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柳色逢时 · 佚名

来人是个白发老翁，开口却是娇媚少女的嗓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身后方还跟着三个人，一个小孩，一名女人，还有一个，柳时衣和萧时都认识——殷棋。

这四个人对百花楼满地的尸首和鲜血毫不在意，小孩顾书和女人元琴还在斗嘴。

「你看看，都是因为你瞎指路，咱们才来晚了！」

「放屁！要不是你刚刚非要去偷别人家里的糖偶，咱们能来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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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翁白画并未在意他们二人的争吵，只是盯着遍地狼藉，有些头疼：「这死了一地，不会已经有人把刀夺走了吧？」

殷棋扫视一圈，看到趴在地上的柳时衣，勾起嘴角一笑：「在这儿呢。」

四人视线一时间聚焦到了柳时衣身上，柳时衣根本没有分给他们一点眼神，她甚至都不了解外面有人进来，满眼只有面前的烟袅。她像个小孩一样紧紧抱着烟袅，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萧时皱眉，他把柳时衣挡在身后方，转头看向面前四人。魄风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也站在了他身边。适才吓得不敢探出头的殷裕又怕又急，最后还是干脆一闭眼，咬牙站到了萧时另一边。

白画见到殷裕，倒是笑了：「这不是巧了，给我们指路的小哥儿，你怎么也跟这儿凑热闹？」

殷棋往前一步：「别废话了，赶紧拿了刀回去，我在这破地儿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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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裕脸色一变，立刻转头跟萧时和魄风解释：「我我我不了解他们是要来找柳时衣的，我就给他们指了一下那个殷表叔的府邸。」

萧时没说话，却一步不退地盯着他们。殷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就是几枚棋子飞向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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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风想要去挡，但他受了伤，抬手的时机慢了一瞬，眼瞅着那棋子就要劈上萧时面门。旁边却是飞出了几片金箔，将将挡下了那棋子。

两拨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向金箔出现的方向，映入眼帘的花婶手里举着金箔，一脸警惕地看着殷棋四人。

花婶身后，朱老九气到黝黑的脸都能看出红意来：「你救他干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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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花婶瞪了他一眼，这才挪了出来，她身后，跟着的是朱老九、张木匠、老金钱和小九。

花婶的嗓音让柳时衣抬起了头，她发愣地看向花婶，没搞清楚面前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婶儿，你怎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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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婶上去，看了一眼烟袅的尸体，闭眼稳了片刻，一吸鼻子，张眼又恢复了往常的声量：「你成亲我们能不来吗？问的什么废话！你小娘是先走一步了，但我们还在，还能盯着别人欺负你不成？」

对面元琴一听，笑的弯了腰：「就凭你们好几个？」她手上戴着一串金属制成的镯子，手一晃，镯子碰撞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锐声响，对面的人被震的一阵头晕目眩，耳膜生疼。

顾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吵死了。」话虽如此，他却是飞速地几步到了花婶等人面前，垫着脚背着手，趁着众人还被那尖鸣折磨的时候，在她们手腕处来回听了听，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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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大罗境的老弱病残。」他又转头看向萧时和殷裕，嗤笑一声，「这还有俩毫无内力的废物。」

他长叹一声：「说得挺有气势，我还当真有点本事，能让我好好打一架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朱老九低吼一声，一把抱住倒下的花婶，花婶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断摇头，含糊地对他说：「别，别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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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婶刚想说话，顾书就从袖中倒出一根小毛笔，抬手往花婶面前一划。瞬间，花婶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血痕，她震惊地低头看去，伤口崩裂开来，空中出现了一片血雨，洒了顾书一脸，他却只是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邪气一笑：「人胖，正如所料血也甜。」

朱老九悲鸣一声，花婶不久没了声息，他红着眼转头看向对面几人，口中的话却是对萧时说的：「新郎官儿，带十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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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一愣，柳时衣也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疯狂地要扑向花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老九却是看了柳时衣一眼：「小骗子，你带着我们好几个老家伙的份儿，活下去。」

「不要，不要，别，求求你们。咱们一起，咱们一起——」柳时衣语无伦次，她不能再盯着他们死在她面前。柳时衣一把抓起手边的刀，「我现在可厉害了，真的，你们别犯傻，我能打，我来打。」

她拿刀撑着自己的身子要起来，白画却是幽幽长叹一声：「小姑娘，你早点把刀拿出来不就好了。」

朱老九看了那刀一眼，仰天长啸一声，似悲似喜，似痛似气：「都是命，都是命啊。」朱老九抽出了腰间的菜刀，一甩，那菜刀竟是变成了一把三棱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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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带他们走，跟他们说。」

小九抬眼，竟是毫无恐惧：「老板娘？」

朱老九看了一眼地上的烟袅和花婶，点头嗯了一声，便再不看后面。

老金钱和张木匠也走上前去，老钱手中的惊堂木一抬，那下面竟是出现无数尖刺，刺间泛着绿光，看起来就有剧毒。张木匠则从腰间抽了两把锤头出来，手一发力，那两把锤头竟是渐渐地变红，像是烧了起来。

小九拽起柳时衣，瘦小的身子此刻却力大无穷，挟着柳时衣的腰，不顾她的挣扎，拉她朝外走去。看了眼萧时等人，一挑眉：「还不走，等死？」

萧时眉头一皱，正欲再说，却是一口血涌上喉头，方才元琴弄出的那阵尖锐噪音，竟是逼得他心口绞痛，差点吐出血来。魄风上来扶他，转头看向面前的朱老九等人，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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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九看了他一眼：「没听到小九说吗？赶紧滚。」

「滚！！」朱老九又喊了一声，老金钱和张木匠一人一掌风，将萧时三人竟是推了出去，大门合上的瞬间，好不容易挣脱开小九的柳时衣冲了上来，绝望地发现门缝中朱老九、老金钱和张木匠对她戚然一笑，门便全然合上，再也打不开。

小九上来拉柳时衣，眼见得拉不动，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他们，不能白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柳时衣呆愣地盯着小九，最终还是强忍住泪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拉起萧时，跟小九一起朝村外跑去。

夜色深沉，落月泉边，小九带着他们，一路狂奔至此。见那四人没再追上来，才让几人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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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呆呆地靠在树上，萧时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能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小九转头看向柳时衣，骤然开口：「你，记起玉牌，吗？」

柳时衣半天才反应过来，轻摇了摇头。

「老板娘说、说你爹，带你来，是躲人。」

「躲……躲谁？」

小九摇头：「只说，你爹，死了。她带你，继续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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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和魄风对视一眼，魄风忍不住开口：「她是从哪儿来的，你了解吗？」

柳时衣怔怔地盯着面前众人：「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从小就生在流水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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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话音未落，黑夜中寒光一闪，他心口处被一根毛笔狼毫状的铁针刺穿。

小九又摇头：「老板娘，我们，都是骗你。你是从……」

他晃了晃，朝柳时衣倒下去，柳时衣下意识张开双臂，抱着他，嗓音颤抖：「小九，你别吓我……」

怀中的小九却是再也没了声息，而柳时衣面前，落下了四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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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抬头看去，正是那百花楼中的四个人。

那个名为顾书的孩子看着柳时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仿佛带着一丝嘲讽：「没想到那群老头子还挺难缠。」

柳时衣闻言，心中一阵怒火中烧。她紧握着手中的刀，恨恨地瞪着顾书。

「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你觉着呢？」顾书反问，大笑出声。

那四人见状，即刻围成了一名铜墙铁壁，将柳时衣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贪婪和杀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抢夺她手中的月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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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元琴挑眉一笑，嗓音喑哑而诡异：「好啦，小姑娘，别闹了，把你的刀给我们。」

柳时衣心中一紧，她知道这四人不好对付。但她也了然，手中的月见刀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紧握着刀柄，深吸了一口气。

月色如墨，落月泉边，柳时衣往前一站，命令身后的萧时三人。

「不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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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魄风急了，要上前去。

「不许过来！」柳时衣又大吼一声，萧时拉住魄风，冲他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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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时衣抬头，冷冷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因我而死。我要你们一个一名，给他们偿命。」

顾书冷笑一声，他的眼中带上了嗜血的笑意。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左手之中骤然现出一支偌大的铁毛笔。那毛笔的狼毫根根如铁丝般坚硬，仿佛能洞穿一切。他猛地一挥，铁毛笔便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飞速向柳时衣掠去。

柳时衣心中一紧，她手中刀红光大作，与铁毛笔猛烈冲撞在一起。一击之下，铁毛笔竟是断了两根狼毫。顾书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后退几步，重新审视着柳时衣。

柳时衣即便挡住了顾书的攻击，但她的身体却因方才的力道而轻颤。她手中的刀也开始摇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白画见状，冷笑一声，她身形一动，便拔地而起。手中展开一巨幅画卷，那画卷带着内力将柳时衣层层包住，越裹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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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衣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在画卷将她彻底裹住前的最后一刻，她猛地一个驴打滚，从画卷与地面的缝隙中险险逃出。可，元琴却早已不耐烦了。她手抱琵琶，纤指微动，悠扬的琴音遥遥传去。

原本还在喘息的柳时衣，听到那琴音后，神情忽然变得呆滞。她手中的刀几乎要握不稳，身体也开始摇晃。那琴音越来越急，仿佛要将她的心神全部夺走。柳时衣强行恢复神智，但她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那原本烟袅所传的内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的身子周遭开始浮现出阵阵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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