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雪山塌于前，北地粮绝【4】〗

藏冰 · 夜雨夜语

胯下红渊，马背极稳，四蹄如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倾头一次生出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身体不自主的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耳边风鸣呼呼而过，心中愈加的惊奇这红渊马的脚程，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此速度，若是长上双翅只怕都能上天入地了。

一行五人，他自己，解问，李楚，刘剑忠，以及一名运粮官。

他们几人中刘剑忠和运粮官二人的马术最为精湛，得此宝马忍不住肆意挥鞭，再加之有事关生死的情况加身，远远地跑在了前面，卷起一溜烟尘。

解问身为文臣，身体根本禁受不住像前方二人那样的身法，故而和李楚一起携着周倾紧追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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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剑忠二人早已从解问的口中得知了他和李楚的猜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能够更快到达目的地反而是好事，解问便任由他们去了。

路上，解问时不时地回身问周倾若干情况，周倾对此也知道的并不多，每次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不清不楚，有的时候还会直接回一句「不了解」，这使得解问心中的焦急迅速攀升，眉头也越皱越紧，饶是他治理玫州这么多年，如此状况也还是第一次遇见。

眼看东岭雪山将至，周倾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在立刻挺直身子，问李楚道：「李大人，那邋遢老人究竟是何来历？小子心中甚是迷惑，能不能说上一二？」

李楚扬眉思索一下，「说来，我和州领大人对那个人所了解的也并不多，若是我们当初遇见的和你口中说的老人是同一名人的话，东岭雪山肯定就会有一场大危机，由于那个人说的话极为准确。」

发现周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李楚又道，「既然你问起，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先是扭头看了眼解问，发现解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直直的盯着东岭雪山的方向。

周倾竖起耳朵，认真听着风声中李楚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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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玫州发生了一件怪事。

当时的州领解问，正值壮年，在处理玫州事务时即便辛苦劳累但仍有余力。可一场大病骤然降临，瞬间就击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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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日时间，他已是倒在床上奄奄一息，整个玫州内众位医者都是望而兴叹，仅为解问诊过脉后便是叹息着离去。

直至，所有人都以为解问会在那一日离世，后事都早已准备妥当的的时候。

清晨，一名肮脏不堪的老人醉倒在了州领府前的冰天雪地中，府兵们一个个情绪低落，心情极其不佳，见到如此情况大力驱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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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那老人被人吵醒后，忽的仰天大笑，口中吞吐着不清不楚的言语，随即一口酒呕吐在了州领府的大门上。

众府兵一拥而上，想要将那老人捆缚收押，可就是他们目光一花的功夫，面前却失去了那老人的影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一刻，州领府的大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片黑白相间的齑粉散落在地，而病入膏肓的解问竟然奇迹般的起死回生，病魔尽去，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哪里有半分人之将死的样子？

周倾听到这个地方，感觉云里雾里，根本分不清李楚说的到底是故事还是事实。

一口酒，治好了一名人？这怎么可能？「李大人，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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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发现周倾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根本不相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轻抚胡须，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关于那个老人的事情，你还想不想听？」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有？」周倾连忙点点头，「大人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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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十四年前吧，我与州领大人在赴元京祭悼座北侯的路上，途径关帝州，在关帝山下，发现了一名黑影独立在关帝陵顶，他仰头喝着酒，口中还在言语，就像是在与那陵墓对话一般。」

「而后，他的目光突地转向了我和州领大人，我盯着他有些眼熟，当时并未与二十年前的那样东西老人想到一起，他对着上空喃喃喊了一句，‘小老儿救你一命，待得他日功成之时将这命还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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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大人不解其意，以为那人患了失心疯，并未理会，只是原地歇息。但那老人揉了揉脸庞上的泥污，转身远走，口中似是叹息的说着‘罢了，自安天命，自走前程吧。姓解的，你生平凄苦蹉跎，历经百味，但方知此为命定。来日若再起前尘过往，勿要再执念，有时退让自是一种前行，有时却离也是一种修行，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倾眨了眨眼，显然并没有听出啥。他总感觉故事到了这个地方仿佛并没有结束，老人说完这一番话之后肯定还发生了啥，但李楚已经闭上了嘴，不再说下去，周倾也就没有再问。

李楚的眼中多了一些啥，像是莹莹泪花，也像是往昔的记忆，他的眼神转向解问。

「今日，说的太多了。不知为何，见到你这般纯净的眼睛，这般朝气的少年，往事便收不住的涌上心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唉，孩子，只希望你到了我们这样东西年纪，还能够有一双如此明亮的目光，如此一双不被黑暗所污浊的眼睛。」

静寂之后是一声叹息，叹息声还未散去，地面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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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李楚忆起，多少年以前，他也曾看到解问有一双这样清澈的目光，只是，那是啥时候的事了？为何又想不起来了？人老了啊……

解问抬眼，眸中深邃，他低低招呼了一声：「东岭雪山，到了。」

周倾抬眼张望，果然发现身前的不远处，便是东岭雪山的那条并不陡峭并不宽阔的上山小道，积雪沉沉，骤然龟裂，雪层上攀上一层层细密的裂纹，短短数息时间便蔓延了整个雪山。

地面倏然间再次摇晃几次，整个世界仿佛沉寂了。只余下以东岭雪山为中心的微颤和在场众人一点一点加快的心跳声，刘剑忠张着大嘴嘶吼着，拼命地朝着后方手舞足蹈，指指解问又指指李楚，他旁边的运粮官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

周倾的眼中反射着小道上两匹遥遥领先的枣红马上，两个带着惶恐震惊之态的人影拨转马头，随后，那两个人影在周倾的瞳孔中开始缓慢的放大！

就好像见到了天下间最可怕的东西一样，他们双目圆瞪，几乎连马术都忘却了，红渊马在二人的控制下跌跌撞撞的跑着，可周倾并没有感觉到奇怪，甚至根本没有看那两个人。只是目光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