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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外，有人击鼓鸣冤，站在一旁的正是孙震。百姓们纷纷好奇，上前围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潘樾升堂，衙役们分立两旁，杨采薇在一旁小桌做记录。
「草民孙震，代我家少主提告。」
「状告何人，何事?」
孙震一字一顿道：「潘樾，杀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杨采薇更是大为意外。
潘樾面不改色，等他说下去。
「一名月前，潘大人强娶民女杨采薇，新娘却在大婚之夜坠楼身亡，最终以自杀草草结案。杨姑娘在义庄收尸，常年受尽冷眼，若想自尽，早死了一百次了，为何偏偏在大婚当日跳楼?我家少主不忍看杨姑娘死得不明不白，今日要为她讨个公道!」
围观群众们小声议论起来：
「说的是啊，丑八怪着实不像是会跳楼的人，难道……」
有人反驳：「别胡说，潘大人绝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
杨采薇心想：看来是银雨楼以此作伐，故意为难潘樾，我何不趁此机会添柴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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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回笔，向孙震言道：「就算杨姑娘死得蹊跷，也不能证明凶手是潘大人，你有什么证据?」
潘樾瞥了一眼杨采薇，她对此案的关心程度，可真是非比寻常。
孙震冷哼一声：「查证据是官府的事。孙某前几日刚听了潘大人的告百姓书，可说是掷地有声。可当日案发后，潘大人擅用御史之权阻挠时任县令查案，被弹劾后又以县令身份堂而皇之重回禾阳。潘大人以为，这样不了了之就能堵住禾阳悠悠众口吗?一名践踏律法的杀人犯，又怎能冠冕堂皇当禾阳的父母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身后方，银雨楼帮众齐声抗议：「潘樾杀妻，天理难容!潘樾杀妻，天理难容!」
潘樾面无表情，起身走到孙震面前，二人对峙，电光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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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毫不惧怕，脸上还带着一丝挑衅，手下看见潘樾抬手，纷纷将手按在刀柄上，大战一触即发。
不想，潘樾却将手搭在孙震肩上轻拍，孙震一愣。
「我与你家少主虽未谋面，却佩服他为民请命的决心。坠楼案虽已结案，可，既然有人质疑，潘某定会重查此案，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家少主可没啥耐心，七日之内，你非得给禾阳百姓一名交代。潘大人以为如何?」
潘樾一笑：「银雨罩禾阳，你代表银雨楼发话，我焉敢不从?」
四周恢复了平静。
「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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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拱手作揖，转过身而去，潘樾盯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退堂之后，刘捕快腿发软，差点在路上摔倒。
衙役搀扶着他，问：「刘捕快，都退堂了，你怎么还腿软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儿闹这么一出，银雨楼怎会善罢甘休，往后还不了解怎么收拾咱们呢。」
「这两边都不好惹，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赶紧卷铺盖走人。」
刘捕快点头认同，两人哭丧着脸离去。
孙震回到银雨楼，禀告卓澜江：「少主，潘樾接了案子。」
卓澜江坐在暗处，手上正拿着一把匕首雕刻木头。木雕尚未完工，女子衣裙形状依稀可见。
「哦？他还挺有胆识的。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卓澜江回答，吹了吹手上的木屑。
闹了方才那一出，县衙回归平静，潘樾照常把卷轴交给杨采薇誊录，竟若无事发生。
杨采薇心里琢磨：潘樾竟敢答允七天后公开真相，可他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交出去，到底有啥盘算呢?
她清清嗓子问道：「这个银雨楼可真是嚣张，大人打算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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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头也没抬，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应对?」
杨采薇试探：「是不是能，公开勘验杨姑娘的尸体。」
潘樾感到意外，瞥了她一眼，转身回桌边批阅公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采薇跟在他身后，继续激将：「我也不太懂啊，只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大人阻挠查案，那索性就公开验尸，彰显大人态度坦坦荡荡毫不藏私，那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我都不在乎流言，你这么认真干嘛?」
潘樾提笔，杨采薇上前帮忙研墨，同时说：「我只是想，若是杨姑娘了解大人由于自己蒙上不白之冤，定不会安宁。」
她心想，发现你被绳之以法，我怎会安宁?
潘樾放下笔，盯着杨采薇。
「你好像对坠楼案格外上心?」
杨采薇辩解：「毕竟从小相识一场，你又怀疑过我，我也想抓住真凶自证清白!」
「没什么好查的，她着实死于意外。」
「可七天后……」
潘樾一笑：「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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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排?」
「你想了解?」他做出一副要耳语的样子，杨采薇凑近去听，手肘蘸在墨汁上。
「可我偏不想告诉你。」
杨采薇气结，又无法发作。
黄昏庭院里，茶壶在炉上冒着蒸汽，湿气氤氲，落英缤纷。杨采薇假装在院中赏花，实则监视潘樾。
手下迈入潘樾房间，呈给他一封书信。
杨采薇暗中观察，映入眼帘的潘樾读完信，点燃火折子将信纸烧掉，扔在香炉盘中，起身出门。
等他走远，杨采薇悄悄溜进屋内，抢出还没烧尽的信纸碎片，熄灭火迹。
残破的纸片上，有一角花瓣的图案，正是百花宫的族徽。
中央台上，舞伎身姿袅娜，绫罗薄纱，达官贵客各有佳人作陪，饮酒作乐，声色犬马。杨采薇混入其中，发现一间挂满服饰的屋子，是歌伎们换装的地方。
夜幕降临，百花宫门口灯明如昼，各色琉璃栩栩如生，丝竹袅袅，活色生香。
一名歌伎催促：「包房里来了贵客，我们抓紧过去！」
杨采薇趁场面混乱，悄悄溜进房间，再出来时，已是薄纱轻掩，手持琵琶，与其他歌伎看不出区别。
她跟在队伍后面，穿过蜿蜒长廊，来到一间豪华大房门口。窗纸上画着铜萝花的图案，勾勒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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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伎鱼贯而入，隔着纱帘，杨采薇望见一人潇洒地倚在榻上，正是潘樾。
丝竹弦乐响起，杨采薇装模作样地做出弹奏的动作，冷眼观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门开启，映入眼帘的青帝风情万种，姗姗而来。
「让大人久等了，实在罪过。」
约见潘樾的，竟然是百花宫宫主。
潘樾翩然一笑：「等美人兮，甘之如饴，青姑娘何罪之有?」
「不怪天下女子都为大人倾倒，正如所料丰神俊逸，沂水春风。可，大人如今对上了银雨楼的少主，以后在禾阳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哦?看来这位少主很是厉害?」
「卓澜江乃卓山巨独子，一直在京城读书，直到三年前，禾阳来了一派势力名为金水帮，他们凶残无比，处处与银雨楼抢夺生意，卓老当家因此丧命。弱冠之年的卓澜江赶了赶了回来，那一夜发生了啥,谁都没发现过，只是早晨醒来，人们发现河水变成红色，而金水帮所有的人头都挂在了城门之上。」
杨采薇听着，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寻思，只听说三年前，金水帮被银雨楼灭了，没想到都是这个少主所为。
潘樾却不以为意。
「青姑娘下帖约我，就是为了替银雨楼摇旗助威么?」
青帝魅惑一笑，说：「理所当然不是，是大人风华绝代，令我一见钟情，约大人子夜密会，自然是想做一些……天下女子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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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青帝说着，端起酒杯，送到潘樾唇边。
潘樾波澜不惊，抬眸笑言：「百花宫宫主，虽是一介女流，却能在四大家独占一角，手下的云雀儿遍布禾阳，坐阵绡帐耳听八方，是我眼中一方枭主。我若将这种玩笑话当真，岂非看轻了你。不过，我既来此赴约，客随主便，先干为敬。」
说罢，潘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青帝盯着潘樾，眼神欣赏，不再撩拨。
「大人如此爽快，那我也不再绕弯子了，我知大人与四大宗族必有一战，百花宫愿与大人结盟，助大人一臂之力。」
「你如何得知必有一战?」
「不打，那大人来禾阳岂不是白走一趟?若要建功立业，还有啥比拿下四大宗族更有声望呢。」
「听起来有理，可……四大宗族同气连枝，百花宫此举，潘某怎知不是一出美人计?」
「一家人都难免嫌隙，更何况本就是四家呢?银雨楼只手遮天，事事霸道。济善堂的顾雍贪财好利，只要银钱给够，让他在亲爹身上扎两刀，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而生死坊蔡升有勇无谋，就是个十足的莽夫。这一战，潘大人要打，而我却无意为他们陪葬。」
「青姑娘相信潘某会赢?」
「我看男人的眼光，从未出错。」
潘樾看了青帝半晌，骤然一笑：「好，我答应你。」
杨采薇看在眼里，气愤寻思：拉帮结派，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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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口说无凭，既然结盟，青姑娘是不是该表一下诚意?」
「自然，我早为大人备上了一份见面礼。」
她对潘樾俯耳低语，潘樾听完，眼底有一瞬的讶异，但不久微笑颔首。
青帝举杯：「来，祝大人在禾阳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祝百花宫鲜花着锦、辉耀禾阳。」
潘樾与其碰杯，二人举杯饮尽。
青帝心情愉悦，对领头的歌伎下令：「换一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歌伎点头称是，其他人却齐刷刷转头看向杨采薇，仿佛在等她弹前奏，杨采薇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青帝不悦：「扫了大人的兴，还不下去领罚。」
潘樾的目光透过纱帘，望向杨采薇，幽深不知其意。
杨采薇点头，抱起琵琶就要退下，却被潘樾打断。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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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起身，缓慢地走到杨采薇面前，说：「曲有误，周郎顾，看来这位姑娘对潘某有意，今晚，便跟我走吧。」
杨采薇一愣，青帝意会，微笑颔首：「恭送大人。」
「告辞。」
青帝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脸庞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丫鬟芸儿走到她身边，问：「姐姐，他便是你选中的人吗?」
「或可一搏。也许，我的夙愿，他能够完成。」
马车里，杨采薇与潘樾面对面坐着，默默摘掉面纱，尴尬一笑。
潘樾戏谑：「你不是要离我远一点吗？跟我过来干嘛？」
杨采薇扯开话题：「大人深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这一招内部瓦解真厉害，看来禾阳离海清河晏之日不远了。」
「少拍马屁。」
「大人别误会，我以为大人是要查坠楼案，故而才会跟来。若事先知道大人是佳人有约，我绝不会来打扰。」
「你要查案还是要做啥,我不管，但上官兰把你留在禾阳，我就得护你周全，若你再四处乱闯，恐怕我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了然，多谢大人仗义相助。」
两人不再说话，马车行驶在暗夜之中，唯有月光清幽，树叶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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