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相信谁〗

姜拂衣 · 乔家小桥

燕澜已知姜拂衣蓄意报复，听她这样「诋毁」，反倒比他预估的友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顶多是有些无语。

但她微冷的气息略微吐在他耳后，令燕澜倏然意识到自己与她挨得太近。

他向后微仰，侧身绕开姜拂衣，也从长椅站了起来身：「不必了，我的事，我会想办法。」

原本便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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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澜自幼跟在大祭司身边长大。

大祭司年事已高，耳背眼花，一天说不上一句话，事无巨细，全都是燕澜自己拿主意。

许是这几日关于「怪物」的猜测，太过搅乱他的心境，燕澜才会忍不住想要求助姜拂衣。

「我只求你一件事儿，关于寄魂……」

「守口如瓶嘛。」姜拂衣也站直了，「我了解寄魂关系到你们族民的信仰，莫要忘记我离开魔鬼沼时和你爹说过，倘若找不到我那混账爹，我想回去拜他为师。不瞒你说，万象巫是我的退路，我不会蠢到去切断退路。」

燕澜希望如此，不放心也没辙：「那你好好休息，准备稍后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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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门外走。

姜拂衣想起来：「对了大哥，等你身体稳定些，还请你帮我继续回溯六爻山那些怨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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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澜才拉开半扇门，回头看她，眸中略显疑惑。

姜拂衣此人，格外执着于寻找父亲。

但对于之前被人刺伤一事，并无太深的执念，甚至说出「守株待兔」这样的办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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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骤然又提起来？

燕澜不多问，只点头应允：「我会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拂衣盯着房门合拢，重新坐在长椅上，捡起燕澜放回的那瓶药。

拔开瓶塞，里面装着散发出淡淡花香的凝露。

姜拂衣倒出一些凝露，涂抹在手腕上，红痕与指印旋即淡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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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燕澜的反常，他方才想说的秘密，比寄魂更严重。

因此他哪怕需要帮助，也不敢轻易出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信任两个字，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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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拂衣既然提起来，燕澜回到室内之后，先取出聚灵瓶，回溯了若干怨气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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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一番生灵的痛苦，他的心态诡异的放平稳了一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静下来之后，燕澜想起姜拂衣刚才告诉他的那样东西「秘密」。

自己心虚时会脸红？

燕澜下意识取出一面宝镜。

窥见镜中人并无异常，又将镜子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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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好笑自己的举动。

这恐怕才是姜拂衣真正的报复，让他疑神疑鬼。

可燕澜虽不是个疑神疑鬼的性格，做事却喜欢刨根究底，尤其是关于自身。

遂将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愚蠢之事，全部回忆一遍。

很少，但够用了。

燕澜再度取出宝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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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拂衣好几日不曾发现燕澜，城主府派人来通知，让她前往吴家村参加考核，也只有柳藏酒出来送她。

柳藏酒一路将她送到村口：「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帮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拂衣原本说不用，瞧见前方的阵仗，觉得柳藏酒的顾虑不无道理。

她以为的吴家村，只是一名小村落，毕竟人口听上去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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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竟然散落在一名庞大的山谷里。

村民挖出坛子，揭开了第一重封印之后，那会迷人心智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山谷，被第二重封印架住。

如今进山的路口，汇聚着几十位少男少女，更多的是仆从和护卫，乌泱泱的一片。

姜拂衣交代柳藏酒不要靠得太近，那结界许是封妖阵，指不定对他会有伤害。

她则往路口走去。

走到半途，感觉上方有人在窥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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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衣抬头，瞧见高处一块儿巨石上站着好好几个人，漆随梦、闻人枫，以及云州城的城主程炫，还有两个不认识。

一个穿着与漆随梦类似，蓝天白云般的配色，一看便是天阙府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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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的视线与她对上，神色瞧上去有几分不太自然，应是前几日在城主府偷看她的陆吟，漆随梦的师侄。

陆吟移开视线，藏在衣袖下的手，凶狠地掐着掌心，极力保持着镇定：「小师叔，我先下去了。」

漆随梦微微颔首：「稍后万事小心，切莫贪功逞强。出门时你师父对我‘千叮万嘱’，你若万一出点意外，我无法向大师兄交代。」

陆吟躬身：「弟子定会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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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陆吟赶紧转过身，跃下巨石，融入那些少男少女之中。

漆随梦一早看到了姜拂衣，此时见她望上来，本想下去，闻人枫在旁凉凉道：「漆兄，叮嘱便不必了吧，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本事，区区戊级的考核，对她能有什么险阻？」

关于危险领域，云巅国是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来划分的。

「己庚辛壬癸」这五类，一般都由当地的城主、郡守来处理，通常会请地界内的一众修行门派帮助。

当然，最初也是由他们来判断危险程度。

若是判断达到「甲乙丙丁戊」这五等，说明他们处理不了，便要上报给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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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居于中等，弱水学宫认为最适合拿来给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秀们练手，经常组织考核。

闻人枫声音不弱，姜拂衣听的很清楚。

按照闻人枫的意思，山内的情况，他们心中都是有谱的。

想想也是，若当真一无所知，万一云州城的门派判断失误，那他们岂不是带着一众神都弟子们来送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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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并没有那么危险，姜拂衣问道：「来参加的人，是不是有些少了？」

不远万里的从神都跑过来，却只有几十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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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漆随梦解释道：「这是由于事发骤然，有些弟子在外，无法通知。」

姜拂衣还有疑问，既是争夺天地人才榜的排名，为何多半都是神帝弟子？

除了神都，到处都是修行者门派。

旋即姜拂衣想通了，有危机的地方，应也有机缘宝物。

闻人枫在上方摇着扇子：「漆兄为何说话只说一半，除了外出不在神都的那些，还有一部分是见识短浅，只贪面前之利，不想缴纳报名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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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好事儿，理所当然先留给神都那好几个大门派世家。

是考核，更是历练。

他们需要组织，维护，保障，收取费用再正常可。

姜拂衣还真不了解，想来报名费用十分昂贵。

早知道要金钱，她便不参加了。

让燕澜给闻人枫钱，心里肯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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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拂衣啧了啧：「穷一点的修行者，岂不是连争夺名次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你们弱水学宫的天地人才榜，才字，是财富的财？」

闻人枫「啪嗒」合拢折扇，又轻易被她激怒。

漆随梦忙不迭道：「姜姑娘，其实还有许多途径，最简单的便是挑战在榜者。」

闻人枫冷笑：「或者让你大哥像漆兄一样，北境问墙外，剑锋将北渊兽军击退三千里，直接地榜与他并列第一。便知道我们弱水学宫的天地人才榜，究竟有没有水分。」

姜拂衣懒得和他废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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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上的铃铛突然颤动。

姜拂衣凝聚感知力入内，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同归里，置放了十好几个匣子。

掀开匣子，里面有各种符纸，以及写明了用法与用途的法器。

其中一个匣子里放的是纸笔。

透着清香的纸张上以规整的字体写着：「皆为常用之物，如有需要，阿拂自取便是。若需用到特殊五行法器，写在此处，催动铃铛，为兄再放置入内。」

姜拂衣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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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同归算是被他给玩儿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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