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表姑娘不想攀高枝 · 瓜子和茶

死一般的寂静, 何妈妈吃惊地盯着众人，忽然意识到不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看，李妈妈说的有理。」一个婆子犹踌躇豫说, 「可一块帕子，算了吧。」

又有另一人附和, 「就是就是，何妈妈也太严苛了，帕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是表姑娘父亲的帕子呢？」

何妈妈怒道：「睁着眼说瞎话，分明是她私藏男人的东西！」

「她她她, 啥她？」李妈妈呵斥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名管事妈妈, 竟敢对姑娘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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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语气一滞，私底下谁把顾春和当正经姑娘看？她她的说惯了，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李妈妈翘起嘴角得意一笑，「表姑娘客居在此，没有查东西查到客人头上的道理。一开始我就说不该来的，何妈妈硬要来，既如此, 咱们也去兰香园搜搜如何？」

何妈妈张口结舌, 一句话说不出来。

好几个婆子上来，推着何妈妈往外走，「累一整天了, 早办完差早歇着, 走吧走吧。」

根本不用顾春和亲自分辩, 台面上的茶还没凉, 一窝人呼噜呼噜就走了, 帕子的事连个水花都没起来。

春燕捂着嘴偷笑，「该！姑娘和以前可不一样了，还以为谁都能踩一脚呢？叫你少我们月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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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和也觉得痛快，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一朵通草花，就让府里变了风向，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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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和忍不住想，若是这天自己答应了谢景明，披着嫁衣踏进他的花轿时，不知这些人又有啥反应。

她不后悔。

谢景明用来锁住她的不是锁链，而是人人渴望的崇高地位和权势，故而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冠冕堂皇，拒绝就变得无法理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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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谢景明是喜欢她的，可这个人习惯从高处俯视世界，他的喜欢，便少了一份尊重。

嫁给他，做王妃，甚至做皇后，这只是让别人羡慕的生活，不是让她幸福的生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卑微如蒲草的她，也有着自己的坚持，无论金笼子多么富丽堂皇，也终究是个笼子。

风把云吹裂了，缝隙中露出月光，和那晚的月色很像。

谢景明盯着手上的兵书，眼神空空的，明显心思不在书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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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很想提醒他一声，郎主，书拿倒了。

想想马厩的几排战马，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憋得脸通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想郎主骤然开口，「我很讨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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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头皮一炸，「没有，绝对没有！」

谢景明低低嗯了声，又问：「我是不是不该左右别人的心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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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没有即刻回答，认真想了会儿才说：「您是摄政王，是掌权者，若是不能左右别人的决定才不正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景明抬眼看他，「也包括……王妃吗？」

这可把许清问住了，好好的，郎主怎么提起王妃来了？这个王妃又是谁？若是是柴大姑娘，那没说的，非得严密监视，尽最大能力左右她，才能把控柴家。

若是是别人……

许清斟酌着渐渐地道：「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一般来说，做人媳妇的要听丈夫的，柔顺恭谨，也是妇德之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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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几不可察地吁口气，可许清猛地蹦出来下一句，「夫不正，妻可改嫁。如果当丈夫的不是东西，不把人当人看，甚至打媳妇骂媳妇，不分场合任意羞辱媳妇，那趁早和离。」

许清滔滔不绝，「这特么就是脑子有病，是懦弱无能的表现，这种人自私，不自信，想着媳妇害怕了，就乖乖听他的话了，就能控制住对方了。切，其实就是孬种。」

他说得起劲，丝毫没发现郎主手里的书越攥越紧。

许清突然发现气氛诡异的沉寂下来。

谢景明笑笑：「你说的很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许清眨巴眨巴眼，味儿不对啊，怎么听出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感觉？仔细想想刚才的话，没啥问题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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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重新捡起书，「去把马厩刷了。」

苍天啊！我又是哪句话扎您老人家的心啦？许清欲哭无泪，垂头丧气扛着笤帚而去。

谢景明只觉心口堵得慌，他自然舍不得骂她打她，但那晚的行为，怕是比这样东西还严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活了二十四年，他头一次对人有了愧疚感，这种感觉让他无法面对顾春和，于是他连国公府都没回，直接跑了。

竟是，做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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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自嘲般笑笑，抬手把书盖在脸上。母妃呀，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也有能说心事的人。

母妃立在小泥炉前，捧着刚出炉的桂花糕，杏眼微睨，「你小子，又闯祸了？」

原来人无论长多大，都会想娘的啊。

她知道表姑娘和摄政王勾勾连连的，那又如何？

一场抄捡下来，已是过了三更，何妈妈气不顺，甩手把好几个边角旮旯的院子扔给李嬷嬷，自己回去了。

名不正言不顺，要是摄政王真有心，早把她收房了，拖到现在也没个说法，可是见不得光的私通而已，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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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和犯了错，按照府里的规矩怎的会不能罚？

再说她是二夫人的人，二夫人的靠山可不是摄政王，吕家可是保太子的！早晚要撕破脸，她才不怕得罪区区一个顾春和。

故事还在继续

明儿个得找二夫人言道言道，再这样下去，国公府就要改成谢景明的后院啦。

回去躺下，正朦胧欲睡，却听门板一阵噼里啪啦狂响，「开门，开门！」

惊得何妈妈心脏差点蹦出来，「谁？」

门开了，李妈妈带人站在外头，不怀好意笑道：「这处还没查检，来呀，进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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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怒极，「李家的，猫尿喝多了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查我？」

李妈妈不搭理她，眼睛只盯着四处翻捡的丫鬟婆子。

没由来的，何妈妈心底生出大祸临头的预感，「你别想给我栽赃，搜到什么我也不认。院子里的人呢，就让长房的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账本！」李妈妈眼睛一亮，从柜子最下头掏出一本册子，其中还夹着几张放贷的契书。

李妈妈激动得红光满面，举着账本大笑，「何妈妈，这样东西怎的说？」

青苗金钱的放贷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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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二夫人让她烧了，她不舍得，还有几笔钱没收回来，加起来五千贯呢，烧了，这些钱打了水漂，府里的窟窿堵不上怎的办？

何况里头还有她的私房钱！

她心存侥幸，现在离秋天收债还有三四个月的功夫，万一风头过去，上头又悄悄放开了呢？

可李妈妈怎的了解她有账本？她们怎的了解二夫人放贷？难不成这才是大夫人查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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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妈妈指着李妈妈，目光差点瞪出来。

李妈妈拨开她的手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外头置房子置地，使奴唤婢，过得比财主也不差，光凭月金钱怎么可能买得起？你儿媳妇到处吹嘘放利钱的好处，还撺掇别人凑金钱给她放贷，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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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天一大早，鹤寿堂再度无可奈何地被惊动。

老夫人盯着台面上的账本，真想现在一蹬腿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田氏指着吕氏，激情愤慨，「怨不得下人们的月钱一拖再拖，原来都被你拿去放贷了！恐怕还不值这些，你们两口子，一名在外管着王府的产业，一名在内把持我们的开销，哼，我竟不知谁才是国公爷！」

吕氏只跪在老夫人面前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府里处处都是使金钱的地方，偏这几年庄子的收成不好，只出不进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不由得想到这个生钱的法子，况且大家都这样干，谁了解有朝一日就成了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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