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不安与失落〗

皇后的品格 · 如婧如织

秋日午后，黄叶满地，汪静姝跟朱沛一起上了马车，绕过三宫六院，顺着城墙根，一路出了皇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他们夫妻头一次一同出门。

去汪府。

原只汪静姝一人去便可，可没多久皇后又特意召见宁王，叫朱沛一块儿去。兴许是那天汪静姝的话点醒了他，他毫不踌躇的答应去。

同坐一辆不宽敞的马车里，两人挤在一起，汪静姝总觉着浑身不适，这仿佛是第一次她跟他这么近距离，她显得局促，更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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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马车里都动来动去的，如此不老实。像什么话！」

「那您坐马车里还斥责王妃，被车夫听得，您又像啥话？」

朱沛被噎。这个女人，啥时候这样行事了？在他的印象里，不说她私下如何，可她面上一贯端庄得体，哪有这样的时候？脸色一沉，「好歹是个王妃。莫要叫人笑话。」

终究汪静姝不想再去辩解什么，也不想再引起争执，乖巧的应了声，「是。」

话音刚落，马车颠簸了下。

汪静姝一名坐不住，直扑进朱沛怀里，朱沛为防不测，紧紧的搂住她，这一刻，他们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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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的手感还不错，还挺圆润。朱沛一阵心猿意马，而汪静姝的脸微微泛红，可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即刻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端坐一边。

「怎的回事？马车怎的停了？」朱沛见她害羞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却没有戳穿她，倒是掀开帘子，「前头出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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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阿广说的支支吾吾的，由于他心里明白，陈府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当着王妃的面，他不敢如实相告，只模棱两可的回一句，「回王爷，前头的陈府，仿佛出了点事，正闹起来呢。」

朱沛一听陈府出了事，登时慌了神，敛了神色，转头就跟汪静姝交代一声，含了一股子歉意，「本王骤然想起有点急事尚未处理，你先回汪府吧。本王处理完再来。」

如此蹩脚的理由，也亏他一个王爷能说出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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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静姝此刻心里很不舒服，冲口而出的一句，「啥事？」

朱沛垂眸，竟不敢正视她，「要紧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府…两个字…就叫汪静姝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陈府里是不是有个姑娘叫尔嫣？王爷为她着急的，是不是？」

她竟然知道尔嫣……朱沛心里不可谓不震惊。她怎的会知道尔嫣？她从哪里知道尔嫣的？

朱沛心里的疑问登时被放大。可此刻他没有心力去管这些，思索着沉吟一会儿，即刻沉了脸，「本王的事不必向你禀报。你少来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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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气氛如春日暖阳，这会子又冰到湖底，叫人遍体生凉，透彻刺骨。

汪静姝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盯着他一跃跳下马车，那个决绝转身离去的背影真像大婚那夜。他竟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去管陈府的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尔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勾得他这个王爷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不顾。前两天的话她都是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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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静姝悄悄掀开了帘子，望向那样东西陈府的方位，透过树枝斑驳的影子，她能看出陈府的匾额，也能看出王爷心里的急切，还能看出她的不安与失落。

王爷一走，连阿广也跟着走了。卉芬嬷嬷看出啥不对劲，透过帘子，问候主子，「主子，这是怎的回事呀？您跟王爷置气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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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芬嬷嬷实在想不通，原本好好的，怎么骤然就成这般了？方才她也听到了陈府……心里一顿，莫非这事跟陈府有关？「主子，要不要让大公子去查一下这个陈府？」她口中的大公子是汪辉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去汪府。」仅三个字，她语气里也透着一丝烦躁。

马车继续前行，汪静姝坐的稳稳当当，可心思全不在车里了。忽然有点贪念起方才王爷怀里的温暖。

可三个月未进汪府，平日里倒无知无觉并不怎么想家，可此刻汪静姝时分想念家中一切。一路催促着马车快些行驶。

马车绕过繁华的街市，约莫在半个时辰后抵达汪府角门，汪静姝从马车里下来，角门处有个丫鬟即刻请了安又引着她去了正厅，她有做感觉犹如是来家做客的。一路七转八弯的尚未到正厅，就发现恭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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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夫人韩氏早已得了消息领着家中上下老小跪接，恭迎宁王妃娘娘。

「臣妇汪韩氏携府中上下恭迎宁王妃娘娘——」

汪静姝连连感叹这阵仗太大，她可是回个家如何能搞成这般，似是贵妃省亲。然不久释怀，方才她快马传信告知汪府，宁王要来，只怕是因着宁王才这般隆重的。他们都是为了迎接宁王。可王爷未来，看样子，她又要找托词借口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正厅，耳边的珍珠坠子迎风轻摇，亲扶起韩氏，按着君臣规矩，她唤一声夫人，「夫人快起，」这便是天家，连叫什么都要君臣有别。旋即又随手免了众人的礼，「都起来吧。」

「多谢王妃。」

众人起身依规矩站立，又听韩氏垂首，「臣妇恭候多时，还请王妃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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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静姝目光所及尚未见到父亲，神色黯然，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夫人不必客气，我此番来汪府，是听了母后吩咐的，在民间寻些新鲜玩意给皇祖母赏玩。」

「那请王妃歇息一会儿，臣三位即刻去街市琉璃店淘一些新鲜玩意带来，请王妃代为呈给太后娘娘。」

「还请王妃就坐一会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汪辉之和汪禄之的相帮，这事自然好办得很。汪静姝一应允，他们即刻告退。

汪静姝成了座上宾，府中女眷一律陪坐，见她们喜意洋洋，抿了口信阳毛尖，这茶清新，乃府中待客用的好茶，「怎的，家中有喜事吗？我见你们一名个的喜笑颜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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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妃，近日家中确有喜事，正思索着着人给您递信呢，没成想您这就来了。」韩氏恭敬的回话，「第一桩，是令仪姑娘跟秦家公子的婚事定了，她在我们汪家待嫁，北边的汪家会送嫁妆过来。第二桩，是少夫人有了身孕，快两个月了。」

汪静姝又是惊讶又是惊喜，「可是真的？」

汪令仪的事，她还算是红娘呢。

嫂子有了身孕，她岂不很快就要做姑姑了嘛。

汪令仪和苏之湄起身应了声，「回王妃，确有其事。」

汪家双喜临门，汪静姝自是欢喜得紧，一扫来时的落寞，「快坐快坐，自家人说话，不要那么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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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她回门，静姗还小都没上桌一起吃饭，自然没看见她，更见不着王爷。好容易忘掉方才的失落感，瞬间又想起。他去处理陈府的事了吧。

两人又依规矩入座。汪静姝成了王妃，府中女眷间的说笑自不跟往日相同了，偶尔她们亦不敢说闹着玩。倒是汪静姗还跟以前一样大着胆子跑进汪静姝怀里撒娇，「姐姐，大姐姐。有礼了久没赶了回来了，我问阿娘。阿娘说你嫁人了，有了姐夫要住姐夫家。可是，姐夫怎的没来呀？我犹如都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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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一听吓得直拉汪静姗离开汪静姝怀抱，立刻叫丫鬟带静姗离开。姐姐姐夫这样的话是她哄着孩子时说的，哪成想，孩子就这般说了出口，「王妃，臣妇……」

「王爷原是要来的，突然有紧急事去处理，只得我一名人来了。」

韩氏不好说别的，终究应了声，「是。」

气氛一下子静默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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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无一刻，四下无他人，汪静姝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口，「陈府，是哪家？」

韩氏一时摸不着头脑，她虽为外命妇但终究是继室，出门应酬到底有限。陈府，不知问的是哪个陈府？而她身下坐着的是二少夫人尤氏，她大着胆子问上一句：「王妃说的是哪个陈府？我虽久居家中，倒也晓得，京都有两个陈府，皆是书香门第。」

怎的，好端端问陈府？

苏之湄猜得若干个中缘由，宁王后院又要添新人了吧？「京都陈府确有两个，一名是那陈老爷由外官升成京官举家定居京都的苏杭陈府。另一名是……」

尤氏抢了她的话，「另一个陈府，尚无人做官，祖上世世代代就是京都人士，一贯书香门第，据说清高得很，不愿为官辱了读书人的名声。因此王妃不晓得也是有的。」

汪静姝觉得这个陈府更像是尔嫣姑娘的那样东西陈府，「他家，近日可有事发生？」苏杭陈府应当不是宁王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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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听说。」

韩氏默默将陈府记在心里，赶明儿要好好查查这样东西陈府，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旋即讨好着问：「王妃，要不要查一下陈府？」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汪静姝未将那位尚未见面的陈尔嫣姑娘比作敌人，但防范于未然。似无意又实则有意，眼角掩不住的无奈，轻声说一句：「查倒不必了，平日里关注一二即可。我听闻，陈府有位姑娘，很不错。」

一下子，府中女眷全明了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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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妃在宫里过得并不容易，必是宁王对陈府里的姑娘有所关注，否则她也不会刻意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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