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钱松〗

车队庞大，加上一路走马观花，见到山水都下来透透气，观观景，故而行程缓慢，但狄仁杰伤势并未痊愈，本就坐卧不宁，如今车马劳顿，更加辛苦。但他不肯开口叫苦，只是硬挺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驿站并未住满，另有一行十余人，也是携家带口，大包小裹。见到沈梦昔一行的阵仗，老老实实地退后，让他们先行办理入住。

两天后在颖阳驿站，狄仁杰是由仆从背着才下了车的。沈梦昔在驿站门外发现，笑了一下，拿出一名扁扁的银盒，让卢统领交给狄仁杰，「你也用过这个，给狄公送去吧。明日请狄公乘坐府中马车。」

那一行人中，有一个小男孩，很是惹人注意，大约四五岁，皮肤白皙，玉雪可爱，头上扎着一个朝天鬏，穿着红色衣裳，像个福娃，被一名仆妇紧紧牵在手中。妇人一脸诚惶诚恐低着头，小孩子却并无惧色，笑嘻嘻盯着胤儿简儿跳下马车，也跟着原地跳了几跳。

十一岁的胤儿已是小小少年，个子长高不少，他很是照顾弟弟妹妹，走到另一辆车前，抱下了鹿儿，又扶着玉儿下车，简儿则早已在驿站大院里跑了一圈，一扭头，发现那样东西小男孩，跑过去，伸手到人家的朝天鬏上扒拉了两下，仆妇不安地搂住男孩，那小孩儿呵呵笑着也摸摸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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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简儿大叫一声，指着男孩，「出血了，出血了！」

拉着男孩手的仆妇大惊失色，蹲下来，用手绢堵住孩子的鼻子，「三郎，仰头！仰头！」沈梦昔听到声音，疾步走过去，却见那仰头的男孩已身体扭曲，不住挣扎，那仆妇却仍尽职地箍住孩子的两手，另一手捏着他的鼻子，压着他的头，哄着说：」三郎不动，不动，立刻就好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沈梦昔几步上前，推开仆妇，「松手！！」

孩子双手被解放，即刻抓着喉咙，双眼翻白，本来雪白的小脸变得紫红。仆妇吓得手忙脚乱，那边更多人也闻声跑了过来。

沈梦昔一把搂过孩子，让他背对自己，左手成拳抵住孩子腹部，右手抓住左手，用力挤压孩子腹部，三五下后孩子啵地吐出一名血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带出许多血沫子。

孩子母亲怀里抱着一名婴儿，扑过来抱住孩子哭，另有两个稍大若干的男孩，使劲拍着他的后背，而孩子的父亲则当即对着沈梦昔行礼。孩子漱了口，又咳了一阵，沈梦昔让他微微低头，用手捏住流血他的鼻翼，压迫了片刻，就不流血了。孩子母亲盯着沈梦昔手上沾染了鲜血，很是愧疚地连连道谢和道歉，沈梦昔并摇摇头并不介意，顺手接过清风的湿巾帕，擦干净手上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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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儿对沈梦昔格外崇拜，「阿娘，你太厉害了！」

那孩子的父亲叫金钱世康，三十多岁，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此去庐州，就任临水县县令。男孩是他的第三子叫做钱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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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钱世康的夫人齐氏带着早已无碍的钱松，给沈梦昔磕头，拜谢救命之恩，即便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但那仪仗排场，早已震慑了他们，齐氏有些手足无措。

金钱松则笑嘻嘻地趴在地上磕头，稚声说：「谢恩人救命！」

原来，金钱松平时就极易流鼻血，每次都是仰头捏着鼻子，就会渐渐地止住流血，谁料想这次却有血块倒流，进入气管，如非沈梦昔及时施救，这孩子肯定就窒息而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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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昔看着男孩的白皙脸蛋和浅色的嘴唇，约莫这孩子是贫血，叮嘱齐氏多给孩子吃些红枣、猪肝之类的，又招手让钱松到自己跟前，让他和简儿鹿儿坐在一起，对齐氏说：「平时多给他饮水，屋子里保持湿润，夜晚在床头放一盆水，或者搭一条湿巾子。不要让他挖鼻孔，大若干就会好起来的。」大多数流鼻血的原因都是挖鼻孔造成的，中原地区气候干燥，小孩子鼻粘膜干燥发痒，手指又小，挖鼻孔再正常可。

齐氏说：「孩子最初是玩耍时撞到了鼻子，流血不止，后来就经常流鼻血，家里人为此都不敢让他出去玩耍，......可是孩子并不挖鼻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孩子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毕竟天干物燥。」沈梦昔看到齐氏有些赧然，仿佛为儿子挖鼻孔而难堪。「钱松，你的鼻孔比我家简儿的大若干呢，以后不要挖了，否则会像石狮子那样的。」

钱松睁大目光，非常惊恐地想象了一下石狮子的鼻孔，眼中渐渐凝聚了泪水。

「不过，你还小，现在改正还来得及。过来我看看！」沈梦昔拉着他把脉，看看舌苔和手掌、手指，「以后觉得鼻子干的话，就拿一名湿帕子在鼻子前嗅几下，这样就不会流血了。」说完，沈梦昔把清水倒在帕子上，凑近钱松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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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松嗅了一下，觉得舒服，点点头，又问：「那松儿不会变大鼻孔吧？」

「不会。」沈梦昔肯定地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金钱松放了心，舒出一口气，回头看看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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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如果流血了，不要仰头，微微低头，让血流出来就好，已经流出的血，仰头也回不到身体里去了。给他用凉水拍拍额头，捏着鼻翼，压迫一会儿就好了。」沈梦昔笑着对齐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