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婚约〗

花间令 · 辛逍遥

夜半三更，曦园湖边颇不宁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采薇站在湖中央，挽着袖子和裤腿，像捞鱼一样，在一片莲叶中打捞玉佩。

阿泽打着灯笼，杨采薇捞到哪儿，阿泽就高举灯笼照到哪儿。

潘樾在湖边的亭子里闭目养神，不时掀起眼皮瞥一眼，见杨采薇努力找着，露出一抹轻笑。

忽然，杨采薇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水里。潘樾忍住站了起来来的冲动，仍然故作慵懒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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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摸到一名滑溜溜的东西，杨采薇大喜过望，捞出来一看，却是一块鹅卵石。

沮丧之下，她擦擦汗继续找，脸颊反而被淤泥蹭到，更加黢黑如花猫。

潘樾终究沉不住气，说：「时辰不早了，明日再找吧。」

「我既答应了大人的条件，就一定要做到。」

杨采薇终究摸到玉佩，兴奋举了起来，大喊：「大人，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她倔强地撂下话，去更天边摸索，潘樾远远看着，寻思，这执拗劲儿，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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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腾着水来到岸边，举起玉佩。

「大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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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却看都没看玉佩，目光只落在杨采薇笑盈盈的脸上，她的脸颊因兴奋泛起红润，多了几分生气。

杨采薇注意到潘樾的眼神，下意识低下头。

潘樾收敛自己的目光，清清嗓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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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接过那玉佩，直接步出凉亭。「走吧，查案去。」

「大人，你还有第二个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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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头也不回，只道：「抓到真凶再说。」

次日清晨，杨采薇和潘樾并排坐在马车里，阿泽上前，行礼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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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银雨楼在李宅设了灵堂，重要人物都去了，看守异常严密。」

潘樾稍一思忖，下令：「打开所有车帘，选一条最热闹的路，去李宅。」

四周恢复了平静。

街上百姓如织，高大的马车缓慢地从道路中央驶过。车帘卷起，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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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们挤来挤去，喝道：「快看，那就是闻名京城的潘公子！」

众人追随向前，发现坐在潘樾身旁的是杨采薇，又议论纷纷：「那不是丑八怪吗，她怎么有资格坐在潘公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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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看看潘樾，又低头细细打量自己这一身的狼狈。一个貌若天人的贵公子和一个容貌丑陋的背尸人，他们坐在一起，简直判若云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早说了，大人不该与我这样的人同行。」

潘樾抬眼，微微一笑。

「你这样的，是哪样的人？」

杨采薇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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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望向杨采薇，少女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脸庞上疤痕触目，却丝毫不影响她眼眸的漆黑澄澈。

「美丑贵贱，从来都都只该论心不论形，这是你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你自己反倒忘了吗？」

「……」

回忆涌入脑海，十岁的杨采薇拉着潘樾的手，用稚气的声音说：

「美丑贵贱怎能单凭外表区分，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庶子比那些嫡出的儿子好一百倍！」

潘樾此时就坐在身旁，眉目与儿时的他相似，只是多了几分英气。她看着潘樾的侧脸，心中不自觉起了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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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马车的女子们开始向潘樾扔花，花瓣漫天而下，将杨采薇和潘樾笼罩。

如同从前，桃花如雨，落英缤纷。

杨采薇瞠目结舌，潘樾却从从容容，安之若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马车经过一群老妪，她们没准备鲜花，手里只有五颜六色的新鲜果子，她们将果子扔向马车，一只桃子滚落到车里，被杨采薇捡起。

「潘大人要不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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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摇头。她擦擦桃子，咬了一口。水果清甜多汁，杨采薇吃得脸颊鼓起，落在潘樾眼里，他亦忍俊不禁，说：

「你倒是乐得其所。」

「砸都砸了，与其生气，不如物尽其用。」杨采薇笑了，又咬一口，「真甜，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好看真的能当饭吃。」

人群暗处，两个穿着银色衣服的人看着这一幕，一人对除此之外一人示意：

「快回去禀报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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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门庭肃穆，白布在微风中飘荡。银雨楼手下也头裹白布条，列队肃立，井然有序。

杨采薇不禁有些紧张，潘樾走在前面，举止翩然，那气度竟像是来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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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潘樾和杨采薇走来，守卫们纷纷拔出刀剑，以示恐吓。

陈香主闻讯而出，拔剑出鞘：「杀人凶手竟然还敢上门挑衅，杀了她！」

他怒目圆睁，挥剑直取杨采薇。不必潘樾出手，阿泽直接拔剑挡开，陈香主宝剑被打落在地，整个人虎口发麻，来不及反应，阿泽的剑刃早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潘樾慢悠悠地说：「阿泽，今日是李堂主头七，怎可在他灵前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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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阿泽收剑向后退去，潘樾缓慢地弯腰，帮陈香主拾起宝剑。

「听闻今日银雨楼发丧，不问恩怨，善待来客，」他细细打量着宝剑的银光，含笑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啊。」

围观群众中有人义愤：「潘公子好意吊唁，这人怎么回事？怕是与死者有仇，不想发现丧礼办好吧……」

陈香主脸庞上一阵青一阵红。

「李堂主英名远播，我一向仰慕，故来灵前拜祭，送他最后一程，还望陈香主成全。」潘樾说着，两手托剑，呈于李香主面前，做出示好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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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陈香主只好接过剑，扫了一眼杨采薇。

「来者都是客，杀她，不必非在今日。请！」

手下分列两侧，潘樾一笑，无视晃晃利刃，带着杨采薇往里走。

阿泽也准备跟进去，却被侍卫横刀拦在了门外。杨采薇跟在潘樾身后方，心里直打鼓，紧紧拉住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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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她压低了声音问，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心安的答案，潘樾却说：「一点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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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

潘樾大步迈入李宅内院，杨采薇无语，只好跟上。

院落内，李堂主一家三口的棺材停放在脚下，李堂主的灵位被供在正中。

潘樾点燃三炷香，于灵前祭拜，诚挚言道：「李堂主，睽违数载，缘悭一面，究竟是谁害的你，你泉下有知，托梦于我，潘樾定为堂主主持公道。」

这话冠冕堂皇，在陈香主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黑着脸，手按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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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会意，骤然转过身走向棺材，用手摸着棺材盖，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李堂主，是你在说话吗？好，你说，我在听……」

潘樾配合表演，朗声问：「李堂主正如所料死有不甘，他说了什么？」

杨采薇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银雨楼众人。

「他说，凶手就在现场，就在这些人之中。」

陈香主忍无可忍，喝道：「你果然是来闹事的，抓了这女的，祭李堂主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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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手下纷纷拔剑，杨采薇猛然抱住李堂主的灵位，银雨楼众人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一名稳重的中年男声传来，「住手！」

孙震不怒自威，缓慢地走到杨采薇面前，她连忙把灵位放回原处。

瞬间全场肃静，手下快速列队，大堂主孙震迈入灵堂。陈香主只能噤声，躬身施礼。

「在下银雨楼大堂主孙震，阁下就是御史潘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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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幸好大堂主及时赶到，不然潘某的这条小命，只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潘大人一路招摇过市，不就是想引出银雨楼的话事人么？」

「那潘某就不绕圈子了。」潘樾直视大堂主的眼睛，微含笑道：「我今日来，是要调查李宅灭门一案。」

陈香主急忙插话：「真凶就是你旁边这个丑八怪，还查什么查？！」

潘樾悠悠道：「听闻狗在害怕时才会拼命乱叫。」

「你说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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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畏惧谁是狗啊。」

「你！」陈香主气急败坏，又欲动手，撞上大堂主冰冷的眼神，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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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堂堂银雨楼的大堂主，不会也相信这样东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灭门凶手的鬼话吧。」

孙震扬眉审视潘樾，终于说：「好，我让你查，可，如果查不出真凶……」

「任凭处置！」潘樾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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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十几具尸体排开，潘樾站在杨采薇身旁，围着他们的，是数十名刀剑出鞘的银雨楼帮众，杨采薇强装镇定，拿着皮褡裢的手还在发抖。

潘樾上前，低声耳语：「你不是想查明真相吗，打起精神来。」

杨采薇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开始验尸，动作愈发干练。

「把刀给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头都没转，潘樾一愣，被迫给杨采薇打下手。杨采薇拿着锤子敲动小刀，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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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雨楼众人一名个站得笔直，努力屏息，强忍着血腥味。

杨采薇取出尸体腹中的牛肉，潘樾递过盘子，很快，一名个盘子摆在旁边。

解剖到一名丫鬟的尸体时，杨采薇骤然疑惑皱眉。潘樾注意到，问：「怎的了？」

「她肚子里没有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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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完毕，杨采薇用小刀挑起盘子上的一块牛肉，指着上面的绿色粉末，对李堂主说：

「这就是害死李堂主一家的元凶——夏钟草。凶手将夏钟草投于牛肉中，李家众人陆续吃下，夏钟草入腹之后，会有五脏俱焚之痛，他们不堪痛苦折磨，渐渐失去了理智，才会选择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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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表情平静，说：「我不关心你的推理，我只问一句话——凶手是谁？」

「方才说了，凶手就在这里，在你们之间。」潘樾从人群中走过，目光玩味地扫过每一名银雨楼侍从。

「凶手将货郎鼓和一只老鼠藏在房梁中，用货郎鼓的传言，将杀人现场伪造成鬼魂索命。我本怀疑凶手是银雨楼的仇人，但昨夜验尸时被蒙面人刺杀，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样东西。」

他当众亮出银雨楼的令牌，扔在大堂主脚下。

「银雨楼在禾阳一手遮天，要杀人何必黑衣蒙面？这只能说明他不敢暴露身份。而银雨楼中，与李堂主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无疑就是……

陈香主还左右转头看别人，众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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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啥意思啊？大堂主，他血口喷人！我跟李堂主情同兄弟，怎会做出这种不义之事！」

孙震瞥了一眼陈香主，没有回话。

潘樾也看向陈香主，说：「我来之前已经查过你，发现你现在承担了已故李堂主的帮务，更何况，待丧事办完，你就会荣升下任堂主，是与不是？」

「那又如何？李堂主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帮中事务，我是为了让他在天之灵能早早安息！」

潘樾笑道：「陈香主这番苦心，实在令人动容。如果李堂主知道，连他几处私宅都已过户到你名下，不知还能不能安息。」

陈香主恼羞成怒，一把拔出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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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潘的，你敢污蔑老子就拿出真凭实据来！要不然，老子才不管什么御史狗屎，我一刀杀了你！」

杨采薇见潘樾有危险，情急之下插话：「我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杨采薇身上。

「手上但凡沾过夏钟草之毒，遇水则黑，陈香主敢不敢当众一试。」

陈香主叫喊起来：「荒唐！你算啥东西，你说试就试？」

孙震却冷冷道：「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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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侍从奉命把水盆置于台面，陈香主故作镇定，草草撸起衣袖，将两手放于水中。

水盆里漾起波纹，颜色却并无异样。

潘樾意外地看向杨采薇，陈香主松了一口气，得意笑笑，将手掌举起：「怎的样，黑了吗？你们现在还有啥话说？」

杨采薇依然镇静，提问：「陈香主，请问你胳膊上的抓伤从何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香主下意识地缩回手臂，反问：「跟你有啥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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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夏钟草遇水则黑，本就是我随口编的，你手臂上的抓伤才是我真正要找的证据。诸位，能去看看丫鬟的指甲。」

孙震思忖一会儿，向丫鬟的尸体走去。映入眼帘的她的指尖缝里有一些青红色的皮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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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面向众人继续说：「方才我验尸的时候，发现只有她的胃里没有牛肉，她是被人杀死，伪装成自杀的模样。」

那皮屑残留，正是来源于李堂主手臂上的刺青。

「你买通丫鬟，让她在牛肉中下毒，事后将她灭口，她抵死挣扎，抓伤你的胳膊。这皮屑上的青红墨汁，是银雨楼特有，诸位都熟悉得很，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陈香主，你杀害李家九条人命，证据确凿，你还有啥可抵赖的？」

陈香主脸色惨白，孙震和帮众都已认定他是凶手，再无抵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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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耍我！丑八怪，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陈香主飞身杀向杨采薇，潘樾正要出手，只见银光一闪，陈香主突然定住不动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脖子上，瞬息之间，陈香主鲜血喷涌，倒地毙命。

孙震缓缓收剑，说：「你坏了家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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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上，杨采薇和潘樾肃立一旁，看着银雨楼的人安葬李宅死者。

一具小棺材被抬进土坑。杨采薇喊：「等等！」

她拿出长命锁，放在小棺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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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棺，入土，生命归位，纸金钱飞舞。

杨采薇完成要做的事，默默转过身，走到山崖边远眺。青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潘樾走到她身边，柔声问：「你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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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看过太多抛在乱葬岗的尸体，活的时候风风光光，死了却毫无尊严。我曾想过，若是了解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一定要提前找一片桃花林把自己葬了。那片就不错。」

她指向一处长满桃树的山坡，此时桃花还未全开，显得有些许萧瑟。

「虽然现在只有零星几枝，但再过一名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漫山遍野会开满粉色的桃花……」

潘樾看着她的侧脸，会心一笑。

「你还是如以前一样，喜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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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时候看……」杨采薇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话音戛然而止，潘樾已成竹在胸。

「你不要再掩饰了，我早已调查清楚：十年前，你父亲获罪流放，路上强盗劫财，你爹娘遇害；你流落禾阳，被姜仵作收养；八年前，你开始为姜仵作做助手；五年前，姜仵作疯病越来越严重，被县衙辞退，你在义庄搬尸体照顾他至今……还用我再说下去吗？」

杨采薇诧异，终于问出了最想问他的话：「你找我来，到底是为啥？」

「因为，我想让你做回真正的杨采薇。」

潘樾拿出自己那半块玉佩，两块玉佩拼合，正是一名「好」字。

「先皇赐婚，潘杨之好，杨采薇，我的第二个条件是——我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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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野大，纸钱飞舞，杨采薇满脸震惊，潘樾目光笃定。

此时，在一座雕金镂玉的精致绣房之内，垂悬着数十张潘樾的画像，每一张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案几上燃着一炷香，婢女们端着脸盆、铜壶、带血的毛巾进进出出，屏风之后，一个红衣女子仰面躺在榻上，身上敷满花瓣，纱帐半掩，看不清面容。

烟雾缭绕下，巫医手持竹筒在火盆上炙烤，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动咒语。榻上的上官芷发出略带痛苦的呻吟，巫医打开竹筒，几只黑黢黢的水蛭爬到了上官芷的小腿和手臂上。

一旁的婢女凌儿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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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饱血的水蛭身体鼓胀，上官芷疼得脚趾蜷缩，大汗淋漓，咬紧下唇，手揪紧身下的床榻，极力忍耐着。

一炷香烧完，巫医打开竹筒，吸饱血的水蛭爬了回去。

上官芷纤臂伸出纱帐，凌儿赶紧过来扶她起身，花瓣纷纷飘落，纤纤玉足落地。她拖着红裙摆，走到那扇纸做的屏风前。

屏风之上，画的正是潘樾，玉树临风，手揽一名身段飘逸如仙的女子。

上官芷放开凌儿的手，她的身形堪堪如同画中女子。

「增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我终究拥有这世上最完美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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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白皙手指，抚摸画中的潘樾，喃喃道：「潘郎，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上官芷眼眸流转，完美面庞上，挂着迷人又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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