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柳色逢时 · 佚名

沈溯回到客栈的时候，沈书问早已急疯了。姨娘听说了昨天莫氏在百仙赐福游行上身死的事，提心吊胆了一整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到底是怎的回事？莫氏怎么会会出现在长平街上！

最令她心慌的是，沈晴也不了解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到人，她急得一晚没睡着觉。

导致沈书问第二天看到她眼下乌青，嘴角起泡，本就生气的沈尚书更是觉得晦气：「你怎么回事？立刻要参加神女大典了，你就这样东西样子去？丢尽我们沈家的脸！」

姨娘心虚，但她真正担心的另有其事——她是想把沈溯嫁出去，可不是想让她真死了到时候查起来算在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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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倒也不在乎沈书问说什么了，只是敷衍地答了一声：「脂粉一遮就好了，不会耽误正事。」

沈书问平日里习惯了她的顺从和讨好，现下看她这个态度更是火大：「若是遮不好，你也别去大典了，我们沈府丢不起你这个人！」

「小姐们赶了回来了——」

小姝砰的一声撞开了他俩的房门，气喘吁吁地来报信，沈书问一听，立刻起身出去。小姝神色慌张，攥着衣角，冲姨娘微微摇头，沈溯赶了回来还啥都没说，不了解沈溯到底打算怎么对付她们。

姨娘忐忑不安地跟着出去，结果却见到沈溯完好无损地赶了回来了，身上也并未穿喜服，换了一身素色的新衣服。沈晴在她旁边，面色却不比姨娘好多少。她见到自己娘亲进来，也没啥反应，倒是头一别，像是不想发现姨娘一般。

沈书问根本没在意沈晴，见沈溯没事，这才发起火来：「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次，神女大典前不要出去，昨晚长平街上那一出你没听说吗？若是受伤了，耽误了参加神女大典，你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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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忍不住轻笑一声。真好笑啊，都到现在了，还是站在高位，说出一套看似为她着想的话，实际上若她真不参加大典了，哭的那个人，只可能是沈书问。

沈书问眼一瞪：「有礼了意思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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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微垂下头：「女儿是因为您的关心才笑的。昨夜小姝想出去看热闹，我便同她去了，结果人一多便走丢了。您放心，不会耽误大典的。」

小姝一抖，颤颤巍巍地往脚下一跪：「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贪玩，是奴婢没看好大小姐，还请大小姐和老爷责罚。」

沈溯看着姨娘，发现她只是眉头紧锁，什么都不打算说，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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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跟在自己旁边这么多年，没想到对姨娘可是比对自己这个主子忠心多了。自己把她当妹妹，逢年过节都想着她，此刻论起来倒是自作多情，颇为可笑。

沈书问又瞪沈溯一眼：「你又笑什么？！她一名丫鬟，想偷溜出去你告诉管事，自有管事罚她，你跟着瞎凑啥热闹？自己不了解现在是啥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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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又瞥了一眼小姝，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你待会儿去找管事领罚，他自有定夺。」

小姝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谢老爷。」

谁都知道管事那个人，最是趋炎附势，手段毒辣。现在沈书问没直接说贬她出府，管事定会好生折磨她一通，之后啥时候才会再发她月钱都不好说。姨娘现在自身难保，别说放她奴籍了，连原本答应好给她的银子也不可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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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不怕自己在这深宅大院做一辈子丫鬟，也不怕被打被罚，但她现在最不能的就是没金钱，母亲的病一刻都等不了，自己没法回去照顾，起码要把药给她买了。

可现在她啥都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溯看她抖得发颤，但还啥都不敢说的样子，也是觉着可笑。但凡稍微有一点良心，但凡念着她一点好，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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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姝感受到了沈溯的视线，却根本不敢看她一眼。沈溯之后是肯定不会要她的了，管事定会让她去做脏活累活，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啥希望都没了。

沈书问皱眉，这人不打个皮开肉绽，都是便宜她了，现在就只是让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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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溯却张口了：「让她现在就走，我不想再在沈家见到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书问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着实，现下住在客栈，人多眼杂，若真拖出去打了，反倒落了他世家的风雅宽厚名声。沈溯这招，让她求生不得，断了她所有后路，活着还不如死了。

沈溯继续说：「她奴籍在我手里，我不放，谁也不敢收她干活。」

沈书问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幅家主风范：「既是溯儿的丫鬟，你都这么说了，便这么做吧。」

小姝冲沈溯磕了个头，早已预见了她未来会活得如何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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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又转头看向姨娘，似笑非笑，让姨娘不由得胆寒。这丫头赶了回来一趟也是不装了，什么恶毒的点子都往外冒，也不知还有什么后手等着她。

「姨娘，你这脸色怎的如此差？不如我给你抓一幅安神药，省得你半夜睡不着觉。」

姨娘干笑一声，但发现沈晴，还是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溯儿上心了。只是不了解你昨夜和丫鬟走丢之后，去了何处？」

「我去了何处，姨娘不是更清楚吗？」

沈书问一愣，转头转头看向姨娘质问：「什么意思？！」

姨娘看了眼沈晴，索性脖子一梗，也顾不得其他了：「我听说溯儿因为刚来中州那一遭，看上了刘尚书家的公子，为了不去参加神女大典，昨晚偷跑出去跟刘公子家换了名帖，私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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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现在莫氏也死了，小姝就算真要指证啥，也是人微言轻，根本没人能证明是她跟莫氏做的交易。

沈书问一怔，那张老脸瞬间便从苍白到气得涨红，厉声质问沈溯：「她说的是真的？！」

沈溯没答沈书问的话，依然盯着姨娘：「姨娘可知，昨晚刘公子也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姨娘倒是没怎的惊讶，那病秧子明眼一看也活不久，但既然沈溯自己说出来了，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点——

「那溯儿就更不能参加神女大典了，有多少双目光盯着这次大典，每家都想着挑别人身上的毛病，你现在这寡妇之身给人当场捅出来，老爷还怎的在朝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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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略微一笑：「莫夫人没了，刘公子死了，刘尚书现在正由于昨晚游街看护不力焦头烂额中，想必也没精力管我为不为一名从未承认过的儿子守活寡，倒是姨娘，何时跟刘府关系这么好了，还替人家管教起我来了？」

小姝有些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沈溯，她把话说成这样，明显是不打算揭穿姨娘陷害她的事了。她……就这么绕过姨娘了？

怎么会？

姨娘脸庞上挂不住，一急之下说话腔调都变尖锐了不少：「便是人家不说，那知道此事的官家太太也不少了，不然怎么能传到我耳朵里？溯儿现在去参加大典，就是在丢我们沈家的颜面！」

「那姨娘是想如何？」沈溯盯着她着急的样子，更是不慌不忙。

「家里一共两个女儿，你现在不能去，自然是要晴儿顶上你的空。」姨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付出了这么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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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晴儿连女诫都背不下来，琴棋书画哪个都不通，放出去更丢人！」沈书问气得双手发颤，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现在刘家没人能佐证昨晚的事，刘尚书刚得罪了上面，说话更是不足为惧，此事就不要再提。溯儿先去休息，明日的神女大典，一定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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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姨娘急得直跳脚，沈书问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说了不要再提！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若有谁敢往外面传，认真你们的脑袋！」沈书问也是气急了，脸都显得狰狞了不少，头一回说出如此直白的威胁。

话毕，他一甩袖子，起身就走，这一屋子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他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了。

姨娘恶凶狠地地瞪沈溯：「沈溯，你别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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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却只是起身，盯着姨娘微微一笑，道：「姨娘放心，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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