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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声响很轻,若不是陈琼如今感官比往日敏锐了数倍,恐怕只会当是风吹落了枯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后腰的古剑贴着皮肉,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像是在提醒他警惕。屋里漆黑,只有窗缝漏进点月光,能勉强看清桌凳的轮廓。他挪到窗边,屏住呼吸往外瞧——
铁匠铺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晾着的铁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角的柴堆也好好的,看不出异样。可陈琼心里那股不安没散,方才那声响太脆,分明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却没踩稳落下的。
「谁?」他低低问了声,声音压在喉咙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木柴的「沙沙」声。
难道是错觉?陈琼皱了皱眉,刚要收回目光,眼角忽然瞥见院墙外闪过个黑影,快得像只夜猫,往镇西头去了——那是药铺的方向。
林墨!
陈琼心里一紧,也顾不上穿鞋,抄起门后的短柄铁锤就往外跑。刚跑到院子中央,里屋的门「吱呀」开了,陈天杰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把铁钳,脸色沉得很:「去哪?」
「爹,我看见有人往药铺那边去了,怕是冲林墨和那块玉佩来的!」陈琼急声道。
陈天杰眼神一凛,没多问,只把铁钳往他手里一塞:「拿着这样东西,我去牵驴,跟紧点。」
父子俩没点灯,借着月光往镇西头赶。夜里的镇子静得很,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只有两人的跫音「噔噔」响。快到药铺街口时,陈天杰忽然拽了陈琼一把,往旁边的巷子躲了躲。
「看。」他朝药铺后院努了努嘴。
陈琼探出头瞧——药铺后院的墙头上蹲着个黑影,正往院里翻,身形矮胖,竟像是白日里被他砸了手腕的那样东西李武师的徒弟!这黑影刚落地,院里忽然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是林墨的喝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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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把玉佩交出来!」那矮胖徒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狠劲。
陈琼刚要冲过去,陈天杰按住他,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药铺正屋——正屋的窗前亮了,显然周掌柜也被惊动了。
正如所料,屋里很快传来周掌柜的声音:「是小李啊,深夜闯我药铺后院,就为了抢块玉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矮胖徒弟没料到周掌柜醒着,噎了下,硬着嗓子道:「那玉佩本就该给李武师!识相的就让林墨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哦?你要怎么不客气?」周掌柜的嗓音听着平缓,却带着股威严。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随即传来那矮胖徒弟的痛呼:「你……你偷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这把老骨头,哪敢偷袭?」周掌柜哼了声,「不过是给你提个醒,镇里的规矩,不是谁都能破的。滚吧,再敢来,就别怪我把你送官了。」
院里没了动静,想必是那矮胖徒弟被打跑了。陈琼松了口气,刚要从巷子里出来,却见陈天杰往药铺门外递了个眼色。他顺着看过去,只见周掌柜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拄着拐杖,显然是早就瞧见他们了。
「进来吧。」周掌柜朝他们招了招手。
父子俩迈入药铺,后院里,林墨正蹲在脚下捡摔碎的药罐,见他们来,愣了愣:「陈叔,陈琼?」
「周掌柜,没添麻烦吧?」陈天杰拱了拱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掌柜摆了摆手,往屋里让:「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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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墙角的药柜。周掌柜入座,喝了口茶,才转头看向陈天杰:「陈铁匠,你也别瞒着了,你家小子身上的灵气,是陈家那古剑引出来的吧?」
陈天杰沉默了下,点了点头:「祖上的东西,本不想让他沾这些。」
「躲不过的。」周掌柜叹了口气,又看向陈琼,「白日里那玉佩,你该也感觉到了吧?它跟古剑能呼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琼心里一惊,老实点头:「是,识海里的剑谱纹路,跟玉佩上的有点像。」
「那就对了。」周掌柜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台面上打开——里面竟是半块残破的竹简,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字,边缘还沾着泥土,「这是我早年在山里采药时捡的,上面记着些零碎话,说‘云纹佩’与‘断剑’本是一对,合在一处,能补全‘陈家剑谱’的残篇。」
陈琼和陈天杰都愣住了。
「我原以为是瞎编的,直到今日见着林墨那玉佩,又看你躲李长风那一下的身法,才敢确定。」周掌柜把竹简推到陈琼面前,「这东西,或许该给你。」
陈琼没敢接,转头看向父亲。陈天杰犹豫了下,道:「周掌柜,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有用才是好东西。」周掌柜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林墨,「林墨,你那玉佩,愿意借陈琼看看吗?」
林墨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愿意!若不是陈琼,玉佩早被抢走了。」说着就把怀里的玉佩掏了出来,放在竹简旁边。
玉佩刚放稳,陈琼后腰的古剑忽然热了起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烫。他识海里的剑形图谱「嗡」地亮了,原本模糊的末端纹路竟开始蠕动,像是在寻找啥。与此同一时间,那玉佩上的「云」字也泛起微光,与竹简上的字隐隐呼应。
「快,引灵气试试!」周掌柜急声道。
陈琼赶紧闭上眼,沉下心吐纳。丹田的暖团顺着经脉往古剑涌去,刚一触碰,古剑就像吸足了力气,猛地散出股热流——他识海里的剑谱忽然「活」了,那些纹路顺着热流游走,竟主动往玉佩和竹简的方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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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玉佩上的「云」字越来越亮,竹简上的模糊字迹也慢慢清晰。陈琼只觉脑子里嗡嗡响,无数信息顺着纹路往识海里钻,都是些剑谱上没有的招式和运气法门,密密麻麻的,却又条理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慢慢平息。陈琼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识海里的剑谱完整了不少,那些原本断开的纹路都连了起来,像一条完整的银线。
「成了。」周掌柜长舒了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墨捡起玉佩,上面的「云」字早已暗了下去,跟普通玉佩没两样了。他松了口气:「没坏就好。」
「李长风不会善罢甘休的。」陈天杰忽然开口,脸色凝重,「他今日没占到便宜,说不定会对林墨和阿琼下手。」
周掌柜点头:「我也是忧心这样东西。李长风这人,盯着像个武师,其实跟城外的‘黑风寨’有勾结,手狠得很。」
陈琼心里一沉——黑风寨他听过,是山里的一伙强盗,据说抢过好几个村子,官府都没奈何。
「要不,让林墨先去铁匠铺躲躲?」陈天杰道。
「躲不是办法。」周掌柜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陈琼,「陈小子,你剑谱补全了些,修行该能快些。只是李长风盯着,镇里怕是待不久了。」
陈琼一愣:「要走?」
「不是现在走。」周掌柜道,「但得早做打算。李长风要玉佩,说到底是为了剑谱。他肯定猜到玉佩跟你有关了,往后你得更小心,天亮之后打铁时别露太多破绽,夜里练剑也得藏严实些。」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会去趟县里,找个老朋友问问李长风的底细。你们也准备准备,若是真留不住,就往南走,去‘青阳城’,那处有个‘青云门’的分舵,李长风不敢去撒野。」
陈天杰颔首:「多谢周掌柜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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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药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了动静,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飘来阵阵香味。陈琼走在父亲身边,手里攥着那半块竹简,只觉心里沉甸甸的——他原以为修行只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却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别怕。」陈天杰轻拍他的肩,「有爹在。」
陈琼抬头望了望父亲,颔首。后腰的古剑静静伏着,像在给他鼓劲。他知道,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了,但只要能让母亲好起来,能护住身边的人,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回到铁匠铺,母亲早已醒了,正坐在门外择菜。见他们回来,笑着问:「大清早的去哪了?脸都冻白了。」
「去周掌柜那问了点治咳嗽的方子。」陈天杰随口答了句,接过母亲手里的菜,「我来择,你歇着。」
陈琼站在门外,看着母亲的笑脸,又摸了摸怀里的竹简。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不管李长风也好,黑风寨也罢,谁要是敢来捣乱,他就用这把剑,护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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