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进京〗

花间令 · 辛逍遥

烛火摇曳之下，一名看不清脸的人正躺在榻上，两名丫鬟为他捏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左惊飞迈入来，抱拳行礼。

「主人，郡主今日见了吏部尚书，潘樾要调回京城了。」

那人听了，慢悠悠地说：「查完了禾阳，这是要进京查我了？」

「我们在禾阳没留下任何线索，他当还不知卓山巨的背后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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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毛头小子，还想掀起什么风浪。去安排安排吧，等他进了京，可别让他闲着了。」

那人换了个躺姿，感受着丫鬟捏肩的力道，发出舒服的哼声。

百花宫门口，一排歌妓袅袅婷婷地出门，上了马车。

青帝和潘樾站在一旁，目送她们。

「柳街三巷，每年送姑娘们进京，对方都把我们安排在那处宅子里，等姑娘们休整妥当，他们验收完毕，再派人接走。」青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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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你先行一步，我交接完县衙之事，便即刻进京与你会合。」

我会派人在巷子口，只要撑一把红伞，便有人来接你。」青帝看着潘樾，诚恳道：「潘大人多加小心，百花宫姐妹们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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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某自当尽力。」

青帝施礼，在芸儿陪伴下上了马车，行驶向远方。

「圣旨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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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禁军护送着太监进了县衙院子，县衙全体胥吏在潘樾率领下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宣读：「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闻禾阳吏政清明，诸班各尽其职，县令潘樾，勤勉尽责，深得民心。即日，潘樾离任禾阳县令，返京述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臣接旨！」

潘樾接过圣旨，恭送太监离去。

刘捕快等人上前祝贺，恭喜潘樾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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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对众人说：「潘某在禾阳这段时日，承蒙各位的鼎力协助，今晚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当晚，饭堂内菜色丰盛，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四周恢复了平静。

酒过三巡，众人已经醉意盎然。陈三醉醺醺地给杨采薇敬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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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压根不用正眼看你，心想，一个女子，为了追夫才来到县衙，这不是胡闹嘛！但相处下来我才汗颜，跟一名初学仵作的女子相比，我堂堂丈夫，竟如此不堪！」

杨采薇谦虚道：「其实，只要陈仵作用心，定能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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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摆摆手说：「不必安慰，我了解这些日子我很丢人，只是恳请上官小姐日后有时间再回禾阳，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行！」

刘捕快端着一碗酒，来到潘樾面前，潘樾含笑道：「刘捕快，我这一走你该松了口气吧？不用再忧心挨板子了。」

「不，我只觉着大人来得太晚，那顿板子早就该打了！」

他话说得圆滑油腻，表情却甚是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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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来禾阳之前，我们这些人虽说是官府的差人，但什么都不能做，啥也不敢做，成日里只会欺下瞒上混日子，老百姓看不起我们，更有不少人，说我们可是四大宗族的看门狗！您来了之后，县衙才真的是县衙了，做对了事，破了案子，现在穿着这身官服出去，也敢昂首挺胸了。这一切，都多亏了大人……」

刘捕快说着说着，铁汉柔情，还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旁边的衙役们也不自觉发声感慨。

「是啊，多亏了大人……」

潘樾欣慰一笑，举起酒杯面向众人，朗声道：「其实，潘某此番来禾阳只是短暂任职，但禾阳乃各位的家园，即使我如今离任，希望各位日后也能如现在这般，竭尽全力守护好你们家园，还给禾阳一个真正的太平清朗。」

「大人放心，我等定不负大人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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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散场，潘樾扶着杨采薇穿过走廊，二人都有些微醺。

杨采薇感慨道：「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刘捕快、陈仵作他们变化这么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捕快当年也是一腔热血，只可好好办案的人在这里都立不住脚，他为了照顾家人，不能丢掉工作，才慢慢变成这样。」

「只能说环境使然，若为异己，非死即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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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师父疯了，你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当初来找你的时候，万万想不到会让你经历这些。」

「过去发生的一切，我无悔。潘樾，承蒙你来了，承蒙你找到我。」

潘樾和杨采薇深情对视，潘樾摸着她的头发，说：「明日便要转身离去这里了，回去收拾一下吧。」

杨采薇正要走，突然想起啥。

「对了，有件东西差点忘了，你跟我来。」

杨采薇向小花园走去，潘樾不解，见那边黑黢黢的，便在廊下取过一盏灯笼，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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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小花园，在花丛中寻找着，说：「应该是这里。」

杨采薇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开始挖土，潘樾在杨采薇身边打着灯笼，不知何意。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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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挖出一个小坑，在里面找出了之前埋的潘杨玉佩，擦拭干净。

玉佩反着月光。光洁温润如往昔。

潘樾故意说：「哦，我说这些日子向来没见到它呢，原来你又把它扔了。」

「那时候你都有郡主了，我干嘛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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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阿江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也没扔啊。」

「诶，你还怪我了是吗？」

潘樾忍俊不禁，把灯笼给杨采薇，拿过玉佩，柔声道：「怎的会怪你？我只是不想它们再分开了。」

他解下自己的玉佩，两个玉佩对到一处，合为一名「好」字。

京城，刘记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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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抱着剑坐在当铺内，还漫不经心地喝着酒。

众伙计鼻青脸肿，不敢上前，有客人进来，发现这人架势，怕碰上麻烦，转身走了。

一名伙计向独眼掌柜耳语了几句，递给他一张字条。

卓澜江淡淡一笑，问：「怎的样掌柜，我当的东西估好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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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字条，说：「有人对你的东西感兴趣，你去这里谈吧。」

卓澜江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四个字：洪福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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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上人群熙攘，卓澜江提剑而行，感到身后方有人在跟踪。

白小笙紧盯卓澜江的背影，他快走，自己也快走，他慢走，自己也慢走，他停下，白小笙也赶紧止步，躲在一个纸鸢摊位前，用纸鸢挡着自己的脸。

再看过去时，澜江早已不见人影。

她急切跑去，拐过街角，差点撞到卓澜江怀里。

卓澜江冷冷道：「你跟着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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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哼了一声，转过身就走，白小笙跟上他。

白小笙狡辩：「没有啊，我只是来街上找个合适的地方卖我的镯子。」

「阿江，你来京城到底想干什么？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卓澜江骤然停步，拔剑正色道：「我警告你，我干什么是我的私事，再跟着我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江，我明白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我跟着你只是忧心你……」

白小笙话音未落，一个路过的书生发现这一幕，义愤填膺脚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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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书生怒斥卓澜江：「光天化日，手持凶械，胁迫良家，再不住手我报官了！」

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回事，怎的大白天当街行凶……」

「还对一名女子，真是过分……」

众目睽睽之下，卓澜江只好收剑，书生不依不饶：「别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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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卓澜江脸一沉。然而书生带着百姓把他围住，不放卓澜江走。

白小笙赶紧平息事态，上前拉着卓澜江的手，说：「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夫君，我们平日就喜欢这么闹着玩的……」

书生疑惑：「闹着玩？」

白小笙赔笑：「让公子费心了，多谢，多谢。」

书生摇摇头走人，百姓们也沮丧散去。

卓澜江甩开白小笙的手，警告道：「别再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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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大步而去，白小笙踌躇了一下，再没跟上。

洪福酒楼规模宏大，跑堂穿梭其间，人声喧哗，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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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卓澜江迈入去，扫了一眼店内客人，目光很快锁定在一名男子身上。那人蓝布衣衫，腰间挎着一把剑，虽未出鞘，却自带肃杀之气。

他独自喝酒，对面摆着一副没有动过的碗筷，正是左惊飞。

卓澜江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缓步上前，在他面前入座。左惊飞并未止步喝酒的动作，眼神只在卓澜江身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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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天天去当铺闹事，到底想做什么？」

卓澜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起来。

「我爹为你们奔忙一生，最后却落得声名俱毁死无全尸。」

「怎的，卓少主是来讨要丧葬费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卓澜江摇头，说：「我想了解他为谁付出至此，我想帮他，将未尽的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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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惊飞微微意外，手顿了顿，看一眼卓澜江。

「就凭你？」

左惊飞的语气充满不屑和挑衅，卓澜江只是淡淡一笑。

「你不过是听命行事，我有没有资格，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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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惊飞眼中蹿起一簇火苗，但很快恢复如常，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说：「发现那人了吗？」

卓澜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雅间门外守着几名护卫，雅间中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官员，留着长须，红光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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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人正在给他敬酒。

「张大人，恭喜高升啊！」

「同喜，同喜。」

左惊飞说：「三日内杀了他，主人自会见你。」

卓澜江怔住。

马车行驶在路上，城门近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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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掀起车帘，远远盯着巍峨的城门，仿佛发现十年前那一幕——

当年，小杨采薇跟着父母坐着破败的马车转身离去京城，问：「爹，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去一名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为啥？我们家在这个地方呀，还有潘樾，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杨父、杨母无言以对。

物是人非，杨采薇不胜唏嘘。潘樾注意到杨采薇的情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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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又想起过去了？」

杨采薇点头说：「可惜我爹娘殒命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此番回京，我们一定会揪出幕后元凶，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外面街道上，无数少女簇拥在一起，都是听闻潘樾回京，赶来迎接的。

杨采薇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京城就是京城，阵仗比禾阳更盛啊。」

潘樾的马车远远驶来。女子们蜂拥着上前，争睹潘樾一眼，一时间街道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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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苦笑，推开车门，探头出去。

「潘某赶时间，劳驾了。」

微笑如沐春风，少女们惊呼，开始主动维持秩序。

「大家让一让，不要扰了潘公子清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街道渐渐让开了一条通道，马车得以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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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冲众人拱了拱手，以示感谢，杨采薇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哑然失笑。

骤然间，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赶来，拦住了马车。阿泽警惕，潘樾和杨采薇不解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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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头领来到近前，问：「潘樾潘大人何在？」

潘樾下车，说：「我是潘樾，有何贵干？」

「奉皇命接驾，请潘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潘樾转过身来到马车前，见杨采薇一脸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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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担心，当进宫述职。我让阿泽送你回府，完事后我去找你。」

杨采薇点头：「一切小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潘樾弃车骑马，跟随禁军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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