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新生〗

花间令 · 辛逍遥

一群乌鸦从月亮前飞过，叫声嘶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矿坑底下，变成了上官芷面容的杨采薇苏醒过来，感到全身剧痛欲裂。

身边血迹斑斑，砂砾狰狞，她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发生了啥事。

那是一幅极为诡异的场景，她的视线被血模糊，竟觉着面前的上官芷表情扭曲起来，五官与自己无异，与此同一时间，她的脸也感觉被火灼烧一般，随后感受到一股推力，从耳畔掠过的风锋利如刀……

若不是在坠落时，她抓了一把崖边树枝，又摔在了先行掉下的上官家丁尸体上，此刻的自己，当早已命丧黄泉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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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名画面，身穿鲜红华服，面容模糊的上官芷，踢了两脚她的身体，畅快地笑着离去了。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涵义——

「今日之后，我会代替你去做潘夫人，而你要代替我，为情自戕！」

必须赶紧阻止她！

杨采薇挣扎起身，忍着双腿的痛楚，一瘸一拐向外爬去，只见远处有啥东西在反着光。

原来是她身上那块合婚玉佩。她把玉佩拾起来收进怀里，找了一处缓坡往上爬，又看见巫医横尸在地，双眼圆睁，黑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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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灭口，上官芷竟连他也杀了！

矿坑陡峭，杨采薇手掌都磨出了血，继续咬牙向外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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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园，新婚之夜。

变成杨采薇面容的上官芷放回团扇，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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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哥哥，你终究是属于我的。

大堂里还在宴饮，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官兰面颊微红，举起酒盅：「新郎官，我敬你一杯，祝你跟杨姑娘情敦鹣蝶，永结鸾俦。」

「多谢。」

两人一饮而尽。此时一名手下进来，对潘樾低声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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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让宾客们稍坐，自己去去就来。

大家取笑：「潘公子，这是等不及要洞房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上官兰正笑着，手下上前，递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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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姐遣人送来的。」

上官兰展信一看，面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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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今日痛失所爱，活着于我已无意趣，哥勿念，妹绝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奔跑出门，命令左右：「叫上所有人，就算寻遍整个禾阳，也要找到芷儿！」

等杨采薇赶到曦园的时候，众人喝酒正酣，显然，婚礼早已完成。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上官兰带着一群手下匆忙骑马而出，杨采薇连忙躲在暗处，趁无人注意，闪身进门。

她站在洞房楼阁脚下，向上望去，窗纸上赫然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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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芷！

忽然，一个戴着喜冠的男子身影走向新娘，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后，竟扬起手来。

蜡烛随之熄灭，什么都看不见了。

杨采薇感到诧异，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出来的人穿着新郎喜服，依稀便是潘樾。

两个丫鬟低头行礼，新郎点点头，匆匆离开。

这是怎的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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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正想追上前去，突然，楼上坠下一道黑影，正砸落在她身旁！

鲜血溅在她脸庞上，杨采薇已经几乎被吓傻了，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华丽凤冠，大红吉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她双眼半睁，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发生了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此种场景，犹如亲眼目睹自己被杀！

两个丫鬟掌着灯走来，杨采薇赶紧逃离，没过多久，身后方就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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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啊！新娘跳楼了！」

荒僻山路上，杨采薇如行尸走肉，一瘸一拐地走着。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伤口还在流血，杨采薇勉强支撑太久，只觉天旋地转，玉佩随之掉落。

她用最后一丝神智，将玉佩藏进一棵树的树洞里，用枯叶掩埋，就晕了过去。

树顶上空，一只信鸽飞过山涧，飞进一幢豪华宅邸里。

宅邸暗如密室，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伸手，信鸽便径直落在了他枯瘦的手背上。老人从信鸽腿上解开一张纸条，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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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一行字：「杨家孤女已死。」

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微笑。

故事还在继续

「这次多谢潘公子了。」

一个月后。

迷雾朦胧之中，杨采薇慌不择路地逃跑，却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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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嗓音。

雾气中出现一个人影，面容熟悉。

「潘樾！」

她惊喜大喊，潘樾不发一言，来到杨采薇面前，将她搂在怀中。

杨采薇幸福地微笑着，突然身体一颤，自己肚子上赫然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流出。

潘樾面色冷漠，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震惊的目光下，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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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死。」

杨采薇倒在脚下，天地化为黑暗。一名声音隐约传来：

小姐，小姐？

杨采薇从噩梦中苏醒过来，模糊视野中，床帏边那样东西显眼的玉葫芦微微摇晃，熟悉的案几，上面摆满各种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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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又是这里？我是做了一场梦吗?

一个身影靠近，柔声问：「芷儿，怎的样，有礼了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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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采薇迷惑：「你是谁啊？」

「你还说笑，我是你哥哥啊。」

上官兰想去摸她的额头，杨采薇惊惶坐起，往床角缩去，用干哑的嗓音喝道：「你别过来啊！」

上官兰发现妹妹如此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采薇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旁边站着的都是上官家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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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不择路，起身就要逃，跑到窗边却愣住了。

窗边梳妆台的铜镜上，映出上官芷那张美艳的脸。

「芷儿，你怎么了，连哥哥都不认识了吗？」

她恐慌叫喊：「我不是，我不是上官芷！」

上官兰忧虑万分，转过身问大夫：「大夫，你不是说芷儿的伤没有大碍吗？为什么会这样？」

大夫惶恐回答：「身上的伤没啥大碍，可毕竟昏迷了一名月，怕是神智受损，快扶小姐上床，我给她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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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丫鬟们刚要上前，杨采薇就奋力挣扎：「别碰我！」

上官兰只好亲自按住妹妹，哄道：「芷儿，别怕，哥哥在呢。」

杨采薇被按倒在床，银针扎在太阳穴上，锥心刺骨。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口喘息着，仿佛经过针灸，有所恢复一般。

正如所料，上官兰松开手，柔声问道：「你好些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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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好，听你的，你先休息一会，稍晚哥哥再来看你。」

众人鱼贯而出，室内里终于只剩她一人。杨采薇仍然惊魂未定，难以接受这一切。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再转头看向铜镜中那张脸，心烦意乱。

竟昏迷了一个月，如今他们都把我当成上官芷，我该怎的办?

她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撕着做口红用的唇纸，一边整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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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上官芷强行与我换脸，那夜死的就是我。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未明，我不能贸然暴露身份。

为今之计，得尽快转身离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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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色渐黑，杨采薇侧耳倾听，确认外面没有嗓音，翻身下床，匆忙套上鞋子，披上外衣。

她正要轻轻开门，凌儿端着水走来，杨采薇赶紧关好门，坐回床边。

小姐，该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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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清清嗓子，故意模仿千金小姐的说话方式：「嗯，进来吧。」

好几个丫鬟端着面盆、毛巾、香膏等进来，面盆上面漂着玫瑰花瓣。

香气扑鼻，杨采薇鼻子一痒，猛打喷嚏。

凌儿忧心询问：「怎的了，小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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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悄悄瞥了瞥忙活的凌儿，开始套话。

「对了，我记起这里是潘……那个，樾哥哥的住处，我们怎么在这里？」

她忍着自己的鸡皮疙瘩，细声细气地说。

「大夫说小姐昏迷期间不宜腾挪，公子便将这里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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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是禾阳首富，说买就买。杨采薇继续问：「那樾哥哥呢?」

「一个月前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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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暗松一口气，模仿大小姐的姿态颔首。凌儿准备服侍小姐洗脸，杨采薇吓了一跳，本能地闪躲。

盯着丫鬟们疑惑的样子，杨采薇局促笑笑：「不用了，我自己来。」

闻此一言，丫鬟们大惊失色，齐刷刷跪下。

「奴婢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请小姐责罚！」

杨采薇更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啥？」

凌儿嗫喏道：「小姐只有格外生气的时候，才会对我们笑。一般笑完之后，后果比打骂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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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哭笑不得，解释道：「我没生气，你们起来吧。」

丫鬟们越发畏惧，连连磕头。

杨采薇无法，只好板起脸来，装出一副大小姐凌厉的姿态。

凌儿又说：「奴婢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请小姐责罚！」

「我的话也没用了是吧，还不快给我起来?」

凌儿等人这才忐忑起身，服侍「小姐」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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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的时候，杨采薇继续套话：「我记得我昏迷之前，樾哥哥大婚，后来怎的样了？」

凌儿叹了口气，回答：「大婚当夜，杨姑娘就跳楼自尽了。」

杨采薇气血上涌：她怎的可能会自尽？

凌儿一愣，不知为何又惹恼了小姐，正要下跪，杨采薇连忙转移话题：「哦，我是说，她能够嫁给樾哥哥，怎么还会自尽呢？」

「我听说，当时新房只有杨姑娘自己一个人，而且后来县衙派人去勘验现场，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处，最后推测杨姑娘是不堪嫁给潘公子的压力，故而才跳楼自杀了……」

杨采薇咬紧了牙关，继续问：「那杨姑娘尸体葬在何处？运回京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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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解，公子想派人帮忙，但潘公子回话说，杨姑娘早已下葬了。」

呵，那么快下葬，还遮遮掩掩，难道潘樾是畏惧留下证据！

到了就寝的时辰，杨采薇刚坐到床边，凌儿端来一碗热汤，上面浮一些白沫状的东西。杨采薇闻了闻，气味很是奇怪。

「这是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姐不记起了？这是巫医为小姐开的偏方，小姐每天睡前要喝的。山羊的胎盘以清水炖煮，能丰肌泽肤，容光焕发，小姐趁热快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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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把碗塞回凌儿手里，皱眉道：「不用了，我不喝这样东西。」

凌儿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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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想了然了，都死过一次，何必再吃这些奇奇怪怪的折腾自己。你拿走吧！」

凌儿称是，给她放回纱帐，恭敬地跪在床边伸出两手，犹如要接啥东西。

杨采薇无语，这又是啥规矩啊？

要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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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拿过一锭银子，试探性地放到凌儿手上，丫鬟却吓得如被电击，赶紧跪下。

「奴婢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请小姐责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杨采薇懊恼不已：「怎的又错了!」

凌儿磕头如捣蒜，「是，都是奴婢的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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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杨采薇放弃揣测，直接问「你方才伸手，到底想做啥?」

凌儿不解，如实回答：「小姐平时都是将衣物脱尽才能安睡，奴婢是等着接您的衣物啊。」

杨采薇可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更衣，清清嗓子：「咳咳，我身子不舒服，不想脱了。你先回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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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儿端着胎盘汤转身离去，杨采薇独自躺在床上，感到一阵心累。

这上官芷都过的啥日子啊？！这么扮演下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败露，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还有师父，听到消息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得赶紧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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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明天无论如何，都得设法转身离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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