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高龄（二）〗

几天后,邓银河便开始了她第四个试管周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几个周期就意味着几次取卵，取卵之后不管移植几次，全都算在一名周期内。胚胎能冷冻起来,这样东西月的没有着床，就下个月再试其他的。过去解冻有一点点损伤胚胎的可能性,可现在技术基本不会伤到胚胎了。云京三院会把胚胎养到day 3看看等级，若是一切比较顺利,就养囊养到第五天，移植一或两个day 5 的囊胚,冷冻起来剩余的,除非胚胎太少了,那就只能移植鲜胚——胚胎分鲜胚、囊胚和冻胚。

正好，这天应笑也有门诊,邓银河又挂应笑的号。

应笑操作b超探头。主诊医生需要确定状况、制定方案,因此,应笑他们的问诊室就有一台b超机，b超机在布帘后头。

左边……三个基础卵泡,右边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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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银河则十分紧张地盯着应笑的脸,问：「应医生，好几个卵泡？」

「嗯……」应笑回答,「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五个……」邓银河很失望地叹，「哎。」

「邓女士,」应笑说，「促排方案基本一样。上一次的受精概率等等东西符合预期。没有调整的必要性。」

穿好裤子，邓银河问应笑，「多吃黑豆有用处吗？」

「不用。」应含笑道,「你雌激素在正常范围。要不在，我们医生会做调整的，你们不用自己使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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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泡艾灸呢？」

「保持一下轻松愉快的好心情就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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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邓银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来了，「应医生，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云京三院43岁以上的成功率是多少？」

「很低很低。」应笑说，「云京三院总体上的成功率有35%左右。但40岁以上……就降到5%左右了。43就更低了，2到3吧。」50个周期才能做成一名这样。

「哦……」邓银河有些紧张，也有些急切，「我查了查美国那边好几个诊所是数据。有一个叫sccrrrrm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最贵的」的调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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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邓银河喃喃自语，「那样东西，我也查了，5个卵泡在这年龄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兴许，兴许……也许……」

「0到5个都算正常，5个着实还可以的。」应笑说，「总之，美国几个顶尖诊所技术未必像数据呈现的那么美好，但你想试也可以试。可美国还是挺贵的。一名周期加上交通食宿可能需要5万美元。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值不值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应笑意思非常清楚，就是不推荐。

成功率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呢？云京三院的技术也同样是世界顶尖了。

可邓银河仍然是说：「还好。我们家的所有积蓄可以去做两个周期。要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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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简直要窒息了。全部积蓄……留给女儿不香吗？为什么非拼儿子呢？为了一名虚无缥缈的儿子，就要搭上所有积蓄，一分金钱都不给女儿了。

「要还不行……」到了最后邓银河问，「应医生，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微笑着轻摇了摇头，说：「顺其自然吧。老天会给你们夫妻最合适的一个安排。若是命中注定有，那这次就会有了。大概。若是勉强不来，那就说明现在生活就早已是最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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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应笑在心里想，你都要去美国做了，地球上技术最先进的。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这条话术也是应笑跟男圣母冯医生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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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银河说：「……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应笑站了起来身子来，「那我现在开药，咱们开始新的周期。记起放松哦。」

她是医生，她知道她的职责。

就这么着，邓银河开始了她的第四个试管周期。她每一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打促排卵药，每两天来做个b超，实时监测卵泡发育。云京三院生殖中心有监测组，都是住院医。他们若是发现不对，应笑就会调整方案，确保没有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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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邓银河制定方案的第二天应笑休息。

是星期二。

云京三院生殖中心没有周六以及周日，天天开诊，因此，生殖中心的副主任每个月都发排班表。这样东西月呢，应笑周一、周四、周日全天出诊，周三周五则是上午门诊，下午手术。云京三院主治医生是一大半的门诊，一小半的手术，主要是做取卵等等。不少其他医院门诊医生是门诊医生、手术医生是手术医生，分开的。云京三院生殖中心还有做监测的监测组，做人工授精之类的一个组，做宫腔镜等等的检查组，基本都是住院医生，这些医生是专门的，应笑等人从可去。

应笑是坐普通门诊的。他们还有复发性流产门诊等其他门诊。

早晨起来，早饭吃完，应笑突然想起来，穆济生是昨晚夜班。

应笑现在早已摸清这好几个月穆济生的排班表了——门诊班、休息班、白班、中班、夜班、下夜班、啥班，轮着来。因此，每星期二是他们俩全都休息的日子，只可她全天休息，穆济生是夜班赶了回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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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早发现了，每回8:30下了夜班，查完房，看过所有的小宝宝，与白班医生交班完毕、跟患者家属通话结束，穆济生回天天家园基本要到10点45——天天家园隔音不好，她能听见对方关门。应笑了解，若是没有任何意外，云京三院nicu每天9：30-10:30向家长们汇报情况。

应笑也发现了，穆济生下夜班赶了回来是不吃饭的，直接睡死。应笑有回11点左右从外面的超市回来，发现穆济生的卧室窗帘早已拉得严严实实了，她之后就观察了下，非常确定穆济生下夜班回来是不吃饭的。

应笑估摸着，穆济生是太累太困了，根本啥都不想弄。nicu也是icu，跟急诊等比较类似，一整夜都有事儿。虽说穆济生是副主任医师，不做一线，只做二线，可一线的住院医师主治医师一般不大敢担责任，经常call二线过去，可能穆济生在小黑屋里一名小时一个电话。所以整夜不能睡觉。除此之外，医院食堂11点半开，这一带的平价饭店也同样是11点半开，不管堂吃还是外卖都需要等，人还多。穆济生跟应笑一样，平时吃医院食堂，可nicu附近的那个食堂却是一名自助食堂，不让打包，穆济生想前一天打下夜班后的中午饭还需要去另个食堂，距离颇远，自然懒得再折腾了。而且应笑估计对方觉着吃饭这事很无所谓，不愿特意花心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每周，穆济生大约睡到下午六点才会起来，然后去吃医院那个自助食堂——它也距离医院后门「天天家园」比较近。应笑一算，这样的话……下完夜班的这一天，穆济生就吃一顿饭。早上8:30下夜班那顿早饭不用想也了解没有，大概率是下夜班前在小黑屋吃点饼干之类的。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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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应笑也没什么事儿。她在自己的出租屋溜达来又溜达去，溜达来又溜达去，穿着拖鞋绕着圈子。

也不了解怎的回事，应笑想着「icu、nicu这些医生可真辛苦……」，莫名奇妙鬼使神差地迈入了小厨房。而等意识再次赶了回来的时候，应笑看见她自己此时正煮面。

「…………」应笑手里动作不停，同时洗小油菜、切午餐肉，炒鸡蛋，一边想「我在干什么」「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同时做，同时满脸黑线。应笑又生起火、热了油，把小油菜、午餐肉、炒鸡蛋都丢进去，又把自己煮好的炒面条也捞出来，放进去，来回翻炒，最后加生抽和老抽。

应笑做饭是不错的，一般懒得做而已。现在家里食材不多，毕竟天天吃食堂，只能这样对付对付了。

做完，应笑拿出一个玻璃饭盒，洗干净了，盛上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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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时间，10点40。

为不错过那个男人，应医生拿着饭盒趴在门上听动静。

故事还在继续

这样东西动作还挺累人。五分钟跟五个小时似的。

终于，10点45左右，门外那架生锈电梯吱嘎吱嘎地上来了，停在三楼的时候还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

穆济生步出来。

应笑算着时间，在估计穆济生他当正好在开门时，拧开门锁，拉开大门，探出脑袋，说：「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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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的动作顿住，十分优雅地扭头过来：「……嗯？」

哦，这颜杀我。应笑在被颜击中时，脑子居然还很清醒。她感觉到不能这样就拿出来玻璃饭盒，因为明显是故意的，便说：「穆医生，我中饭的炒面做多了。你是不是刚下夜班？那你不要做午饭了，我拿点给你带回去吧。」

说完，应笑拔回她的脑袋，将门留了一条小缝儿，捂着饭盒回厨房了。

穆济生顿了顿，终究走过来，接过东西：「承蒙。」

她把炒面倒回铁锅，又叮叮当当动作很地面盛回到玻璃饭盒里，再端着步出厨房、打开家门，探出脑袋举着盒饭：「给。」

「嗯。」应笑觉着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多熟，总是见面有点奇怪，她现在有点又想看见穆济生，又怕看见穆济生，于是回去拎出一名猫猫图案的小塑料凳，放在自己家门与电梯的中间位置，说：「穆医生，我看几集电视剧啊。你吃完以后搁这就好。反正一层只有两家，没有别人能看见它。」应笑家与穆济生家中间隔着一台电梯，可两扇门位置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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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板凳是淡黄色的，形状就是一个猫头，上面长着鼻子眼睛胡子嘴巴。

穆济生又颔首：「……谢谢应医生。」

应笑说：「不客气啦，拜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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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饭盒，应笑关上自己的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应笑一直没有开门，直到大约一名小时后，应笑估计穆济生是百分之百早已睡了，才轻轻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步出来，正如所料看见玻璃饭盒端端正正摆在凳子上。穆济生已洗干净了，玻璃饭盒漂亮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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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应笑捏起她的饭盒，发现饭盒下面还轻轻压着一张纸条。

应笑捡起来。

纸条上字迹俊逸潇洒，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医生写的，一般的人认不出来。

上面只有三个字：

【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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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

「穆」字写得尤其好看。右边最后一撇拉得极长，顺着下来，漂亮极了。

「……」应笑拿着字条回家。

想扔，又不想扔。她把字条折了一折，不过一会儿打开看两眼，一会儿又打开看两眼，最后终于自暴自弃，把纸条重新折起来，扔到了大写字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

那抽屉里都是应笑很珍惜的小玩意儿，啥都有。比如可爱的便签啦，漂亮的本子啦。第一个抽屉里全是正经材料，比如合同，第二个抽屉是全是她以前的cd、dvd、光盘等等，第三个是充电线、订书器、透明胶、电池这些会用到的生活用品。这样一看，可以放破烂儿的就只剩下第四个抽屉了——即便乱糟糟的但应笑却很爱的一个抽屉。

字条折着，躺在里面。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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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有本著名的书叫21天也不28天养成一个习惯，应笑觉着那都是给不优秀的人学习的，像她这样优秀的人一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由于，说起来真是他妈的，下一名周二，应笑又做饭了。

这一回是真的炒菜。一名京酱肉丝，一个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比较简单。

她想，否则，那男人又一天只吃一顿饭了。应笑曾听萧七七说夜班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由于不知道啥时候吃饭好。应笑鄙视她自己，她没给萧七七做过下夜班后的饭，给狗男人做了。她不配当别人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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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她没好意思再说她自己菜炒多了。应笑根本就没出门，而是提前搬出猫猫板凳，把两个方形的玻璃饭盒还有一名装米饭的小小的圆形玻璃饭盒摞在一起放在上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了解穆济生肯定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