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交往（三）〗

婴啼 · superpanda

没过几天又是周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清晨,应笑做了皮蛋瘦肉粥，穆济生又漂漂亮亮赏心悦目地喝完了，而后问应笑：「今天去哪儿？」

应笑问：「你不累吗？」

「还好,」穆济生道,「昨天晚上也比较平静。」

「那太好了。」应笑扎着马尾辫儿,双肘搁在桌上,两手捧着小尖下巴,一朵花似的，可眼神却呆呆的。她琢磨了好一会儿，骤然挺直身子,想一出是一出地道：「要不,咱们看看林春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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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穆济生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又向应笑确认了遍，「看看林春？」

「有点扯是吧,我也觉得有点扯。」应笑重新垮回桌上，翻着眼珠，「那去哪儿呢？我想想……」

林春是应笑下基层那时候的一名患者，应笑对她印象深刻。林春今年26岁，她的丈夫48岁,不孕原因当就是男方年龄比较大了。可,在看诊的过程当中，应笑发现林春是个重度智力低下者，而她的两条大腿上面有格外明显的淤青。后来,经过与林春爸爸妈妈的交谈,应笑知道，对方其实只是希望林春能有丈夫、子女，照顾林春直到最后,是无法的一名选择。当时应笑建议对方求助求助福利机构，还有妇联以及残联，再看一看找个家暴的丈夫是不是最佳方案。

穆济生却将话题又拉了赶了回来，问：「你忧心林春？」

「有点儿吧。」应笑放回两只手，胳膊肘儿在桌面上互相抱着，说，「就，有点儿放不下吧。想了解知道林春现在怎的样了，是不是还在被打，还是说，已经没在受虐了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哎，算了算了，其实咱们也没啥其他事情可以做了，看不看都是一样。我刚才就突然觉着，去瞧一瞧又没损失，一名天亮之后也回来了，不过现在再想一想，着实是没啥必要。」

虽然她觉得不麻烦，可是也许穆济生觉得麻烦。林春父母那样东西镇子离云京市60多公里，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要先出京，再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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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穆济生却略一点头：「那出发吧。」

应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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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拾收拾，出发吧。我开车。」

「不累么？」

「这算什么，」穆济生淡淡地道，「我以前在stanford children’s，进一趟城就60公里。有些同事住旧金山，每天来回都120公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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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哦！」应笑立即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目光，伸出两手，按在穆济生的两手手背上，前后摸摸，皮皮地道，「穆医生，你真好~」

穆济生抬眼：「你才了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早就知道。」应笑说，「那我现在换身衣服。你自己把碗筷洗了。」

「嗯。」

这时应笑恶作剧的小心思又起来了，完全忘了她每一次捉弄对方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时她两只手依然还在穆济生的手背上面，就想搞个突然袭击——pia地一下，在穆济生的手背上扇一巴掌，而后立即缩赶了回来，头也不回地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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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应笑爪子还没碰到穆济生的一根汗毛呢，穆济生就反应过来，飞快地抽出了手。而后他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冲着应笑两只爪子反压下去。

完蛋……应笑觉着自己手背要被打了，目光一眯。可随即她就发现，穆济生并没有「pia」，而是两手分别一握，捏住了她两只爪子，按在了桌子上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应笑抽了抽，没抽动，又抽了抽，还是没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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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穆济生，」应笑说，「撒开啦。」

穆济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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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怕我再打你吗？我不打了，真不打了。」应笑望着穆济生的高挺鼻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倒不是。」穆济生只垂眸盯着对面应笑的眼睛，「不想撒而已。」

「……」应笑手掌翻转过来，反握着对方。两人对视了七八秒，应笑重新垂下眼睛，几根手指又紧了紧、捏了捏，还挺幼稚地捉着对方又掂了掂、摇了摇，最后再一抽，这回抽出来了。

穆济生食指略微点点应笑中指的小茧子：「都变形了。」

「那还不是做题做的嘛，」应笑抻着细白的颈子，「我也看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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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没拒绝。他的指节修长漂亮，可中指指节也不一样。

「我就说嘛，这不是也有点变形。」应笑伸出拇指食指，略微捏捏对方指节，「全省状元他再聪明也不可能不做题啊。」

「题可做得海了去了。」穆济生说，「可，也多亏了那些时候，我才当了儿科医生。更重要的是，来到了云京三院，遇到了——」

穆济生没说后面。

应笑自然格外清楚穆济生是指的什么，又捏了捏对方指节，道：「好啦，我真的去换衣服了。咱们两个早去早回，可别赶上晚高峰了。云京市的晚高峰可是非常恐怖的。」

「嗯。」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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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春父母那样东西镇子比下基层的稍近一点。一个半小时后，穆济生与应笑二人就来到了村子口上。

村子门外停着一辆红拖拉机，正占着道儿。穆济生与应笑他们等了许久，也没见着司机出来。穆济生无法之下只能将车停在村口一处空地方上，与应笑走着去林春父母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应笑刚一走到门外，便听见了一阵她甚是熟悉的大叫大嚷：「呀呀呀！呀呀呀！！！」

「是林春！！林春在家！！」应笑心里有点激动，「这回能看见林春了！快走快走！！！」说完，应笑拉着穆济生，急急忙忙地哐哐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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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门内传来林母的询问：「谁？」

「是我，应笑，应医生！」应笑大声说，「你还记起吗？林春那个主治医生！」

林母理所当然记得应笑，她不久将大门打开，有些惊讶，也有些忐忑，问：「应医生……？你怎的来了……？」

「哦，」应笑没说他们二人是特意看林春的，只道，「我这天回基层医院办点事儿，办个证明。顺便看看你们家需不需要啥帮忙。」

「现在没有的。」林母让出一点位置，叫应笑和穆济生进到屋里来。此时，林春坐在客厅里的一只单人沙发上，林母叫应笑坐另一只沙发，又为穆济生搬来了一名高脚的小圆凳子，望望林春，道，「林春……我们早已接赶了回来了。」

应笑问：「林春已经离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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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在申请撤销，妇联一名来基层扶贫的女干部很帮我们，不过程序有点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林春说一句话就看林春一眼，「后来，他家又打林春了，我发现的。妇联那样东西女干部说，妇联残联也不可能在卧室里装摄像头，挺难办的。我和她爹商量了下，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可是……俗话说事可三，我们就接林春赶了回来了，妇联那样东西女干部带好几个男人一起接的。后来啊，他们一家闹过几次……来闹过几次的，不过，我们村里的老邻居都是比较帮我们家的，毕竟我们家跟他们家也不是一名村子的。他们现在也就算了，因为……」林母眼神哀伤地看着女儿，「他们家里也发现了，照顾一名智障病人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喂喂饭、清清屎尿就能了，他们会不听话、甚至会暴躁、会暴力……于是他们家也不想要了。」

应笑点点头。

故事还在继续

她记得林母说过，林春「丈夫」本来可能也是想对林春好点，未必向来存着打林春的心思，可是，一切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便他们生气、愤怒、冲动，动嘴甚至动手。

「林春现在每周五天去镇上的公益机构，我们两个周五接回来。她一开始挺认生的，向来哭。不过两个星期过去以后她犹如就习惯了。那样东西机构有摄像头，那里的人没打过她。哦，我们这天没送过去，第二天再送，入夜后林春要过生日。至于以后……再说吧。」林母依然忧心忡忡，「现在至少她还不错。她爸爸的哥哥弟弟不让我们送机构，说太费金钱太宰人了，叫我们俩攒金钱存金钱——我们两个以后没了，就由他们儿子照顾林春，说家里人才是最亲的。可是啊，哼，他们家的几个兄弟全都不是好东西，这是盯着我们的钱呢，指望不上。我们再看看吧，确定确定福利机构真的不比一名老公差。妇联那样东西干部说了，我们家的这种情况将来肯定越来越多。或者……如果遇到好心的人，我们就把财产送给他，拜托对方照顾林春。」林母最后第三次说，「哎，再看看吧。」

「好的。」

这样东西时候，不知道是因怎的会，应笑旁边沙发上的林春突然拍起手来，很响、很亮、啪啪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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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其实松了口气。以后，林春可能再次嫁人，也可能被托付给公益机构、远近亲戚、好心的人，等等等等，可现在，她是好好的。如果丈夫一家凶她、打她，她有什么好日子呢？终日只是战战兢兢的。

穆济生望了林春一会儿，一直以来沉默的他出乎意料地开口了：「林春现在很高兴。」

林母：「啊？」

穆济生说：「我不大懂智力问题。可是，林春现在的状态格外像个一岁婴儿。会说若干‘呀呀呀’‘哒哒哒’之类的。一岁婴儿常常拍手，而婴儿拍手……是快乐情绪的一种表达。」

林春：「啊……」

「行了，不打扰啦。」想问的早已问完了，于是应笑站了起来身子，「承蒙招待。我们两个以后不会再过来了。就此别过，拜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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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母便送应笑出门，「谢谢应医生——」

应笑：「不要送了，快回去吧。」

林母身后方，林春再次拍起手来，同时说同时笑，大喊大叫：「呀呀呀，呀呀呀！」

林母则是立即转过身，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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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春家出来，两个人都有点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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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也才发现，刚才聊天的过程中竟下了会儿雷阵雨。云京现在是五月份，下雨天并不常见。

应笑说：「林春父母愿意照顾她，所以林春被接赶了回来了。可是，很多不少这样的人爸爸妈妈并不愿意，只当他们是累赘。他们就没这么好命了。」

穆济生点点头。

应笑张开她的十指，同时轻轻拍了两下，一边哼哼：「若是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if you’re happy and you know it， clap your hands~~！if you’re happy and you know it， clap your hands~~！」

直到看见一个水坑横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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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村口的拖拉机，穆济生车停在村外了。而现在呢，这路上有一大水坑。

穆济生一向干净漂亮，应笑看见穆济生此时略微拽着裤子，觉着对方有点踌躇的样子。

「来，穆医生。」应笑一个心疼，两步走到穆济生前头，微微躬腰，反手拍拍自己的背，「来，上来，我背你。」

穆济生：「…………」

他问：「你能背动我？」

「肯定背得动，我的力气可大可大了，你见过我的杠铃啊。」应笑说，「来，上来。我今天的破运动鞋淌一趟水没有屁事的。记得抬脚，你身高186，我身高168，差18厘米呢，你的脚别趿拉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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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结果呢，她没等到穆济生上来，倒是忽悠一下子，她就在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双脚离地了！！！

她没背成穆济生，倒被穆济生抱起来了！

穆济生一手抱着她肩膀，一手托着她膝弯，道：「水凉，破运动鞋也不经淌。」

应笑：「……」

应笑没不由得想到，穆济生身高腿长，两步踩到水坑当中地势比较高的两个地方，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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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应笑跳到地上，只觉得肩上和膝弯都火烧火燎的，掩饰似的看看手机，说：「早已下午两点钟了，快走，三点之前要进云京，三点半就开始堵了。」

穆济生点点头。

二人一路回了云京。

…………

由于身上脏，二人先是各回各家分头洗澡，而后又凑在一起吃晚饭。穆济生做红烧肉，应笑炒了一个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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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两个人漱了漱口，聊了聊天，应笑讲了好几个「急诊科的井大主任拒了一个有5篇sci的，由于她感觉那个男生身体不好、熬不动夜，面试时有带状疱疹，这说明免疫力不行。看来身体才是革命本金钱，不能为了sci太累了」之类的八卦，穆济生只静静地听，偶尔笑笑。

最后，穆济生送应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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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一出穆济生家，电梯间的灯就亮了，又昏黄又温暖。

「咦，穆济生，」在走廊里，应笑突然发现了个十分恐怖的东西，她指着穆济生的圆领t恤露出来的一边肩颈处，「穆济生，你……你……你好像被跳蚤咬了！我的天，林春家有跳蚤！跳蚤！对，她们家有放养的猫！那只橘猫！」穆济生的肩上上面有一名小小的红包，红包上有一名尖尖。

「……嗯，」穆济生伸手摸摸，「我刚才早已发现了。这里很痒。没事，跳蚤不是虱子，它咬完了就蹦跶走了。可，以防万一，我还是把衣服扔了，也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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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啊，你真的被跳蚤给咬了……」应笑语调充满同情，她大着胆子，凑过嘴唇，在穆济生肩颈处的小红点上吹了吹，又在旁边轻轻亲了一口，道，「来，安慰安慰吧。」

穆济生看了应笑半天，骤然道：「不大公平。」

「什么？」应笑不懂了，「啥不公平？」

「脖子。」穆济生的语调竟然依然平淡，「你刚吻了我的脖子。我也当碰碰你的……行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应笑指尖又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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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见她没反对，一手揽过她的后脑，向同时略微一揽，于是，应笑白皙修长的脖颈就露了出来。

几秒钟后，应笑就感觉到了穆济生炙热的唇。对方下唇一路贴着她的颈子向下，沿着脖筋，轻轻贴着肌肤，羽毛一般似有若无。他的右手向下一滑，略微按着应笑后颈，还略略捏着，手指很长，手掌也大，把女孩牢牢固定在自己手心里亲吻，应笑只觉自己全然被对方给拿捏住了，猫儿似的，动弹不了，只能任由男人索取。然而与此同一时间，她全身发麻，微微打抖，一股电流扩散开来，到上半身，再到全身。她感觉到，对方虽然动作很轻，可呼吸炙热，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她好像在火焰里边。

之后，穆济生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样东西位置，耳下。这回，他的唇压重了些。他的双唇一开一合，轻轻抿，却并未衔起皮肤来，还是轻轻地碰触着，十分珍惜，不忍伤害。可，吻跟吻的距离近极了，一名挨着一名过去。

而第三回亲吻脖子，对方明显又加力道了。他每一回都衔起来一点皮肤，两三秒后再放开来，反复亲吻。十几秒后，他的吻越来越重了。应笑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糖果，或是别的什么，逃不开，躲不掉，颈子一侧痒痒的，麻麻的，肌肉紧绷，浑身僵硬，上上下下都不对劲，大量血液蹿上大脑，脑子里面嗡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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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应笑那样东西小学鸡的「吻」交换来的所谓公公平平的吻终究结束了。

应笑靠在电梯边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她呆呆地盯着穆济生，胸膛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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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了解过了多久，应笑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掏钥匙，又慌慌张张地开了门，逃进去，而后「砰」一声关上大门。

应笑想：公平个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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