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墨爬上山顶，北风呼啸，迎面吹来，将她身上的墨黑斗篷飞扬开来，遥遥看去，好似悬崖之上振翅欲飞雄鹰。苏瑾娘叫了一声：「墨儿。」方墨转过身来，苏瑾娘抓住她的手，方墨脸色青白，眼神幽黑冰冷，带了股让人胆寒的杀气，她这样子让苏瑾娘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不由得问道：「乖女，你还好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墨颔首，说：「我没事。」看了一眼周遭，萧三带的人只剩了四个，而且都受伤不轻，正靠在石头休息，萧九带了孙瑾瑜周子欣在生火，天黑漆漆的，寒风刺骨，周氏正在急促咳嗽，周湘绣正缓缓抚着她的背脊，荣进宇一家紧紧聚在一起，惊魂未定。

方墨往下看去，除却山道上慢慢聚成一团的黑衣人，整个脚底的世界都是一片黑漆，深不见底，而头顶的苍穹仿佛触手可及，她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迷茫。苏瑾娘手心的温暖让她这感觉减轻了不少，她说：「娘，这边风大，我扶你到那边去。」。

萧九生了火，众人都围了过来，孙瑾瑜化了雪水，递给方墨，方墨喝了一口，冰凉沁进骨子里，她心中慢慢清净下来。风雪越发大了，耳朵尽是北风呼啸的声音，即使是生了火，山顶上仍是冷得让人无法忍住，众人却都没有出声，这一趟险路过来，有多少人丢了性命，他们还是幸运的。

也不了解过了多久，孙瑾瑜突然言道：「方墨，你快过来看看。」方墨站在山壁上看过去，寒风凛冽，这处山崖最是高耸，脚下群山寂寂，那一片如墨泼过的黑幕里慢慢现出一条漫长的火龙来，火龙密密麻麻仿佛与天衔接，更何况慢慢延伸开来，有铺天盖地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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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九问：「这是……」萧三倒吸一口冷气，沉声说：「北狄的西路大军。」萧九一下愣住，不由得说：「那惠州……」话却再说不下去了，北狄的西路大军都早已到了虞山脚下，那惠州还能安好吗？

萧三挣扎着站了起来身来，对方墨说道：「方小姐，对不住了，小的不能送你到逆水了。」提了刀，往山道走去。方墨叫住他：「站住你以为你能活着走下虞山？跑到肃北去通风报信？」

方墨冷然言道：「好一对蠢人」萧九怒目以视，言道：「姑娘，萧九即便不如你本事了得，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轻贱。」方墨冷笑一声，说：「我有说错？你们就这样下山，连虞山都走不出去，还谈什么通风报信？只可白白送了性命」

萧三咬牙说道：「即使不能去，我也不能不去。」萧九过去搀了他，低声言道：「我与你一道下山。」他们是肃北萧家的黑卫，肃北危在旦夕，自是不能不顾的。

萧九红脸一肃，正要说话，萧三一把拉住他，对方墨言道：「方小姐有办法下这山顶？」

方墨沉默片刻，说：「暂时还没有，可天无绝人之路，大家一起合计，总归能想出办法的。」这山顶寒冷格外，她也不可能带着这群女人孩子这个地方等上一夜，少了萧三等人帮忙，只怕他们寸步难行，这种时候可不能将人分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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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三想了想，带了萧九等人复又回到山顶上。这山顶正是虞山的最高处，可三四十来方，奇石林立，又有六七株老树，因是寒冬，树上只剩了几根枝桠，岩壁陡峭，好像利剑削成，那几株老树都颇有些年头，枝桠虽不茂盛，根须却繁多粗壮，依着崖壁垂下来，不知道蔓延到了哪里了。

方墨拉了拉那几根树须，那上面早已冰泞，滑不留手，她细想片刻，言道：「我下去看看。」孙瑾瑜就站在她身旁，一听这话，连忙说：「还是我来。」方墨笑着说：「你太重，这树根只怕是承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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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三言道：「方小姐，这树根冰泞成这样，只怕是也承不了你的重量。」

方墨笑了笑，言道：「萧总管有所不知，这老树的树根韧性最是惊人的，虽盯着细细的一根，吊起一名寻常壮汉都不成问题。只是眼下冰泞起来，这韧性难免有些变弱。我个头小，身子轻，应是可以应承的。」

苏瑾娘却紧张的不行，嗔道：「你这孩子，萧总管都说不行了，你非逞这样东西能做啥？」方墨握了她的手，低声说：「娘，这山顶太冷了，咱们哪里能久待？况且，那伙贼人就守在山道上面，他们人数众多，现在是夜里，又有巨石挡道，他们有所顾忌，一旦天亮了，他们总能找出办法清道的。到那样东西时候，我们哪还有命？」苏瑾娘还在犹豫，方墨笑嘻嘻又说：「娘，你不用忧心，我将自己这小命看得重着呢，绝不会轻易涉险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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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娘犹犹豫豫说：「那你一定要小心」方墨颔首，撕了死人身上衣料缠了掌心，又将老树的根须拉了许多上来，结成长绳，一根往腰上一缠，一根拉在手中，取了火折子，踏了崖壁慢慢往下溜。

孙瑾瑜紧拽了树根，说：「你一定小心。」方墨笑着颔首，抬头说：「放心。」她曾专门拿出两年的时间跟名师练习攀岩，下这小峰可是小菜，唯一有些棘手的是这天气实在不作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都聚在岩壁上盯着她慢慢往下，苏瑾娘时不时叮嘱一声「要小心」。方墨却下的很快，初时还能瞧见她黑黑的脑袋，可半盏茶的功夫，就只能瞧见她那身墨黑的斗篷变成朦朦胧胧的一团黑云，到了最后，干脆是一团漆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瑾娘心中害怕，叫了一声：「墨儿？」方墨轻慢的嗓音传上来，「娘，我在的。」苏瑾娘松了一口气。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苏瑾娘见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又叫道：「墨儿？」这次却没有声音传来。

连孙瑾瑜都变了脸色，扒在崖壁上，叫道：「方墨？」空山寂寂，只有他的余声一波*回过来，萧九一把扯过树须，掂了掂轻重，红脸立时变色，飞快往上回拉树须，拉上来一看，树须的尽头哪里还有方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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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娘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孙瑾瑜突然扯过树根往自己身上一缠，他娘孙大娘吓得不轻，连忙拉住他，说道：「瑾瑜，你要干啥？」孙瑾瑜头也不回，只专心往自己身上如方墨那般打树结，边说：「我下去看看。」

四周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