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大居然尿裤子〗

玉帛金鼎 · 南华山17

后来枫林镇不少人都了解，那天晚上，西门老大彪哥，从西郊船厂回家的路途中，坐在摩托上，一下没忍住，尿到了裤裆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时从摩托车上下来，彪哥便感觉到了裤裆里一片阴冷湿润，满心羞愧，却也庆幸时值晚上，谁也看不出他裤裆的颜色与别处不一样。很不幸的是，前面骑摩托车载他的家伙，江湖人称菜花蛇，不经意间摸到了后坐上也有一片湿润，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彪哥一眼。

彪哥倒也机智，赶紧先入为主地解释：

「这是茶水，这是茶水，刚才不小心溅到了裤子上。回去擦擦就没事了。」

彪哥转过身消失后，菜花蛇将手掌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着眉头，甚是不满，发了一通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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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抽烟，就你装逼喝茶。经常劝你少喝点也不听，还往瓶子里装。啥茶水？当我是傻子么？经过了你的膀胱和尿道，还是茶水？平常讲故事把自己描绘得那么生猛，没想这天这么一个场面就吓尿了，切！」

客观地说，彪哥倒不是在跟良哥对阵时，由于场面太大、对方实力太强而吓尿了。果真吓尿，当当场就会憋不住，不太可能拖到路途中。

彪哥毕竟混了十几年江湖，即便关于泉州的英雄故事有点夸张，但他着实在泉州待过，更何况真的曾与当地黑帮有过冲突，连当地的江湖黑话都学会了好几句。故而说，无论如何，彪哥不至于由于面对几十人的斗殴场面吓尿。

彪哥之故而在清醒状态下，生平第一次尿湿裤裆，原因有三：

其一是彪哥那天的茶水喝得有点多。平常彪哥灌满那样东西透明瓶子茶水，能喝上大半天，而那天晚上由于程序搞乱了，没进入讲故事的状态，只是一个劲的喝茶，便不到一名小时就喝完了。岂有不积尿的道理？

其二是，彪哥面对两倍于自己的敌人，毕竟还是有点紧张。人一旦精神紧张，就会忘了膀胱的紧张，因而当场没感觉到多么明显的尿意。再加上他唱《爱拼才会赢》的时候，实在太过投入，于是前后好几个小时的过程中，他只顾放松精神，却没不由得想到要去后面墙根下放松膀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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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是，回程途中不应该坐摩托。从西郊回城的路况不太好，坐在摩托车上颠簸严重，一路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如此折腾，人受得了，膀胱却受不了，几番抗议无效之后，只好自作主张尿了出去。

当然了，彪哥坐在摩托车上颠簸时，其实感到了强烈的尿意，如在平常，叫停摩托，在路边撒泡尿再走，倒没啥不妥。江湖流氓嘛，经常像野狗一样随地大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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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时船厂刚发生杀人事件，谁都以为老头子必死无疑，大家的统一想法是，尽快逃离现场，而且越远越好。包括彪哥自己在内，也不希望老头子死掉之际，离杀人现场太近。

除此之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彪哥从影视剧里见到过，警察办案，经常带着警犬，如果到时在杀人现场不远的地方，闻到了彪哥一人的尿骚味，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怎的解释都于事无补。

所以彪哥一路硬挺着没吱声。万没料到最终膀胱不争气，敢于自作主张尿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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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胱崩溃，尿湿裤裆即便有点丢人，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又发生在深夜，了解的人并不多。故而，当时彪哥虽则心里有点羞愧，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满以为凭机智解释几句，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好几个月之后，船厂杀人之事没人再提起，大街小巷都在传他彪哥的八卦：那晚在与良哥对阵时，彪哥吓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越传越离谱，细节也越说越可笑，甚至有人描绘，在彪哥唱歌的时候，裤裆同一时间在往地面滴水。噢，不对，是滴尿。

这就有点过分了。后来彪哥出门，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有人暗中指指点点，窃窃而笑。

有很长一段时间，彪哥每天都处于暴怒和羞愧当中，却又无可奈何。他这才知道，那晚自己的机智解释并未过关，手下那位菜花蛇，看起来是个莽汉，其实并不是个傻瓜，手掌一摸便知摩托后坐上是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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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当晚彪哥尿湿裤裆之事，除了他自己，只有菜花蛇知道，现在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那么，菜花蛇这家伙就太不可靠了，不可是个大唇，很可能还有别的企图。

再后来，彪哥找了个机会，在某条黑暗巷子里，带领几个新上位的小弟，将菜花蛇蒙头痛揍了一顿，他自己则专往人家小腹上猛踹，直到膀胱爆裂，屎尿齐流为止。菜花蛇经此一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之后便在江湖上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都是后话。我们还是先说说彪哥从船厂赶了回来当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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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一回到家里，灯也不开，直奔卫生间。可坐在便桶上，半天也没再尿出一滴来，这让他哭笑不得，拍着下腹，埋怨道：

「塞你母，让你尿你不尿，不让你尿的时候，你偏偏不争气。这不是给我捣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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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开始自我反省：「看来这茶，以后真得少喝一点。老这么胡乱撒尿，不是个事啊。晚上还好，天亮之后可就丢人丢大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他只好站了起来身，低头审视自己，才发现肚脐以下全都早已看不见，他两手抚摸西瓜一样的大肚子，悲伤地叹息道：

「难道我就这样老了？塞你母，还真有点不甘心。」

然后拧开热水龙头，打算洗净身上的尿骚味。恰在这时，盥洗台上的手机响了，彪哥拿过来一看，是那位吩咐他找棋局残页的官场大人物打来的。他赶紧光着身子立正，按下接听键，笑眯眯地说：

「老大，正打算给你汇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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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语气不满：「别叫我老大。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你才是老大。」

彪哥打躬作揖：「对对对，您不是老大，您是我们的祖宗。」

对方更加不满：「去你妈的猪肥彪，废话少说，你今晚出动大队人马，干什么去了？可别给我惹麻烦。」

对方还是不满：「死肥彪，不是让你暗中查访吗？你倒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怎的办事一点不靠谱？」

彪哥依旧作揖打躬：「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我今晚带领兄弟们，不是帮您找东西去了嘛。」

彪哥这才不作揖了，脸上神色有点黯然，说话也有点结巴：「我说老祖宗，您——您是不是还同一时间——吩咐别人在找这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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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有点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彪哥：「我暗中查访那件您说的东西，几个月来没一点消息，今天好不容易有一点眉目，没想到一去便被人捷足先登了。故而我才带了很多兄弟，誓要把那件东西抢赶了回来。」

对方显然吃了一惊，沉吟一会，才问：「有人捷足先登？枫林镇上，谁还敢明目张胆跟你抢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彪哥满心委屈：「一般人是不敢。可东城良哥就敢了。他明显也是受人所托在找那张残页，今晚带去的人，比我的兄弟多了一倍不止。」

对方又吃了一惊，这回沉吟得更久，才问：「你们双方这么多人，没搞出什么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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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想了想，还是不敢将意外捅了老头的事汇报，只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文明人，发生了点小摩擦就散了。」

对方定了定神：「那张纸呢？拿到了没有？」

彪哥脸庞上神色更黯然：「还在东城良哥他们手上，您了解，他带的人比我多，口气也狂妄强硬，我不想把事情搞大，故而暂时忍了一口气。可您放心，他要是继续这么不识相，下回我带更多的人去，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东西给你抢回来。」

对方忽而胸有成竹：「先不要轻举妄动。只不过一张棋局残页，不能搞得无法收场。休息几天，等我的下一步通知。」

彪哥见对方并不责备他办事无能，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连自己刚才尿裤裆的羞愧，都忘得一干二净，立马点头哈腰，像个应声虫：

「OK，OK，明白，了然。我不轻举妄动，等你指示，等你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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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彪哥心情无端地好了起来，哼着他的招牌歌曲《爱拼才会赢》，洗净了身上所有的尿骚味。

走出卫生间，彪哥又好了伤疤忘了疼，衣服还没穿呢，便开始烧水泡茶。烧水的空档，挺着一丝不挂的大肚子，半躺在沙发上，继续哼他的《爱拼才会赢》。水烧开了，拿出一小撮红茶放进茶壶，正要往里倒水。台面上的手提电话又不适时机地响了起来。

故事还在继续

彪哥斜眼一瞟，还是那位神秘大人物。

他只好放回开水去接电话，心里却很是不爽，塞你母，刚说好的让我休息几天，可你的指示没过几分钟就到了，简直把我当牛马使唤嘛，还让不让人活了？深更半夜的，连个泡茶的时间都不给人家。

不爽归不爽，彪哥摁下接听键之前，还是先立正，再打躬作揖，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最后笑眯眯地对着电话说：

「老祖宗你就不是凡人，效率之高，无法想象，指示这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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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理会他的马屁话，直接进入正题：

「搞清楚了，东城周伟良执行的，跟你是同一名任务，只是事先缺乏沟通，才造成误会一场。总之，东西找到了就是好事一件，不管在谁手上，你们两人一人一半功劳。明天晚上，找个地方吃饭，你们入座来好好谈谈，消除误会。听明白了？千万不要因为私怨而横生枝节。」

彪哥一听就懵了。对方电话挂了很久，他的手机还放在耳边，最后反应过来，气得将手提电话砸了出去，扔得还真准，刚好掉进桌上的沸水里，滋滋响着冒白气。彪哥朝空荡荡的大厅吼道：

「塞你母，人都杀了，我还尿裤子了，你却告诉我那只是误会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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