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武清县，我就是法！〗

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 南山有龙

一会儿后，杨廷和披着外衣迈入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见他睡眼惺忪，满脸不悦：「老二，你干啥？大半夜的……」

「大哥，出大事了。」

杨廷仪脸色严肃，将杨慎的发现讲述一番。

杨廷和听完，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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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光摇曳。

「慎儿，你再认真说一遍那样东西缺口的样子。」

杨慎详细描述了一遍，还找来纸笔，画出了缺口的形状。

杨廷和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缓慢地道：「确实可疑！我在工部观政时，见过几次堤坝决口的图样，自然冲垮的决口，不会是这种形状。」

杨廷仪兴奋道：「我明日就上疏弹劾，请朝廷彻查武清堤坝溃决一事！」

「慢着。」杨廷和抬手制止，「弹劾？弹劾谁？说堤坝被人为破坏？证据呢？就凭慎儿的一双眼睛？就凭这张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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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杨廷仪语塞，却坚持道：「我是御史，遇此等事，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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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的嗓音冷峻：「私自掘开堤坝，制造水患，这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若是你弹劾错了，就是诬告朝廷命官，扰乱朝政，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你自己想。」

杨廷仪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御史风闻奏事虽有一定特权，但涉及如此重大的指控，若无实据，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大哥，若真是有人为祸，我们知情不报，良心何安？这些日子我巡城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灾民，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孩子饿得直哭……若真是人祸，这些人就是被活活害死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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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沉默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牵涉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若是真的有人掘堤，整个武清县的有多少土地被淹？

而这些土地最终会落在谁手中？

这是一桩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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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意中，那些流民被端上了餐桌。

杨慎盯着老爹，又看看二叔，骤然开口：「父亲，二叔，或许……我们不必直接弹劾。」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盯着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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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缓缓道：「我们能换个方式，二叔是巡城御史，有权核查京城及周边诸事。武清县大量灾民涌入京城，顺天府安置赈济等事，二叔过问合情合理。」

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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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继续道：「二叔能先上疏，不说堤坝被掘，只说武清水患异常严重，灾情与往年不符，请求朝廷派员详查灾情成因及赈济事宜，这样既尽了御史之责，又不会落下把柄。若朝廷派员调查，自然能发现端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廷仪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进退有据！」

杨廷和却依然谨慎：「派谁去查？若是派去的人本就是他们一伙的，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这个地方倒是有个人选……」

杨慎顿了顿，缓缓说出两个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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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县窑厂，夜半时分。

窑口还冒着热气，给寒冷的秋夜带来些许暖意。

王守仁带人巡视了一圈，见一切如常，便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就着油灯，翻开他那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录今日所见所思，尤其是盐碱土与石灰、河泥反应效果的细微调整。

就在他凝神书写之际，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跫音和喧哗。

「就是这儿！」

「那小子呢？给三爷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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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放下笔，站了起来身，缓步步出草棚。

只见窑场入口处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最少有二三十个。

为首的仍是那鼻梁红肿的刘三，他身旁除了天亮之后那些地痞，竟还有十好几个身穿皂服的差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些人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

百姓们再次停下手中的活，聚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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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根本没将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插着腰，叫嚣道：「白天那样东西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呢？躲哪儿去了？给三爷我滚出来！这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王守仁分开人群，走到前面，平静地道：「我们少东家回去了，此处现在由我主事，诸位有何指教？」

刘三眯眼打量王守仁，见他穿着普通布袍，气质却不像寻常百姓，但想到自己身后方的靠山，胆气又壮了：「你算什么东西？我找的是那个敢动手的小子！」

「我是此处管事，少东家不在，有话与我说即可。」

「好！」

刘三鼻孔朝天，言道：「那小子敢打我，这笔账不能不算！保护费，加倍！一名月六百两！另外，再赔三爷我汤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凑个整，一千两！现在就拿钱，不然，现在就把你这破窑场给砸了，把你们这些泥腿子全抓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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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闻言，反而略微笑了：「我朝大明律中，规定了商税，门摊税，钞关税等诸多税目，却不知这保护费是哪一条所定？我等在此经营砖窑，日后营收，自会依据律例，向武清县衙缴纳应缴之税。至于保护费这种无名无目的费用，恕难从命。」

刘三一愣，他没料到对方还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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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恼羞成怒：「律法？在武清县，我就是法！张捕头！」

那被称为张捕头的差役头目，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壮汉子，此刻上前一步，手按铁尺，官威十足地喝道：「尔等在此聚众，取土烧砖，可有官府文书？我看你们形迹可疑，说不定是隐匿在此的流寇！识相的，赶紧把你们东家叫出来，跟我们去县衙回话！否则，别怪我等执行公务，下手无情！」

在场百姓纷纷骚动起来，脸庞上惧色更浓。

百姓怕官是天性，更别提这些人颠倒黑白，纯粹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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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却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张捕头和一众差役，缓缓问：「张捕头是吧？你身为公门中人，缉盗安民才是本职。如今不问青红皂白，便与这勒索商民，横行街市的恶霸同来，是何道理？是他与你有亲？还是他许了你啥好处？你们如此公然勾结，收取所谓保护费，你们武清知县可知晓吗？」

张捕头脸庞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好个刁民！竟敢非议官府，质问县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弟兄们，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刘三在一旁得意大叫：「对！拿下他！竟敢对我姐夫不敬，真的是活够了！」

「哦！原来是知县的小舅子，怪不得如此跋扈。」

王守仁颔首，语气依然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小事，

「知道怕了？」刘三狞笑，「晚了！张捕头，还等什么？抓人啊！进了大牢，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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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捕头一挥手，好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扭住王守仁。

那些百姓见官差要强行拿人，纷纷举着铁锹扁担涌上前，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张捕头指着众人：「反了！反了！你们想造反吗？武清县衙办案，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统统抓回去！」

流民们即便盛怒，但面对造反的罪名，气势不由得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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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朗声道：「诸位且慢动手，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

「王管事，不能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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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神色焦急，奋力阻拦。

王守仁回头，对众人略微摇头，言道：「大家继续干活，照看好窑场，等少东家赶了回来。放心，我大明自有律法公道。」

说罢，他主动走向张捕头：「走吧！」

张捕头没想到他如此配合，哼道：「算你识相！」

刘三却还不解气，冲过来指着王守仁鼻子：「现在了解服软了？我告诉你，到了县衙大牢，有你好受的！还有那样东西小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我再来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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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迈步向窑场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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