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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平殷那边有一批羽箭出了问题，顾老爷子现任的是兵部下库部司主事一职，便要亲自跑一趟，冬月里下旬出的门，前几日收到驿站的书信，也就这几日能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元彦宽慰了老太太一番，老太太心里歇了事，打发人出去了。
顾元彦拐脚去了文氏那处。
正屋子里，文氏带着四个女儿，顾青璞，顾纤云，顾运，顾存珠围在一处八仙桌吃饭。
顾元彦乍一抬脚进来，听见一屋子银铃细碎说话嗓音，讶了一瞬，说：「今日怎的这么齐全，都在这个地方。」
下人几个，掸衣的掸衣，递茶的递茶，一通忙活，顾运几人也起来给顾元彦请安。
文氏站了起来来，迎着二老爷坐下，说：「十二丫头这几日又下了寒症，九丫头前一天魇着了，白日叫人出去散了些铜钱，这会儿按着林大夫给的那道凝神补气汤的方子炖了膳，给她们吃呢。」
顾元彦过去，细望了望顾存珠的脸色，映入眼帘的脸色雪白，唇色带青，眉头便皱了一下。
忖了片刻说：「明日再把林大夫请过来给诊诊脉。」
又去看顾运，见她眼中清亮有神，面色亦红润，倒还满意，但也对文氏说：「这两日叫周姨娘陪着她睡，明日让林大夫一并瞧瞧。」
顾运的老毛病了，小时尤盛，三五不时隔着日子，夜里会被梦魇着，一开始她还怕得紧，怕哪里有问题。现下好些了，心底却还是怵，总觉着怕不是自己来历不正，鬼神不让长活的意思。
文氏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顾运吃不惯这种药膳，有一勺没一勺地敷衍，便缠着顾元彦说话，眼珠子一转，说：「爹爹，听说前儿有马车在主道上摔了，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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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彦呷了一口茶，说：「大雪路滑，摔了也是有的，可这几日道上早已令人铲雪，应当不会再翻车。」
「可还允不允人出门？」
顾元彦听了好笑，道：「怎的还被那些话吓住，岂有不让人出门的道理，可是那些差役为方便做事，才下了一条令，是说给那些行商走足之人听的。路上遇见你，只怕还要帮你牵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运嘻嘻笑，说：「那不是可以去梅山赏梅了。」
顾元彦先一愣，旋即反正过来，合指敲了下顾运脑门，「原来是这个心思，才说叫大夫来看，你倒是一点不顾忌，回头病了哪个不操心，听话，且老实安生在家养着，过段时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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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运心说雪天赏梅花，才是一景才是一画，过段时间，也不是那回事了。只是顾元彦发了话，毕竟是去不成，就不再多言。
晚间，顾运早已洗了躺床上，床上早让丫鬟用汤婆子捂热，滚进去也不觉着脚冷。
说着话，外头就说周姨娘过来了，顾运忙说：「快叫姨娘进来！」
抬首，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身材袅娜，相貌秾丽。
这人正是顾运这辈子的亲妈，一个大美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姑娘睡好，爬起来做什么。」周姨娘一打帘子进来，穿过外间，绕过屏风，进来里屋子，瞧着顾运穿见里衣坐床上，很怕她再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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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着呢，姨娘上床来吧，外头才冷。」
黄杏见两人说话，先拿了件袄子给顾运披上，那头周姨娘洗了手，除了外衣，才来床边入座，顾运给她塞了一名暖手炉。周姨娘说：「太太打发人来说叫我这几日来陪一陪你，我才知道你又魇着了。」
这事顾运自己也摸不清，弄不明白，只能放宽心，说：「才在太太那处喝了安神的药膳，爹爹让第二天请大夫来瞧了，姨娘别忧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姨娘瞥了人一眼，「哪能不忧心，这是你的老毛病了，不了解犯了什么，我想着明儿叫人给你姥姥姥爷带个口信，让他们去寺里给你求个平安锁戴在身上才好。」
顾运啊了一声，笑：「我都多大了，怎的还戴那些锁啊扣的。」
「你还嘻嘻哈哈的，自己都不晓得怕，姨娘替你操心死了。」周姨娘捏着顾运的脸。
周姨娘原是京郊下山阳村的人，周家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户，家里种着几十亩田地，只是养了个女儿，越大模样越出挑，不免被些不着调的人惦记上，他们家又惹不起，只好暗暗托人给女儿说亲，要能护得住人的，后来，就入了顾家，给二老爷顾元彦做了妾。
顾运说：「姥姥那我可有两三年没去过了，怪想的，不如过些日子上那儿玩去。」
周姨娘拍了她一下，「小祖宗你消停些吧，这大冷天，谁敢放你出门。况你一去，他们那里惊天动地的，紧最好的送上来，还怕委屈了你，日常在家里还挑三拣四，就这金被银枕的床你还说睡不舒服，换了不知道多少好的，你姥姥那处没有给你造的。」
顾运被说得臊，心里嘀咕，她只是怀念上辈子睡的床垫，上回心血来潮折腾了一会儿，没想到就给她传出这娇气的名声。
周姨娘把包袱提过来解开，「是两双鹿皮绒的靴子，之前你爹叫人给了我几匹料子，里面有张皮子，我看大小做衣服不合适，做靴子最好，你穿着试试。」
顾运忙岔开话题，说：「姨娘你带的什么东西，一大包的。」
顾运一瞧，果然是两双棕皮的靴子，甚是好看，一上脚，大小正正好，她嘿嘿笑，「谢谢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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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好几个香包，想着你最爱用，闲着没事给你做的。」周姨娘说。
顾运边翻边看，滚到她娘旁边歪缠，嘴上忍不住皮了一句，「娘你全给我做了，我爹看见了不会吃醋吧。」
周姨娘臊得拍了她一巴掌，「小混蛋嘴里胡说八道啥。快睡好，冻不着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存珠是胎里带出的弱病，先天不足，治不脱根，只在平时注意保养，冬日要比寻常更难过一点，林大夫把了脉，开了一张温补的调理药方。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文氏就使人去将林大夫请了过来。
轮到顾运，顾运没觉着自己身体有不好，容易梦魇这回事，不好说，她觉着是玄学。
林大夫看完，也开了一方。
文氏让小丫鬟跟着药童配药去了。
顾运实在不想吃这些苦药汁子，只是顾元彦发的话，文氏盯着，不好拒绝，只能先憋着，勉强用了一碗，赶紧回了自己屋。
下午窝在屋子里看书，是一本前朝一位地质学家写的游记，书名叫颍川险集。这里颍川用的是先古叫法，顾运查了资料，再对着地图来看，大概囊括了现下的登州，宣州，梧州以及上京等地。
她正看的这篇，是讲，有个叫平阳的地方，有一处奇特险要之地，离平阳湖五十里，入口开而阔，两侧石璧高而耸，及至入内十里，愈而狭窄，到最后，仅容一人侧身行走，抬头望天，陡峭山璧合如瓶颈，上树林丰茂，遮天蔽日，鸦叫狼嚎。
作者写他无意误入此路，起先觉得甚为有趣，迈入后才发现是条险道，他在里面困了两天，差点没命，多亏发现一处逃生通道。
顾运看得津津有味，连忙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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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侧身有一石阶，亦极狭窄，下去后，有一坟石堆，扒开，现一洞，沿洞口爬行半日，方见天日，再抬头一看，却原来已至平阳湖。
顾运看得笑出来，黄杏此时正一旁纳鞋底，见了问：「姑娘看见什么好笑的了？」
「这书写得有趣，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快别笑了，我刚才听到的话，祖父在平殷那边，遇大雪崩山，被困住了。」
帘子一掀，顾青璞领着丫鬟走了进来。
顾运把书往旁边一扔，人也坐直了，道：「哪听来的？有没有传错话？」
顾青璞说：「太太已叫人去叫大哥回来了，我们先去老太太那边看看。」
黄杏早已给顾运整理好衣裳，两人叫上顾纤云，一起去往荣庆院。
一到，就听老太太和文氏在那处商量话，说让顾承庭带些人过去，把老爷子接回来。
顾承庭是二房嫡子，文氏所出，现在通山书院上学，已经考上举人功名，正等今年三月份的春闱要下场一试。
老太太面露出忧愁，说：「到底也不知道如何了，我早料到大雪易有灾，都已经是要致仕的年纪，偏偏赶上这差事。」
「老太太千万宽心，叫庭哥儿明日一早就出门，早些人接赶了回来。」
顾元彦一早在衙门里就得了消息，下了值，赶了回来就叫来儿子一通安排。
顾运心里急得不行，晚上悄悄去求了老太太，要跟着大哥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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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忙斥她胡闹，「这可不是玩的，外头冰天雪地，谁照顾你？你父亲可是才说了叫你在屋子安生养一段日子。」
顾运忙说：「我哪里要人照顾，我担心祖父，心里记挂，在家也休养不成的，求您了祖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运歪缠半宿，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老太太还担心她这会儿阻了，回头她拉扯她大哥偷着去了。
一时松了口，叫人抓住，喜得直跳。老太太直抚心口，一面让郝嬷嬷给她收拾打点行李。
翌日一大早，亲自把人交到顾承庭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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