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明智之眸〗

藏冰 · 夜雨夜语

藏冰观后院，轩黎住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轩黎感觉身乏体累，肌肉松弛，面上也有几分疲态，咳嗽不停，喝过自己配的药液，咳嗽稍歇，正准备上床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大师兄！大师兄！」

轩黎听出是轩微的嗓音，心中疑惑，自己这位师弟即便平时喜欢多说话，但也并非冒失之人，这番作为肯定是发生了啥大事，轻摇了摇头强打精神，再度摆出儒雅温文之态，清了清嗓子，这才开门。

「师兄！」轩微双目满是欣喜若狂，但还是耐着性子转身望了望，大有几分鬼鬼祟祟的样子踏步进入，顺带着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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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黎瞧着他的样子不自觉莞尔，向后退去几步坐在了床上，问：「你如此形容赶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轩微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大师兄是不是早就看出倾儿身具明智之眸？」

轩黎一怔，显然没想到他要问的竟是这个，略一迟疑，才道：「不错，自他初来之时，适逢我发病，他便一眼看透我体内的蕴灵寒系绝脉，我这才知晓他竟有亿万中无一的明智之眸，故而后来我才让他去观摩持尺之测，正如所料他再度看出了舟儿身怀道骨道胎……只可……」

他沉吟半晌，「可他的明智四封全然存在，因年幼神封暂不稳固，才能够碰巧使用，可如今他的明智之眸经历发育，早已稳若磐石，动无可动，悄然隐去，只待未来若有机缘才可能消解神封真正为他所用啊。」

「大师兄不知啊，方才他在观雪台湖境通道，心台观天，心灵感悟，竟然无意中化解第一神封，晋入‘明由心生’之态，明智之眸于眼中化为清流元，看清了‘小孤山’！」他的话语愈加兴奋，说到后来几乎是喊出来的。

门外，周倾探头探脑的凑到窗下，想要听一听二人在说些什么，他方才与轩微分手后，便发现轩微急不可耐的直奔后院，还以为自己这位师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踌躇了一下默默跟在了后面，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正好恰巧听到二人谈论自己，更是好奇，屏息静气细细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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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轩黎的耳力可以轻易发现周倾在外，但他此时被轩微的话所吸引，竟然没有发现。

「你说什么？」轩黎拍案而起，面露狂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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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儿他看透了‘小孤山’！」轩微重复了一遍。

轩黎刹那失去了冷静，反复在房内踱步，面色有犹疑也有惊喜，许久后方才恢复镇静，皱眉思忖，最终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这……怎的可能，明智之眸不臻至化境不可能看透小孤山啊，当初师父都已是岁至两个甲子才通过四封道瞳看透啊……可……就算他看清了又怎么样呢，我……怎可能让他深入险境……」长叹一声，「罢了，轩微，我知你的意思，可是师父都做不到的事情，倾儿也……」

轩微凑过来，「师兄，你疯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唯有小孤山上的冰铁衍花水才能治你的蕴灵绝脉啊！一旦倾儿能够取来……师兄你的天纵之质，不仅能绝脉重塑，还能够褪去肉体凡胎，达到师父生前追求一生的境界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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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儿不可能取来，当初师父为我十入小孤山，每一次均是铩羽而归，倾儿又……」

他还未说完，轩微打断他的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孤山乃是道门玄凝之山，未有道门七千绝学为根底绝无可能登上一步，况那小孤山你我皆看不见，吉凶难料，那山上究竟有何虎狼猛兽奇花异毒我们更不知，倾儿一介幼子，一介孩童，一介只读过书的文子，如何能让他犯险？」

轩黎面色苍白，再度咳嗽不已，但却言辞厉厉，「道家人慈悲为怀，绝不可能为一己私利抛却他人而不顾！轩微，你身为我道门中人，理应了然此理，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轩微眼圈通红，几乎要哭了，声音哽咽，「可是，师兄！你近来即便极力掩饰，可我们皆看得出你的身体早已濒临死亡，再无续命之法，恐怕……师兄！我也知让倾儿一个六岁孩子帮忙深入生死未卜的境地全无道德，可是他是唯一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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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肯不要我这条命，也不能做出有违我道门原则底线之事。倾儿他小小年纪已是一封明智瞳，据我所知，当年的那人被称为旷古绝今之人也可十七岁方解一封，周涯祖被师父称为人间之最也可十五岁方能至此，倾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希望你们能看着他成长起来，即便他想要一辈子平平碌碌当一名书生也随了他便是……我轩黎临死之前能遇到这样一名孩子，实乃我人生之幸。可惜，我看不到他长大了……」

轩黎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变成了抽泣，几乎听不见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周倾双眸同样涨的通红，泪珠盈盈几欲坠下，他小小的牙齿微微咬紧，玉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了肉中，一挑眉，抹去眼泪，眼神满是坚定，转过身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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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微知道想让他回心转意已经不可能了，便顺着他的话题将思绪转移，听到这话不由疑惑，「师兄是何意思？如此天资绝顶，怎还会有祸？」

屋内沉静下来，轩黎师兄弟相对无言，沉默半日轩黎突然叹息道：「唉，六岁一封，福兮祸兮难以论断……倾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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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黎喟然长叹，「你又怎知，世间万道从没有完美之事，凡人凡物必有其缺，更何况是明智之眸这等奇质？越是这种拥有极强之能的力道，其弊端反而越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那不知此眸究竟有何弊端？」轩微好奇。

轩黎道：「你记得传说中的那人吗？他一世孤独单行千道，虽为至高无上之尊，但观其一生，全无一名可交心同乐之友。周涯祖同是，不仅他们二人，但凡拥有明智之眸的人，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孤独，从未听说过这些人旁边有过朋友，有过值得信赖之人。而这份长久的孤独，便是此明智之眸最大的弊端！」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