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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杨采薇在庭院苦思冥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怎么才能拿到钥匙呢？
出门在外靠朋友，她脑海灵光一现，转过身向县衙外走去。
街上百姓熙攘，杨采薇向集市走去，没注意一道黑影从她身后方划过。
白小笙坐在路边，首饰箱子摊开在脚下，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瞧一瞧看一看啊，古墓新鲜出土的皇家旧物，买的不是首饰，而是同款皇家尊
贵………」
杨采薇望见白小笙，正打算喊她，忽然在旁边首饰摊的一面铜镜里，看见了跟踪者的侧影。
她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方，那样东西人也猛地闪身，装作在摊前挑选货品。
白小笙看见杨采薇，弯眼一笑，正想打招呼，杨采薇以他人不易察觉的弧度，向白小笙轻摇了摇头。
白小笙心领神会，继续叫卖，杨采薇从她旁边经过，等待寻找一个摆脱跟踪的契机。
她迈入一座装修华丽的商铺，映入眼帘的牌匾写着「花容」二字，是修发，护肤，美肌的场所。生意兴隆，顾客络绎不绝。
杨采薇躲在屏风后观察，随后佩剑迈入店里的，竟是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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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四处张望，显然觉得这地方不宜入内，坐在门外茶水处守候。
她灵机一动，冲店里的一位姑娘招招手，让她过来。
「姑娘，你看那边，那样东西人呢，他是我朋友，因为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好意思，你去帮他修修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杨采薇塞给姑娘一块碎银，姑娘笑盈盈道：「好嘞！」
只见阿泽被姑娘热情缠住，杨采薇摆脱跟踪，马上从正门溜出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小笙早已在街角僻静处等候，两人接上头。
「杨姐姐，你被人盯上了？」
「是潘樾的人。」
「他怀疑你了？」
「不清楚，也可能他只想盯着我，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县衙。」杨采薇想到时间有限，郑重道：「不管他。小笙，我托你一件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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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卖过一种酒，叫什么百里香？」
「百步香。」白小笙哭笑不得，「那酒劲儿可大了，喝过的人走不到一百步必倒。」
「对，你帮我买一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问题。对了，我有姜师父的消息了。」
杨采薇惊喜万分：「真的？」
「我打听到有个药铺给一个老头抓过药，听描述，那人的外貌、年龄当就是姜师父。」
「也就是说师父还活着，太好了！」
「当不久就能找到他的下落。杨姐姐放心吧，你等我消息。」
杨采薇欣慰点头。
*
傍晚时分，杨采薇拎着一坛酒、一盒点心回到县衙，等候已久的凌儿迎了上来。
「小姐这是去哪儿了？」
「憋得慌，出去买了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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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天边，有个人正端着匣子，随衙役向二堂走去。杨采薇问凌儿：「又是谁来送礼了？」
「听刘捕快说，是禾阳地头四大宗族的人。」
「四大宗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采薇轻手轻脚来到房门外，从门缝偷看。
四大宗族的使者坐在案几前，脸上堆笑，服饰像是生意人。潘樾背对着门外，看不见表情。
「潘大人，小的所请，不知您考虑得如何？」
「此事不大好办啊。」
「大人忧心啥，还请明示。」
「你看啊，我是当众抓了孙万财，言之凿凿，众目睽睽。如今你让我通融放人，岂不是自食其言吗？」
「大人顾虑的是。为了大人折损的颜面，我们愿意出些银两做个补偿，大人尽管开口。」
潘樾审视使者，使者表情忐忑，发现潘樾笑了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你倒是够爽快，只是潘某的窟窿可不小啊……」
「明白，大人与郡主联姻，自是花费不少。我们四大宗族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也是富甲一方，大人要多少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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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缓慢地抬起手来，比划了四根手指头。
「四千两？」
潘樾摇头。
使者不敢置信：「四万？」
「四十万。」
「大人，这……这就难为小的了。」
「你方才不还说富甲一方嘛？」
使者局促，不知如何应对，潘樾悠然一笑，告诉他：「不急，你回去跟你四位主子好好商量一下，孙万财我会好酒好肉伺候，绝不会亏待他。」
话音落在杨采薇耳里，如芒刺背。
虽然早就知道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可如今亲眼看潘樾索贿，杨采薇还是难以接受。
小时候明明那么正直，长大了怎么歪成这副样子！
等到夜色渐浓，杨采薇回到室内，把酒坛上「百步香」的红纸撕下来，换上写着「杜康」的贴纸。
哼，这么喜欢推杯换盏，我就给你摆一桌大的！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塞入口中，意气风发抱着酒坛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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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快等一众衙役在凌儿的带领下来到饭堂，几桌好酒好菜飘香，琳琅满目，令人惊叹。
杨采薇早已等在桌边，刘捕快看见杨采薇，屁股一痛，扭头就要溜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捕快，别走啊，我特意备了酒菜招待大家呢！」
话已至此，刘捕快挠挠头，只得留下。
杨采薇热情招呼众人：「初来乍到，承蒙各位照顾，聊备薄酒，一来表示谢意，二来，也是庆祝潘大人当街缉凶，赢了开门红。来来来，都坐下。」
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落座，奉承道：
「上官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辛苦上官小姐，这么多好菜呀。」
「没想到上官小姐如此体恤下情！」
……
杨采薇也坐下，对大家说：「其实潘大人也想跟大家亲近亲近，只是他那个人面冷心热，不好张口罢了，你们得多主动点。」
刘捕快点头：「说的是，咱们不就着大人，还能让大人来就咱们不成？」
正说着，潘樾带着阿泽从走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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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陈三推了一下刘捕快：「别光嘴上说，快去啊。」
众人怂恿下，刘捕快硬着头皮起身，向潘樾走去。
「潘大人，我们在庆祝当街缉凶、旗开得胜，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同饮两杯？」
潘樾远远看了杨采薇一眼，杨采薇一副「与我无干」的笑容。
「好啊。」
潘樾入座，阿泽等在外面，面部被修得光滑粉嫩，杨采薇看见，不自觉哑然失笑。
主簿举杯敬酒：「大人初试啼声，不畏强权，一鸣惊人。我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大人，重整禾阳！」
潘樾笑饮，其余几人也跟着敬酒。
「我们也敬大人！」
杨采薇在心里冷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了解像你这种人，最爱听奉承话。我还不信今天灌不醉你。
潘樾骤然笑吟吟地转头看向杨采薇。
「上官芷，你不敬我一杯吗？」
「当然，理所当然，」杨采薇只得举杯，「我祝大人在禾阳满地锦绣，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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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喝下杯中酒，心里想，我祝你早日声名败露，自食恶果。
「但如你所愿。」潘樾一饮而尽。
阿泽向来站着，滴酒不沾，杨采薇给凌儿使了个眼色。
凌儿会意，凌儿端了杯酒递给阿泽。
「难得主子这天这么高兴，咱们俩也喝一名呗。」
「我不喝酒。」
「你怎的会不喝酒啊，觉得我是个丫头，不配敬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你就喝！」
凌儿二话不说，就给阿泽灌下。
酒过三旬，一桌子人七倒八歪，醉了一地，潘樾也趴倒在桌子上，倒下的酒坛淌出酒来，沾湿潘樾衣襟。
装醉的杨采薇悄悄抬头起身，推了推潘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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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人，你还好吗？」
潘樾昏睡不醒。杨采薇正要翻找钥匙，这时一名衙役过来。
「上官小姐，大人这是？」
「没事，大人喝醉了，我送大人回房，你把这个地方收拾一下。」
「是。」
杨采薇扶起潘樾，阿泽骤然站了起来来，喝道：「大人醉了！我送大人！」
然而下一秒，他兀自摔倒在地，睡晕了过去。
杨采薇松一口气，费劲地扶起潘樾，向他的室内走去。
潘樾跌跌撞撞，险些一头撞在柱子上，杨采薇累得气喘如牛，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干脆拽着潘樾衣领，将他拖进了房间。
她打算将他扶上床，却被连带着一起倒在床上，牙齿一下子磕在潘樾脖子上，破了一点皮，磕出一道齿印。
潘樾闷哼一声，朦胧醉眼眯起一条缝。
杨采薇一惊，赶紧一巴掌拍在潘越破皮处。
「有蚊子！大人，我替你打死它！」
潘樾又昏睡过去，杨采薇松了口气，准备起身，但衣带被潘樾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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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劲一推潘樾，潘樾衣服撕裂，露出半个臂膀，杨采薇赶紧为他整理衣服。
「事先说明，即便你身材着实不错，但我可不是想占你的便宜！」
杨采薇在潘樾身上摸索，终于摸到钥匙，轻轻打开衣柜里的箱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鬼市画的那幅画像，此时看来，潘樾开心得意，而杨采薇难过忧怨。
画像的下面，正如所料藏着一只卷轴。
杨采薇同时注意潘樾的动静，同时快速地阅览卷宗。
「杨女坠楼时，房内无人……验尸无毒，亦无人为外伤……新房无失盗，无破坏之迹象，唯尸体旁有水渍，不知何处而来。」
水渍？尸体旁怎的会会有水渍？
这时床上发出响动，杨采薇赶紧看去，映入眼帘的潘樾翻了个身。
杨采薇怕他醒来，把卷宗放回匣子，重新锁好，又轻手轻脚来到潘樾旁边，把钥匙放回原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人，有礼了好休息，我走了啊。」
杨采薇快步转身离去，床上的潘樾却无声无息睁开目光。冷冷盯着杨采薇的背影。
他十分清醒，毫无醉意，方才一切都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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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杨采薇漫不经心修剪着一盆雏菊，还在思索坠楼案。
房内的灯火灭了一次，在重新点亮蜡烛之前，潘樾应该打晕了上官芷，利用了啥机关，让上官芷延时坠楼，好制造不在场证据。怎的会尸体边会有一滩水？
难道……
画面在杨采薇脑海中浮现：新婚之夜，潘樾打晕上官芷，将一块冰柱插在窗缝，将上官芷衣襟绑在冰柱上。
潘樾离去，冰柱慢慢融化，上官芷因此坠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若是上官芷在坠楼之前就被打晕，她身上肯定有外伤。时隔一名月，上官芷的尸体可能已经腐烂，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可潘樾会把上官芷葬在哪儿呢？
骤然，凌儿的嗓音传来：「小姐，潘公子约你外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
凌儿笑容灿烂：「小姐这么久以来的付出，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杨采薇感到不妙，思索着应对之策。
一名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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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在街道上行着，潘樾一身玄色长袍，与杨采薇对面而坐，笑容莫测地盯着她。
「听说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没不由得想到那酒后劲儿那么大，连阿泽都醉倒了。」
「倒是没想到你酒量最好，我记得你也喝了不少啊。」
「可能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
潘樾一笑：「我怎么恍惚记得，有礼了像对我……」
杨采薇心虚，急忙打断：「我什么都没做。」
潘樾偏偏头，露出脖子上的咬痕。
「那这是？」
「……是蚊子！县衙的蚊子可真多！我怕惊扰大人休息，打了好半天。」
「哦，你真是有心了。」
杨采薇笑笑，不敢多言语。马车在街道行着，四周仿佛越来越安静。
「大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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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人明察暗访，终于找到了一个月前打伤你的强盗，现在特意带着你去认人。」
「啊？！」
杨采薇没有借口拒绝，只得强装微笑，对潘樾点点头。
二人迈入屋里，家徒四壁下，酒鬼赖老三正坐在床上喝酒。
马车行至一处陋巷，停了下来，杨采薇随潘樾走下车，只见一处茅草屋简陋残破，气氛冷清。
潘樾冷冷道：「赖老三。」
赖老三醉意朦胧，看见两个陌生人闯进来，很是不耐烦。
「你们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这位是新任县令潘大人。」杨采薇说。
赖老三听到这三个字，仿佛有点敬畏，连忙站了起来。
「你看看，他是那天伤你的强盗吗？」
杨采薇早有准备：「不太确定，那伙强盗都是蒙面的。」
「哦……蒙面，我怎么没不由得想到呢？看来人证没用，得上物证。」
潘樾将一个物什扔在台面上，是一名马车上的辕首饰，黄金打造，刻着精细的花纹和「上官」字样，对赖老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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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老三，这是你前日在当铺典当的，你家徒四壁，哪来的此物？」
「这是……是小人捡的。」
「捡的？你在哪儿捡的？这辕首饰是上官家马车所独有，上官芷，你说是不是？」
杨采薇只能猜测：「是……是吗？」
赖老三趁二人说话，起身溜走，潘樾头抓起桌上酒杯，头也不回掷出，打在赖老三腿一软，跪倒在地。
「说，你从哪里得来此物？是不是杀人越货，抢了马车？」
赖老三惊慌辩解：「大人，我没有伤人，更没做过啥强盗啊！」
「难道马车是自己跑来你家的吗？」
「是，是我顺手牵回家的，一名月前，大人成亲那天，我又输了个精光，回家时经过大人成亲的宅子，想京城来的贵公子定有不少值金钱的东西，大喜之日会疏于防范，故而想从后院翻墙进去偷点值金钱的东西……小人不该贪财偷盗，但我绝对没有打劫伤人！」
他信誓旦旦，全然不像是在说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樾质问：「马车在哪儿？」
赖老三一指后院。
潘樾踏入后院，上官芷的豪华马车赫然可见，马已经被卸下，在一旁吃草，马车很多配件都已经被取下变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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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恍然，这辆马车与当时停在义庄门口的，外观别无二致。
潘樾用探究的目光细细打量杨采薇，她强装镇定，惊叹道：「这……竟真是我的马车！」
「你说你驾车出走，路上遇到强盗，那为何你的马车出现在曦园？」
「……对啊，我的马车为何出现在曦园？」
潘樾上前检查马车，在车轮上发现了一块碎矿渣，他拿起端详，又看了一眼杨采薇。
杨采薇看见那矿渣，那夜场景历历在目，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
马车在矿山旁停下，潘樾示意马车夫先走，这里只剩下他和杨采薇，四目相对，气氛紧张。
杨采薇表情迷惑：「大人，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潘樾转身，死死盯着杨采薇的目光，目光寒得骇人。
「你还要装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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