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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毛：「我说老头，你也别装傻了。你知道我们找的不是一张普通纸，上面还有棋局啥的。你在街头不但卖假药，也摆过棋摊。我们有可靠的消息来源，这张纸在你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头子心里一沉，他们还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不是胡猜？这倒是他事先没想到的。

其实，现在老头面前站着的五个人，根本不知道那张棋局残页意味着什么，只可老大周伟良说要找，更何况目标就是东里桥的老头子，他们受命行事。至于「可靠的消息来源」云云，却是鸟毛信口胡编的。

老头子无法一笑：「我一名无名老头，没什么值金钱的东西，若是不嫌麻烦，你们五个人一起进来找吧，随便翻。我还可以帮你们打下手。」

鸟毛还要说点什么，旁边好几个人早不耐烦了。陈猛性子较急，所以在老大面前也常挨脚踢。他手一挡，把鸟毛挤到一边，粗声粗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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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老头唧唧歪歪个屁呀，破地方就这么大，咱们进去翻它个底朝天，不信找不到。万一没有，也能早点回去向良哥交待呀。」

除了鸟毛，众人都认同这个方案。便呼啦一声，全挤进了老头子的破屋子里，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起来。鸟毛只好也加入到寻宝行列中。

「翻箱倒柜」在这个地方仅仅是个形容词，用得有点夸张，由于屋里根本没有箱，也没有柜，只有一张破床——严格来说也不是床，而是一块一米二左右的组合门板，垫在砖头垒起来的四个脚面上；还有一口锅，一张缺了脚的椅子。此外就是若干破衣烂衫，全挂一条穿屋而过的绳子上。

五个人花了近半个小时，找遍了每一条墙缝，结果一无所获。大家面面相觑。任务再度失败，按他们平时的脾气，至少要将当事人揍个鼻青脸肿。但昨天由于动粗挨了老大周伟良一顿打骂，今天出门前，老大又交待过，目的在找东西，不要把事情搞得很大。特别是，不能再度向老头子动手。

五人有约束在身，不能一展武功，只好对老头子怒目而视。喘了半天粗气，便准备打退堂鼓了。陈猛不甘心，由于起初翻箱倒柜自己找的主意，原是他出的，现在没找到，自觉回去又要被老大责备，于是向老头吼道：

「老家伙，东西到底藏哪儿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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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像好莱坞电影里的明星，双肩一耸，两手一摊，刚要张嘴辨白几句，猛听外面又有脚步声靠近。他本来便站在离门外最近的地方，立马丢下面前五个气冲斗牛的草包，转过身向门口迎去。

老头子如此积极地走向门外，其实有个小心思。在他看来，能到这个地方来找他的人，除了面前这五个凶神恶煞，最大的可能，就是汤山那个二愣子。此情此境，他不能让汤山无端卷入纷争当中，因此要赶在众人面前，尽可能地给汤山打暗号逃跑。

而屋里的五个人，也没不由得想到另外还有人会到此处来。现在天色已暗，对方来得如此隐秘，显然也是来者不善。所以，他们也乐于先屏息藏身于屋内，让老头子自己去门外探探风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令老头子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来者并非汤山。而是西门彪哥手下的两员大将，一名是小钢炮，一名是沙皮。

既然不是汤山，老头子心中又稍定，便想到对方的来意，与屋里这五个家伙是一样的。他现在也没时间去琢磨，怎的会两帮人马，这么快便准确地找到了他身上。心念电转，思索自己今天要如何脱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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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上迎上两步，朝小钢炮一拱手，说：「两位兄弟，我了解你们来干什么。可惜的是，来晚了。」

说完眼珠朝屋内一卷，便退到同时。从语言到行为，挑拨离间的意思很明显。

小钢炮本来没听懂老头子的话，走到门边，发现屋内那几位奇形怪状的客人，才明白「来晚了」的意思，就是东西被对方捷足先登拿走了。

里面五个人，小钢炮认识，沙皮也认识；当然了，对方也认识他们两人。同在一名小镇混江湖，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没有互不认识的道理。

只可，认识归认识，却因各为其主，双方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街头偶遇，基本都是怒目而视，甚至还曾经隔着一条大街，互相朝对方吐过唾沫，竖过中指。

尤其小钢炮，一次喝醉了，曾为争一名站街女人，被对方其中两个，在一条黑暗小巷里痛揍过一顿。虽然事后没别人了解，但小钢炮仍引为平生奇耻大辱。今天偶遇，能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万万不能就此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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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小钢炮不是个莽撞之人，仇恨归仇恨，愤怒归愤怒，却一点都不冲动。由于对方五个人，自己一方才来了两个。轻举妄动，弄不好在老头子眼前，又要被人痛揍一顿，那样丢人就丢大了。

小钢炮进门说话之前，先示意沙皮走到同时去打电话给彪哥，多叫好几个兄弟过来。

故事还在继续

随后，小钢炮堵住门框，两手拢肩，冷哼一声：

「诸位大侠，你们越位了。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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