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疫病〗

茗满长安 · 算无遗策

「你们转过去，别看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长孙行偌大声音的一声吼，这算是他弟弟出事以来他说过最大声调的一句话。

姬阳赶紧松开绳子，低着眸子跳了下来，站在马前不声不响。

倒也是有道理的，此时的长孙行只穿了一条亵裤（内裤），除此之外一丝不挂，只白胖胖的挂在树上。

「奕锋，你想办法将他弄下来，之后我这个地方有些不穿的袍子，两个并做一个，总能给他先遮一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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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此这般，两件内衬的衣裳并作一件，中间随意用针线串了几针，算是如同做了一名套袋一般将长孙行套了。

九公子是一点都不觉得长孙行失礼的，在那种情况下，他能知道衣裳早已被淤泥紧紧地黏住，利用脱掉衣裳的时机逃跑，可见长孙行只是稍稍憨厚了一些，并不算笨。

只是林中蚊虫蛇蚁多了些，是有些遭罪。

如此这般，少女在前面带路，九公子与奕锋同乘一马，姬阳与凌羽同乘一马，长孙行独自跨上那批身材娇小的马背。

行了有半个时辰，终究是见到了一片山谷。

山谷周遭草木横生，又都是不容易留下痕迹的高草韧木，若没有甚是熟悉的人，定然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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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到了我们住的地方了，他们不知道我带人赶了回来，你让我先去说。」

少女回过头，伸手问九公子要那两封书信，之后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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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一行缓慢的跟在后面，向来瞧着里面的动静。

「你们进来吧。」

终究可以从草丛中走出来，此时身上早已不了解被多少虫儿爬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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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就是我的父母亲。」

九公子没有看别的人，别的人着实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好像一群羊群中迈入了一条衣冠堂堂的狼一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认识我的女儿。」

老太太的精神不太好，脸庞上已经开始溃烂，用一片叶子随意的遮挡着。

「书信您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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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指了指那封信，这才发现上面全是若干图腾符号，许是兴安的文字。

「她还好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过得很好，屿关山庄的三少奶奶，还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你的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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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一声呸声，随后是偌长的粗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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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过得好呢？她的父亲母亲都要病死了，她满眼都只有她那个死了多少年的老公（唐朝普遍叫做老公，不管你信不信，是真的），早就不记得我们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旁出口谩骂的是她的父亲，此时枯瘦的如一根木棍一般，身上皮肤开始黝黑，没有一点生气。

「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屿关山庄重视贞洁，所以她在守寡之后就一直被限制不能出去山庄，否则就要被打死。」

九公子随意的解释，但是他不知道说这些是对是错，做父母的，最畏惧的就是有一天对于子女的困境无能为力。

「所以，你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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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给你们诊病的。」

九公子的脸上还挂着一直垂到心口的白巾。

老太太伸出枯黄的手，夹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九公子用一张白帛隔在中间，两根手指紧紧地按住脉门。

脉冲无力，轻缓，依然不了解病了多久，此时身体早已被消耗的差不多，怕是难救。

紧接着，九公子又去探了探她父亲的脉，早就似死人一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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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天谴。」

「不是天谴，我大概知道是由于疫病，再加上你们这个地方环境多虫，有些人还会被寄生虫侵染。」

九公子收了白帛，从包袱里取出一团艾草，交到少女手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有火？」

「还剩下一些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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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点点头，紧接着少女在聚落中间团了一团石头，将艾草放在里面，正要点燃的时候，一旁的人却冲上来抢下了火折子。

「妮儿你做啥？你要是点着它，那族里的人不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吗！我们一定会被杀了喂野狼的！」

九公子一拍脑门，忘了这茬。

「姬阳，凌羽，奕锋，从三面守住这个地方，长孙行，在中间待着以防有人摸进来。」

九公子说完这话，亲自走到了那名男子面前，抬起手。

「给我吧，你们的命要紧，之后的事情我们会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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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寂静，那男人的眸子微动，紧接着缓缓地将火折子朝着九公子手心送去。

九公子没有迎上去拿，他了解，这个地方的所有人对于他们这些外来的人还是有戒备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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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的，时间仿佛走的很慢很慢，火折子一路扎扎实实的到了九公子手里，周围的十几号人都在直愣愣的盯着，没有人出来提出异议。

九公子点着了艾草，一股奶白色的浓烟直直的冲了上去，到达头顶的树冠又蔓延开，此时正如一名保护罩一般充盈着整个营地。

「这么看来不会太引人注意。」

九公子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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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奕锋在林中寻了一节枯木桩子，简单的几刀做成了一个木台子。

九公子坐在那处：「想治病，想好起来的，过来诊脉。」

无人动弹。

倒也不奇怪，提防，还是提防，何况从适才的话来看，他们当是由于疫病所以被族里赶了出来，自然戒备心更强了若干。

「我来。」

那名少女是第一名冲上去的，九公子让她坐下，紧接着拿白帛盖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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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颤抖了一下，仿佛心中还是很害怕。

「我，能活吗？」

九公子笑笑，如今脉才搭上，看来他们所有人的目标，就只有活下去。

「你的情况我适才大致了解了，心中也有数，我之后会给你上若干药，我们先解决寄生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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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名。

九公子笑着喊着，随后，一名，两个，所有人都走上前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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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当都看到了，等下去很大概率都会死，不如来我这个地方试一试，我有信心将你们医治好。」

「是这个道理。」「也对，我去。」

随后，一刹那所有人都往木台子前面涌过来，九公子险些就被人群揉进脚下。

「一名一个渐渐地来。」

傍晚，九公子已经诊完了所有的人，并且按照严重程度和是否感染重新分了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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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怎的会只给他们用药？不给我们？」

必然，九公子先给体表有感染的人配置草药引来了另一部分人的不满。

「总归我是一名人在给你们配药，自然有个轻重缓急。你不需要害怕，你们所有人我都能医治好，只是他们相较于你们来说，急着解决若干，不然蔓延开来，你们也会生出疮。」

奕锋原本是一直站在九公子身后护着的，只是此处生病的族人过多，不管是形象还是气味，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淡然自若的。

「奕锋，将我们带来的三草汤煮了，一人半碗先喝下去。」

天色将暗时分，营帐依旧萦绕着艾草燃烧的味道，倒是让蝇虫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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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伴着灰蒙蒙的烟气，九公子用银针一位一位的挑开创口，排除毒血。

奕锋和凌羽是三跪九叩求着九公子放过的，甚至不惜路远提出去山泉那处取水。

此时能帮上九公子忙的竟然只有姬阳。

「姬阳，让大婶给长孙行缝制的衣裳怎的样了。」

九公子盯着姬阳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天上，手稳稳地端着水盆，却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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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早已弄好了，此时正穿在身上，大婶体贴，还给他续了若干皮毛进去。」

九公子一笑：「你似乎有些情绪。」

「是啊，长孙行伤了屿关山庄那么多弟子，本事该拉出去杀了的，如今不仅留着他，还有人给他缝衣裳......」

姬阳停住了言语。

「你若是喜欢，我回去让龙城府的姑子们给你做几身新衣裳捎来。」

九公子了解，姬阳从小父母双亡，虽然被贵妃送去了玄机阁，可是玄机门只当是杀手培养，哪里会给她任何的体贴，如今正是她看见大婶给长孙行缝了衣裳，又那般用心，心中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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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九公子收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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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做一身吧，过几个月你又要长高了，凌羽身上的衣裳也有些不合身了，我是不会那些缝补功夫的。」

其实九公子他会，只是看起来不是很符合大才子的形象，便只在深夜给自己缝缝补补罢了。

「公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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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阳说了一声谢，随后端着盆走了出去。

「先生，你快来，出事情了！」

此时正是九公子坐了下来打算喝杯水的功夫，那少女竟然直直的冲了过来，拉着九公子就跑。

外围的营帐是给感染了之后的人住着的，此时九公子赶过去，正是一名妇女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躺在脚下，脸上刚刚挑开的创口还在流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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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没有理会，直接用针扎在额头吊住病人的精神。

脉象杂乱，并且手腕冷汗，这怕是早已感染的太深了。

「去将木灵芝碾碎了成粉给她喝下去，然后叫奕锋赶紧赶了回来，还有，再用草木灰灌一壶水来。」

九公子知道，若是他刚刚开始医治就有人撑不住没了，那么这个地方的人对他的信任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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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这里！」

门外一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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