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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镖局试训〗

凡途问仙 · 梓龟
卯时的清河镇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只有零星好几个早起的行人。陈凡背着包裹来到镇远镖局门前,发现已有七八个少年等在那处。他们年纪相仿,大多十六七岁,穿着各异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相似的不安和期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都到了?」赵教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今日换了身短打劲装,腰间束着牛皮腰带,显得更加精悍。
少年们连忙站直身子。赵教头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镖局的试训生。记住三个规矩:第一,令行禁止;第二,不准私斗;第三,生死自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少年心上。
「现在,绕着练武场跑二十圈,限时一炷香。跑不完的,能收拾东西回家了。」赵教头点燃一炷香,插在场边的香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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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面面相觑。这练武场一圈少说有两百步,二十圈就是四里多地,还要限时完成。但没人敢多问,纷纷跑了起来。
陈凡调整呼吸,迈开步伐。长年在山间劳作让他的耐力比同龄人好上不少,但这样的强度还是头一次。几圈下来,早已有人开始气喘吁吁。
「不...不行了...」一名胖乎乎的少年最先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赵教头冷眼旁观,不做声。又有两三个人陆续掉队。陈凡咬紧牙关,保持均匀的步速。他想起了挑柴走山路的日子,那些陡峭的山路比这平坦的练武场难走多了。
香燃到一半时,场上只剩下五个人还在坚持。陈凡的腿像灌了铅,肺里火烧火燎,但他发现赵教头审视的目光,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肯止步。
最后一圈,陈凡几乎是拖着腿在跑。当他冲过起点时,那炷香刚好燃尽。和他一同完成的还有两个少年——一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另一名精瘦黝黑,眼神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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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教头点点头:「还算有点样子。掉队的,能走了。」
那好几个没完成的少年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了。陈凡这才注意到,当初七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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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名字。」赵教头道。
「俺叫石大勇,石头村来的。」魁梧少年嗓音洪亮。
「我叫孙小武,镇上打铁铺孙铁匠的儿子。」精瘦少年咧嘴一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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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清河村的。」
赵教头记下名字,指向旁边的一排木桩:「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三样:站桩、练拳、习刀。站桩是根基,下盘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下来的一名时辰,陈凡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站桩」。看似简单的马步,要求腰背挺直,双腿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大腿开始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挺住!」赵教头不时用竹条轻点他们的腰背,「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扎大地,任他风吹雨打。」
日头渐高,陈凡的衣衫早已湿透。石大勇身体壮实,勉强还能支撑;孙小武已经摇摇晃晃,全靠一口气吊着。终于,赵教头喊了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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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如蒙大赦,瘫坐在地。陈凡只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才刚开始。」赵教头面无表情,「休息一刻钟,然后学拳。」
四周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见识到了镖局训练的严苛。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跑二十圈练武场,然后站桩、练拳、习刀。伙食倒是管饱,糙米饭、咸菜、偶尔有点荤腥,比在家里吃得好些,但体力消耗太大,常常刚吃完饭就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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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宿条件简陋,三人挤在一间狭窄的厢房里,木板床上只有薄薄一层草垫。夜里躺下时,浑身酸痛得睡不着,但第二天照样要早起训练。
七天后的天色将暗,赵教头把三人叫到跟前:「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该教你们点真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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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示了一套拳法,动作朴实无华,却招招直取要害。「这叫破山拳,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实用。在江湖上,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招式花哨的,而是出手狠辣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凡学得认真,每个动作都反复练习。夜深人静时,他还在院子里一遍遍打着拳。石大勇力量足,但灵活不够;孙小武机灵,但耐力差些。陈凡发现自己在三人中算是不上不下,这让他更加刻苦。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赵教头突然说要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三人跟着赵教头来到镖局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床上躺着个汉子,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一名郎中此时正为他换药。
「这是张镖头,上个月走镖时遇了匪。」赵教头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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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看清了那汉子的脸——正是他第一天来镖局时,在练武场上见到的那样东西教人练拳的镖头。当时他还威风凛凛,如今却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黑风寨的人?」孙小武小声问。
赵教头摇摇头:「不是,是另一股流匪。张镖头护着货队突围,挨了三刀,能捡回条命算运气。」
郎中换完药,摇头叹气:「肩胛骨碎了,这条胳膊算是废了。以后别说走镖,重活都干不了。」
张镖头听到这话,眼角抽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转身离去厢房,三人都沉默了。石大勇瓮声瓮气道:「俺爹说,镖师这碗饭是用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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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赵教头转头看向他们。
陈凡摇摇头:「不怕,只是...没想到这么残酷。」
「这才到哪儿。」赵教头冷笑,「你们见过的血还少。等真正走镖,遇到劫道的,那才是生死一线。刀砍过来不会留情,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回练武场的路上,陈凡心情沉重。他一直了解江湖险恶,但亲眼见到伤残的镖师,那种冲击是不一样的。他开始理解父亲怎的会反对他走这条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训练越发艰苦。赵教头开始教他们刀法,用的不是真刀,而是包了布的木刀,但抽在身上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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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要握稳,手腕要有力。」赵教头纠正着陈凡的姿势,「刀是手臂的延伸,你要感觉到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陈凡练得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老茧。夜里,他常常疼得睡不着,但第二天照样握紧刀柄。
一个月试训期快结束时,出了件事。
那天清晨点名,少了一个试训生。那是个叫二狗的少年,比陈凡晚来几天,平时沉默寡言,训练也算刻苦。
「谁了解二狗去哪了?」赵教头问。
众人都摇头。赵教头派人在镖局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直到正午,才有消息传来——二狗昨晚偷了厨房半袋白面,翻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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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偷东西?」陈凡不解。镖局虽然不给工金钱,但管吃管住,不至于饿肚子。
一名老镖师叹息道:「那孩子家里老娘病重,急需金钱抓药。他跟李管事预支工钱,可镖局有规矩,试训期不能预支。估计是走投无路,才动了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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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自己家,若是母亲病重,他会不会也走上同样的路?
「江湖就是这样。」赵教头盯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规矩就是规矩。二狗坏了镖局的规矩,以后别想在这行混了。」
这件事给陈凡上了一课: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有进退两难的抉择。他开始明白,在这条路上,光有武力不够,还要有处世的智慧。
试训期的最后一天,赵教头把三人叫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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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起,你们就是镖局的正式学徒了。月金钱五百文,跟着镖队打杂,有空继续练功。」他顿了顿,「有句话要告诉你们:在江湖上,有时候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人。」
陈凡想问啥意思,但赵教头早已转过身转身离去。
那天入夜后,三人难得聚在一起说话。石大勇憨厚地笑:「俺就想好好练功,以后当个镖师,挣了钱娶媳妇。」
孙小武则眼珠子一转:「我爹说了,在镖局混几年,攒点本金钱,到时候开个小铺子,比走镖安稳。」
轮到陈凡,他想了想:「我也不了解。就想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些。」
夜深了,石大勇不久响起鼾声。孙小武也睡着了。陈凡却睁着眼,望着窗外月色。他想起了二狗,想起了张镖头,想起了赵教头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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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凡闭上眼睛,在困意袭来前,他忽然想起了祖父杂记中的一句话:「江湖路远,步步惊心。唯有持心如镜,方能照见真我。」
江湖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有答案。但他了解,从明天起,他将正式踏入这样东西世界。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没有退路。
他还不太了然这句话的意思,但隐约觉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渐渐地懂得。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陈凡翻了个身,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自己握着一把刀,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路的两旁是迷雾,迷雾中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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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些眼睛,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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