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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起宁洗过脸就被楚氏叫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未起宁临走前还对楚颜说:「你等我赶了回来,咱们仨一起吃晚饭。」
楚颜冷笑:「美得你!今晚谁都别想单独吃饭,都要去老太太那里侍候。」
这个家里没人比她更了解老太太!
这是来源于上个周目养出的才能,她甚至可以凭直觉猜到老太太想干嘛。
楚氏叫走未起宁是提醒他要去见老太太。
楚氏:「去了别失礼,好好的答话。」
未起宁:「妈,我都了解。」
他在门前又与来找楚氏的楚颜撞上了,不免停下再说两句。
以前,未起宁不会想太多,现在,他早已了然楚氏的叮嘱里有多少担忧了。
楚颜:「去见老太太不用你多说什么,只管嗯-嗯-啊-啊点头当孝子贤孙就行。」
未起宁拱手抱拳:「多谢妹妹嘱咐我。」他放心不下刚才她说的话,引她往旁边走两步,小声问:「你觉着老太太入夜后叫咱们过去用饭是有什么用意?」
楚颜:「骂你不孝顺,骂姑妈不会教儿子,随后哭着说姑父在外面还没见过儿子呢,哭你们父子分离多少年,随后催你赶紧上路去见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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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她亲眼见过似的。
未起宁只当楚颜是开玩笑,结果到了晚饭时,他是真吃了一惊。
老太太在上首哭道:「我只心疼老大,他都多少年没见过儿子了?宁儿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了解讲给他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氏熟练的起身要赔礼,刘氏赶紧过来,拉着楚颜,再叫上未茵未莲,带着三个女孩子出去。她们这些人刚出去,楚氏早已跪下了:「都是儿媳不好。」
刘氏就看楚颜的脸黑如锅底,死死抓住她不放,这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胆子比天大,她见过楚氏跪下,直接扑上去要打老太太,唬得一群丫头过来把她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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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小声说:「宁儿还在呢,有宁儿在,老太太不会骂太久。」
未起宁也跟在楚氏身后跪下。
老太太这才算了,收了泪,伸手喊:「宁儿过来。」
未起宁看了楚氏一眼,尽量做到面无表情,起身过去,没有如以前一般站在老太太身前,而是跪到老太太脚边。
二老爷本该做壁上观,往年都是如此,他也不好替大嫂求情,今日有未起宁在,二老爷开口道:「老太太都是心疼儿孙太过了,您宽一宽心,要是大哥在外头知道了,必定会自责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太太也没喊他起来,而是抚摸着他的脸说:「发现你,就像发现你爹了,他也是你这个年纪就转身离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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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又伤心了一阵,期间未起宁一直跪着,他想看一看,老太太到底什么时候会叫他起来。
——说到底还是不死心啊。他始终不想相信老太太真的这么冷酷。
但是,直到他的膝盖都跪疼了,老太太才说:「罢了,我不过是想到老大提这一嘴罢了,你们一名是他老婆,一个是亲儿子,你们盯着办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老爷说:「宁儿去别院前就对我提过,说是早就想念大哥了,只是觉着当先去别院请个安,再往外头去。既然今日已经回来了,那过两日就能打发他上路了。」
老太太:「如此也好,早一日见到,也可早一日解一解他们的父子久别之情。」
此时,未起宁才在二老爷的示意下起身,转身再去扶楚氏,两人一起向老太太告退,这才退了出来。
刘氏把楚颜拉到二房去了,楚颜不放心,又跑出来,带着秋月、秋香和春喜在这边等着,见到楚氏过来,秋月和秋香赶紧上去掺扶,小丫头在前面打灯。
楚颜跑去扶未起宁,春喜扶另一边。
未起宁反忧心自己这块头再碰到她了,连忙说:「我不要紧,你快去照顾娘,我就不过去添乱了,我去书院那里收拾就行了。」
二老爷也担心,过来说:「我先让人抬他回去,你叫你的人带上你的东西去就行了。」他对未起宁说。
楚颜:「别胡说,现在怎么能叫你自己回去?那边地方大,人也多,你要是怕我扶不好你,就把跟你的小厮叫过来,我陪你在这个地方等。」
未起宁拱手:「多谢二叔。」
二老爷摇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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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叫他的长随扶未起宁,未起宁这才敢走了。他在书院读书多年,罚过抄写,罚过站,罚过拉弓,唯独没罚过跪。
故而,格外受不了这个疼。更何况他自觉又没有很疼,却还是不敢走。
只可跪了小一刻就这样了,娘和楚颜在家里……跪过几次才能让她这么了解老太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未起宁的心都泛起了尖锐的刺疼,比他的膝盖更疼。
二老爷的人把未起宁送到大房门外就不进去了,由未起宁的两个小厮夏至和冬至扶着。
夏至和冬至都比未起宁大个一两岁,陪他去书院读书的,一见未起宁这副惨相,两个小厮脸色就变白了,夏至的目光都红了,哽咽道:「回家怎的比在外边还惨啊?」
冬至也小声说:「我的宁哥儿!这是怎的了?」
未起宁嘘他们,不许他们多话。
楚颜把未起宁安置在楚氏旁边的榻上,两母子隔着半间屋子,都忙乱乱的。
楚氏那边有秋香和秋月,她就在未起宁这边盯着,她猜着他当是从没受过这样东西罪的,只怕不了解怎么缓解。
裤子拉起来,两只膝盖红了一大块,还有些肿亮,摸上去烫烫的。
夏至说:「这可怎么办?拿井水湃一湃手巾擦擦?」
冬至:「别胡扯,这是膝盖,冻坏了怎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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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颜早已拿了药过来了,说:「用这样东西擦上去。」
未起宁本来觉得不严重,因为疼也不是很疼,但发现膝盖红了肿了还是有点吃惊的,见楚颜拿了药来,赶紧说:「妹妹别动手,使唤他们来就好。」
夏至和冬至赶紧说:「小姐放着,叫我们来吧。」
楚颜:「你们小心点,这样东西药是酒浸的,用手抹上去最好。」
她坐在他旁边,对他说:「这是白药,云南那边的,是极好的创伤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呢。」
在上周目,家中常备的药丸子里并没有特意备创伤药,大多是治头疼的,楚颜在未起宁离家后就开始收集各种东西给他送,他也从外面买赶了回来给她送,两边互送之下,家里的常备物就越来越丰富了,这样东西白药就是当时冒出来的,专治创伤,她推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云南白药!凶狠地收集了一堆放在家里,还给他也送了。
这周目一开,她先把各种药给备齐了。这个白药家中不止楚氏和刘氏偶尔要用,下人们更容易受伤,楚颜就把药借给他们。
上了这药,初时不觉,到了第二天,未起宁就发现自己的膝盖早已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红肿变成青紫之外,行动早已不受影响了。
果然是好药!
夏至和冬至赶了回来后也在他们自己的箱子里翻,翻出来了同样的药。
夏至说:「宁哥儿,这药看看是不是一样的?楚小姐早就把这药给咱们送过了,还写了用法呢。」
未起宁再看这素手写就的详细用法,即刻仔细收起来,说:「回头我重写一份放到一起。」
冬至:「上回我锄花锄到脚上,用的就是这个地方面的药粉,好得快着呢。」
未起宁:「这样的好东西,想必不便宜。唉,不了解娘和妹妹日常用度有没有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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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去找楚颜问。
楚颜笑他:「赶了回来这么多天了,才想起来问这个?要是真缺金钱也早饿死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未起宁:「果然是吗!」他原地团团转,想来想去不知道从哪里变钱出来!
楚颜:「你坐着吧。我几时说缺钱了?金钱是够使的,就是没地方使。」
未起宁松了口气,怕她骗他,问:「真的不缺?要是缺,只管大胆告诉我,我外面找人借去。」
楚颜:「你去找谁?傅朋举吗?可算了吧。」
未起宁不了然:「朋举不是个小气的。」
楚颜叹气,伏耳对他说:「我和姑妈是真不缺钱,傅家才是缺金钱的那个呢。」
未起宁如电光石火!瞬间想起了数次楚颜的欲言又止!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颜:「猜的。」上周目亲眼发现的。
未起宁不疑她说谎,只当她在逗他,含笑道:「妹妹不说实话,是要我求你才肯说吗?」说罢,呵一呵手指就往她腋下放要呵她的痒。
楚氏听说未起宁来了,半天不见过来就猜是直接去找楚颜了,笑着让秋月和秋香把水果点心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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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氏:「让他们好好说话,别像昨天似的又吵起来。」
不到半刻,秋月和秋香笑着赶了回来说。
「又打起来了呢。」
楚氏:「什么?」
秋月:「我瞧着这回是怪大少爷。」
秋香:「我瞧着也是。」
楚氏就知道不严重。
到了吃正午饭的时候,楚颜抱着楚氏的胳膊告状:「让他咯吱我!我都求饶了他还咯吱!」
楚氏:「活该!不怪你打他!过来向妹妹赔礼。」
未起宁笑嘻嘻的凑过来,拉着楚颜的袖子说:「妹妹气过了,打过了,不能再恼了啊。」
楚颜打开他的手:「呸!」
未起宁仍在笑。
呸得好,呸得真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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