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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乔天朝和往常一样到军统局济南站上班。门外的卫兵递给他一封信,信封很薄,连口都没有封。他疑惑地打开了信封。说是信,还不如说是一张便笺更准确,一张纸上,只留有一行隽秀的小字:表哥,老家来人了,想见你,住在巷民路28号。落款是表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看完信,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这是组织向他发出的信号,他随口向卫兵问:是什么人来送信?
卫兵告诉他,是一位穿红色旗袍的女士。
那一天,他都是在兴奋与不安中度过的,这是他来到济南后最高兴的一天,其间还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他便向徐寅初请假,说自己的表妹来济南了,他要过去看看。此时,济南站刚成立不久,除了从东北撤出的人,军统局又补充了一些人员,徐寅初在工作时就亲疏远近分得很清楚,用他的话说,东北站过来的弟兄们是经过考验的,他是信得过的。那些新分到军统局济南站的,要想被徐寅初从认知到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徐寅初关切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讲,济南地面上的事,咱们军统的人还是能摆平的。
承蒙站长。乔天朝向徐寅初敬了个礼,转过身走了出去。
车开到巷口时,就止步了,他和王晓凤步行往里走,终于发现了巷民路28号,发现这个地方是个茶馆。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乔天朝一边往里走,同时适应着,王晓凤紧随在他身后,突然听到一名女声喝道:表哥,你来了。
乔天朝和王晓凤几乎是怀着迫切的心情来到巷民路28号。他们是坐着车过来的,既然向徐寅初请了假,他就要明目张胆若干,地下工作的经验告诉他,某些时候越是明目张胆,越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怀疑。
接着他就看见一名朝气女子,款款地从一只茶座后站了起来,正如所料是一身红旗袍,他忙应了声:表妹——
乔天朝激动地说:太好了。这段时间一直没人与我们联系,我们都急死了。
女子伸出手,引领着他们来到雅间,这里的光线比外面亮多了,临街,透过窗子能看见外面的行人。三人落座后,女子先自我介绍道:我是山东省委的交通员,叫我李露好了,以后由我负责和你们联络。
李露解释道:前一段时间,我们的一名交通站被敌人破坏了,这是老家刚建起来的一名点儿。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就到这个地方来找我,我不在,找姨妈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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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露朝外面喊:姨妈,你来一下。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走进来,亲切地冲二人点头。李露交待道:就是这两位同志,乔天朝和王晓凤。
到这儿就是到家了,欢迎常来做客,你们以后就叫我姨妈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晓凤忙说:要是以后我没事,经常过来坐一坐,说说话行吗?
姨妈笑眯眯地说:理所当然行,咱们不是亲戚嘛,你们在济南有了这么一门亲戚,哪有不走动的道理。你们坐,我去包饺子,入夜后口引门一起吃饺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个人许久没有和自己的同志面对面放松地说话了,几个人分析了眼前形势,国民党在东北落败后,便忙着在华北和华中调集兵力,想阻止四野大军向南方推进的身法,最后只能把宝押在了长江以南。现在的长江沿线在大批地修工事,这是国民党的最后底线。济南地处不南不北的地界,这也是国民党力保的地盘,因此,在济南周遭囤积了大量的兵力。组织上精心建立起来的交通站,被敌人破坏了大半,巷民路28号的建立,组织上是有考虑的,首先要保证联络的畅通,尤其是和乔天朝的联络。建这样东西交通站时,组织就没有想过保密,反而需要利用乔天朝的特殊身份,对这样东西交通站进行保护,便由李露亲自出面,以表妹的身份去找乔天朝,并以公开的形式给他留下联络信函。
乔天朝和王晓凤对组织的这一心中决定,既感到亲切,又感到意外。
最高兴的还是王晓凤了,她拉着乔天朝的胳膊说:以后,我们也有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茶馆里一起吃了饺子,表哥、表妹、姨妈地叫着,亲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吃完饭后,李露陪着乔天朝和王晓凤在街上走了走。李露一只手挽着乔天朝,一只手挎着王晓凤,她冲乔天朝道:表哥,你下次来时穿上军服,也让人们了解你是军统的人,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说这话时,嗓音显得很夸张。恰巧,他们的旁边正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土兵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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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天朝也大着嗓音说:表妹你放心,在济南没有军统局办不了的事,以后生意上有啥困难,就找表哥。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其乐融融的亲戚关系。
待走到没人处时,李露突然放低声音说:你们怎的会还不打报告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唐突的问话,让两个人一时摸不到头脑,怔怔地一齐望向她,乔天朝终究问:啥报告?
结婚报告啊!别人有的在一起工作好几个月就打了报告,这样有利于工作啊。
两个人一下子噤了声。从东北到济南,他们相处快一年了,李露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两个人真的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工作就是工作,况且他们也向来是以同志的关系相处的。李露的手放开了乔天朝的胳膊,在王晓凤耳边嘀咕起来。乔天朝听不清她们说些啥,但还是红了脸。
那天,两个人在赶了回来的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望着车窗外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进了屋,他们依然沉默着。乔天朝随手打开了灯,骤然而至的光明,让两个人都觉得格外刺眼。
对王晓凤来说,她隔三岔五地就会想起李志。在南京和刚到济南时与组织失去联系的日子里,她向来在想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志,另一名就是乔天朝。想起李志时,是那种温馨和浪漫的感觉,两个人在打游击时,一名是队长,一个是政委,常因为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是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来,由于工作的变动,李志去团里当了政委,她则在野战医院做了教导员,分开了,却多了份思念。那时,李志经常骑着马到野战医院来看她,当时她也没想太多,总觉着这就是友谊,是那种战友情,相互间看看也很正常。后来,也许是战友们的玩笑开得多了,她开始发现几天不见李志,心里竟空落落的,直到李志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今晚李露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两个人都警醒起来,他们开始重新审视对方了。李志的形象在那天晚上竟顽固地出现在王晓凤的脑海中,要不是骤然而至的特殊任务,她是不会转身离去他的。
在南京时,她一面忧心着乔天朝的安危,一面想念着李志。两个男人始终交叠着在她的面前闪现着,但那种感觉是如此的不一样。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志打马扬鞭地向自己奔来,一边跑一边喊:王队长,我来看你了。
作为乔天朝来说,此前他也没有考虑过婚姻问题,从入伍到担任侦察连长,他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由于年轻,也因为没完没了的战斗,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恋爱和婚姻,就是有那个想法,当时也没有这样东西条件。打入敌人内部后,整日都在适应这种特殊的环境,他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扮演自己的角色上,同一时间还要完成组织交给他的种种任务。东北战局结束得如此顺利,和他提供的机密情报不无关系。
此时,身处济南的乔天朝在那一晚有了心事,他开始留意起近在咫尺的王晓凤了。以前,两个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没真正地关注过她,只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战友,在配合着完成一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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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地下山东省德州区委书记李良同志被敌人秘密逮捕了。李良是在去接头的路上被敌人抓获的,他伪装的身份是百货行的老板,但行踪还是被中统局的人给盯上了。敌人逮捕李良后,又秘密地押解到了济南。
地下交通员李露带给乔天朝的指示是,要全力营救李良同志。由于敌人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李良就是共产党,目前也只是怀疑,想利用酷刑让其招供。
乔天朝是认识李良的,三师在山东开辟根据地时,李良正是德州地区的游击队长。李良的游击队当时负责给侦察连带路,绕到了鬼子的据点身后方。那一次,游击队配合五团一起端掉了鬼子的据点。战后缴获的一批武器,奉上级指示送给了游击队。乔天朝亲自带着侦察连把这批精良的武器送到李良手中,当时李良和游击队员们激动得手舞足蹈。当晚,李良请乔天朝喝了「地瓜酒」,也就是在那次的交谈中,乔天朝知道,李良很羡慕他们三师这支正规军,他一直希望三师能够把他们收编了。以后,乔天朝也向组织申请过几次,但由于斗争的需要,游击队成为正规军的想法向来没有能够实现。三师北上后,李良的工作也转入了地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乔天朝头一次领受营救战友的任务。做这件事之前,他综合考虑了一番面前的局势,通过在东北站的工作,徐寅初已经比较相信他这个副官了,患难识知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要想救出李良,凭他单枪匹马地抛头露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以军统局的名义出面营救李良,只有这样,才能有几分希望。可要以军统局的名义,就不能绕过徐寅初这一关,那样的话,将适得其反。他心中决定先和徐寅初谈谈。
那天傍晚,他带着王晓凤来到徐寅初的家。自从到济南后,徐寅初就住进了军统局济南站院内的一栋二层小楼,日本人在时,这栋楼里住过一位日本大佐,房间里的摆设依稀可以看出日本人住过的痕迹。
乔天朝和王晓凤的突然造访,让徐寅初和沈丽娜看起来很开心。沈丽娜一定是寂寞难熬了,她亲热地拉着王晓凤的手,把她带到了楼上。
乔天朝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徐寅初说了几句站里的事,徐寅初话锋一转:乔副官,你这天来,不是和我说工作上的事吧?
乔天朝为难地笑了笑,随后才说出实情。他把李良称做表哥,这段时间他经常去巷民路28号,军统站的人几乎都了解乔天朝在济南有个姨妈和表妹开茶馆,做生意。现在从乔天朝的嘴里冒出个表哥来,徐寅初并不感到意外,他盯着乔天朝半晌道:乔副官,我相信你的人品,这事其实你自己就能办,别忘了你是我的副官,可你却还主动来找我,不错!你是个有头脑的人,这样东西忙我帮了。说完,他又重重地在乔天朝的肩上上拍了两下。
徐寅初当即捡起电话,先接通了中统局,毕竟这样东西案子是中统局的人办的。接着,又打通了守备区的电话,把李良的情况说了,对方对军统局的来电不敢怠慢,答应马上查出李良的下落。
徐寅初放回电话,轻描淡写地说:小乔,虽然我们身为军统的人,但我们也是人啊!以后有什么难处,你直接来找我好了。
乔天朝忙说:承蒙站长的信任。
徐寅初又道:乔副官,你还年轻,一定有大展宏图的机会。你跟我也好几年了,我信得过你,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推荐你的。
乔天朝站了起来,一脸感激地说:谢谢站长栽培,您放心,我乔天朝不论到了哪里,都是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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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在楼上的悄悄话也接近了尾声。这时,王晓凤笑眯眯地从手袋里摸出两根金条,不声不响地塞到了沈丽娜的手里。沈丽娜发现黄澄澄的金条,目光都睁圆了,然后嗲着声音说:好妹妹,你太客气了。
王晓凤不失时机地说:老家的人出了点事,还请你在徐站长面前美言几句呢。
沈丽娜听说是有事相求徐寅初,收金条的动作就显得心安理得起来,她拿捏着表情说:都是自家人,还客气啥。
接下来,就是送客了。
送走客人的徐寅初,自然就发现了沈丽娜手里的金条。徐寅初不是个贪财之人,以前也有军官向他行贿,都被他拒绝了,而他自己也从不行贿,因此,在军统局他就显得很不得志,四十多岁的人了,才混个站长,至于肩上的中将军衔,可是个安慰罢了。对他的不得志,沈丽娜以妇人之见多有抱怨,如果当初他肯活动一番,也不至于把他派到乱事纷纭的东北。沈丽娜一寻思让他留在上海,毕竟她熟悉那里,而那处的生活也才能让她如鱼得水。如今,徐寅初总觉得亏欠沈丽娜许多,不仅是让她遭苦受罪,还有一点他没有说明的是,他在苏北老家是有妻室的,至今还每月偷偷地往老家寄钱。因此,内心的愧疚,不得不让他在沈丽娜面前矮了半截。
此时的徐寅初见沈丽娜高兴,便也兴奋了起来。面对年轻貌美的沈丽娜,他很快有了兴致,两个人钻到卧室,激情四溢地夫妻了一回。最后,还是沈丽娜提醒了他一句:乔副官的事,你帮帮忙好了。
徐寅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小乔这人不错!
乔天朝是在第二天中年时分见到李良的。
李良被关押在守备区的一间牢房里。看来敌人已经用过刑了,李良身上到处都是伤,此时嘴还挂着血痕。来之前,乔天朝在守务区司令部发现了李良的口供,那上面除了名字、职业和年龄外,口供一栏里一片空白。
司令部的人听说军统局的人要来看李良,吓坏了,同时忙前忙后地照顾乔天朝,同时积极地介绍李良被抓的原因。昨天徐寅初亲自把电话打到守备区司令部,过问李良的事情,他们就知道这次是碰上硬茬儿了。军统的人他们是不敢惹的,把军统的人得罪了,自己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说不定让军统的人抓到把柄,还会治你个莫须有的罪名。蹲监狱事小,丢了脑袋也是常有的事。听乔天朝说明来意后,那些办案的人忙点头哈腰地说:乔副官,我们真不了解他是您表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当乔天朝提出要见一见表哥时,他们哪里还敢耽搁,立马小跑着在前面带路了。
李良做梦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在这里会碰上乔天朝,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瞪着目光,足有几秒钟才清醒过来。
乔天朝假戏真做地说:表哥,失礼,让你受罪了。
说完,忙上前去察看李良的伤情。一旁的司令部的一名军官,赶紧命手下为李良去了手铐,并表示立刻为李良治伤。那名负责办案的上校军官,就差当着乔天朝的面扇自己的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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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了解自己获救了。乔天朝一出现,他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是组织在营救他。他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就作好了牺牲的准备。
乔天朝当天没有接走李良的原因是,守备区的人还要例行公事地结案,他们要向中统的人有个交待,由于人是中统的人抓来的。程序还是不能少的,乔天朝一走,司令部的人便把李良请到了招待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天,乔天朝带着军统站的车,把李良从守备区接了出来,向来拉到了巷民路28号。德州是不能回了,虽然这次没有被抓到把柄,但不等于日后就安全了。
乔天朝眼含热泪和战友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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