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陌路〗

花间令 · 辛逍遥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采薇还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盯着头顶样式精美繁复的床帘，想起前一天发生的种种，有些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只听外面一阵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杨采薇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卓澜江已经衣装整齐，站在门外，精气神十分饱满的样子。

「阿江，你这么早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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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微笑道：「给凌儿放了一天假，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杨采薇无精打采地说：「我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哪里也不想去。」

「瞧瞧你这副怨妇模样，丑死了，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何必呢？跟我走。」

卓澜江不由分说，拉着杨采薇就走。

两人穿过大街小巷，杨采薇跟在卓澜江身后，感觉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不了解自己在做啥。

卓澜江带她来到一家装饰气派精美的服饰店，店主迎了上来，恭谨地说：「卓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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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准备的衣服，做好了吗？」卓澜江问。

「做好了做好了，我这就给卓少主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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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说着离去，杨采薇兴趣缺缺，说：「你一大早就是要带我来买衣服？我谢谢你啊，凌儿给我买的那些，十年都穿不完。」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补觉，卓澜江一把拉住杨采薇，附耳小声道：

「这不是给上官芷的，是给杨采薇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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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一愣，只见几个店主捧着一整套骑装上来，干净利落的长裤、窄袖、长靴、风帽、马鞭……

「这是……骑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卓澜江忍俊不禁：「我吩咐人连夜为你赶制的，怎的样，要不要学骑马？」

杨采薇犹豫了，回想起自己在灯会上骑马的狼狈画面，想了一会儿，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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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野马场一望无垠，风吹草低，让人心旷神怡。白云席卷，缓慢地在草场上空铺展开来。

杨采薇早已换上骑装，远眺风景，感叹息道：「真没不由得想到，禾阳还有这样的地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卓澜江说：「这个地方是银雨楼的私属之地，小时候我爹就是在这片马场教我骑马的。我每每遇到郁结之事，就会来这个地方跑几圈，出一身大汗，啥烦恼都能抛之脑后，百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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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骑马，只是来到禾阳以后，再也没有机会骑，就生疏了。」杨采薇遗憾地说。

卓澜江盯着杨采薇，温柔道：「这个地方一名外人都没有，你能放心做回杨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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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骏马立刻从林中朝他跑了过来，停在了卓澜江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两匹马很通人性，你先跟它们认识一下。」卓澜江挑了挑眉，不无骄傲地说。

杨采薇现在精神了，表情兴奋而好奇：「怎么认识？」

卓澜江抓起杨采薇的手，去摸那头娇小一点的母马马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马儿介绍：

「这位姑娘叫杨采薇，是已故廷尉杨济安之女，也是银雨楼未来的少主夫人，你可要温柔一点，别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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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无语，看着卓澜江，正要说什么，卓澜江却抢先做了个嘘的动作。

那马却仿佛听得懂人话，嘶叫一声，温顺地低下了头。

杨采薇目睹这一幕，倍感神奇。

「来，用前脚掌踩蹬，手拉住缰绳，别紧张。」

卓澜江伸手扶着杨采薇上马，杨采薇骑上马背，稳稳坐好。

「上身直着坐稳马鞍，不要弯腰或驼背，奔跑的时候双腿用力夹马，抓紧马鞍前的铁环，还有千万记起，任何时候都不能松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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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点头：「知道了。」

卓澜江潇洒骑上另一匹马，对杨采薇说：「别怕，我跟着你，跑吧。」

卓澜江拍一下马屁股，马儿小步奔跑起来，杨采薇抓紧缰绳，感觉整个人随着马背颠簸，四周的景色流动起来，变得模糊，自己离地面那么远，不由得加快了心跳，又兴奋又不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采薇勒了勒缰绳，想让马儿慢些跑，它却轻摇了摇头，继续驰骋。杨采薇眼一闭心一横，信马由缰，举目眺望，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草原一望无际，远处的云朵舒展，无尽温柔。

马儿越跑越快，杨采薇有些控制不住缰绳，惊叫出声，卓澜江在后面喊道：「别畏惧！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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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转，杨采薇只觉耳旁风儿呼啸，眼前草天一色，心中郁结暂时一扫而空。

「驾！」

杨采薇找回了童年时骑马的感觉，自在地在草场上驰骋，电光火石间，仿佛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自由而快乐。

卓澜江在马背上，远远望着杨采薇脸庞上的笑容，心里漾起一丝欣慰。

一杯热茶放在潘樾的台面上，潘樾下意识地说：「上官芷，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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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县衙，灯火照映下，潘樾还在埋头翻看文书。

「公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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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阿泽，不自觉有些局促。

「一时喊顺口了而已。」

阿泽想了想，对潘樾说：「上官小姐没有搬去银雨楼，而是回了曦园。」

潘樾心里松一口气，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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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卓少主也跟着上官小姐去了曦园，我在外面听到声音，他们好像在喝酒，向来到我走，卓少主都还没转身离去。」

潘樾的心又仿佛被抓紧，压抑住心底的苦涩，对阿泽不满道：「行了，我是要你去保护，不是要你事无巨细汇报这些。」

阿泽观察着潘樾的反应，不服气地嘟囔：「公子明明舍不得上官小姐，怎的会还……」

「你哪么多怎的会？睡觉去！」

阿泽无奈告退，潘樾却没有心情再看文书，知道自己也睡不着，干脆出门散步。

月光如水，倾泻在院子里，脚下一个孤零零的人影，与主人无言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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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今日都做了啥……

潘樾一阵恼火，驱散掉她在自己脑海里的身影，举头望月，却没有心思欣赏，踱步了几圈，直到夜深露重，一阵寒意彻骨，才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正午，衙役们此时正饭堂吃饭，对厨艺水平颇不满意，纷纷吐槽：

「这肉啊，炖得欠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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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菜，起锅的时候应该再搁点醋……」

「还是凌儿姑娘的厨艺精湛，县衙给的月例也不算少，竟然请不到一个靠谱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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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泽连忙拦下他，说：「公子，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潘樾和阿泽路过，衙役纷纷止步议论，起身招呼他过来吃饭，潘樾却转过身就走。

大家热情，潘樾只好入座来，捡起筷子尝了尝菜汤。

「太淡了。」

筷子又在另一道菜汤里蘸了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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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凉了。」

筷子又伸向第三道菜汤。

「太硬了。」

众人迷惑，潘樾把筷子放回，说：「你们渐渐地吃吧，我没胃口。」

衙役们望着潘樾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潘樾回到室内，心烦意乱，又拿出那幅杨采薇的旧画像，静静盯着，注意到画像边上有了一个小小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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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啊？」他不禁对画中的杨采薇说。

此时阿泽端着文书走进来，潘樾默默把画像卷起，递给阿泽。

「把这画送去修补，重新裱装。」

「是。」阿泽接过画，又说：「对了公子，今日是顾杉下葬之日，按您吩咐，早已派人过去帮忙了。」

潘樾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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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上，纸钱飘飘，芳草萋萋，一方土坑已经被挖开。

潘樾远远走来，发现银雨楼一众手下全都身着黑衣前来送行，声势浩大，而刘捕快等人反而站在了外围。

万众簇拥之间，是卓澜江和杨采薇。

卓澜江示意手下让开路，潘樾走上前，站到他们旁边，与卓澜江点头示意。

杨采薇也看过来，二人视线交汇，潘樾心中一痛，转头不看。

杨采薇也躲闪开眼神，两个银雨楼手下将棺木抬进土坑，往里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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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砸在顾杉脸上，霜霜在一旁哭着要往前扑，喊声撕心裂肺：

「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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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采薇将她拉在怀中，温柔安抚。霜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见之犹怜。

坟头掩好，立上木头做的墓碑，上面镌刻着，顾杉姑娘之墓。

杨采薇将一盏花灯放在墓碑前，说：「三姑娘，希望你来生能摆脱束缚，做一个自己真正想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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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看着杨采薇的侧脸，心中波动，杨采薇却目不斜视。

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阿福将一把伞递给卓澜江，卓澜江撑开伞，走上前来给杨采薇遮雨。

「走吧。」

杨采薇点点头，看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潘樾，跟着卓澜江离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一眼仿若一把尖刀，在潘樾心上扎了一个窟窿，他攥紧了手，忍不住目光追随，可伞沿遮住了采薇的目光，看不到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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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上来给潘樾撑伞，说：「公子，我们也走吧。」

潘樾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飘摇雨丝，打湿了伞面。

两把伞，四个人，细雨中离心背道，好似再无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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