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超早产儿（一）超早产儿（一）……〗

婴啼 · superpanda

萧七七留下了,应笑真是特别开心。她准备材料、谋划升职，穆济生则帮着应笑出主意、提建议、改错字加调整格式，最后应笑终究赶在死线之前提交上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交完,应笑觉着自己整个身体已被掏空，变得无欲无求,连文学城的小黄文最近更新的十几章都懒得补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答辩还有评审了。有些三甲没有答辩,但云京三院向来都有。

…………

向来到第二天出诊,应笑才从无欲无求的状态中缓了过来,集中精神专心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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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第一名人今年早已61岁了，应笑本来以为这位妈妈也是一个失独母亲，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单刀直入地问应笑：「咱们可以冻卵吗？我女儿都37岁了,还不结婚！逼不动！我琢磨着她这辈子当是嫁不掉了，说那你生个孩子也行，她也不生！可是……年纪再大点，她就是想怀也怀不上了呀！她以后养老可怎的办呢！没有孩子，病了、坏了,比如心脏病了、脑卒中、老年痴呆了,可怎的办？谁发现？谁送医？谁签字？谁缴费？还有，谁照顾？连养老院都不愿意收她！我好说歹说,女儿终究同意冻卵了。但……她其实还是不想生,就觉得自己会没灾没病的！可这东西是不一定的呀！医生,你能不能来个精子，咱们直接做出胚胎来！我们俩给她养！孩子早已生出来了,她也不能再塞回去，是不是？就只能养了。」

应笑再度瞠目结舌，说：「阿姨,不行。在咱们这，单身女性不能冻卵。更何况，不管是用供精，还是做试管，都必须夫妻双方签字同意。是本人签字同意。」

「我是她妈！我签不行吗？」

「不行……」应笑说，「阿姨，您的女儿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育。」

阿姨想了想，觉得应笑说的有些道理，是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唉声叹气地转身离去了。

这天的第二个患者已经进了试管周期，不过，十分奇特的场面是她还带了一个人来。此人也是应笑患者，然而患有卵巢早衰，三次试管全都失败了，验孕失败就在昨天。应笑觉着挺奇怪的，由于一般来说，卵泡监测无需经过门诊医生，准妈妈们去b超室就可以了，何况，她们还是这样奇特的一对儿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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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应医生，」卵巢早衰的患者垂着眼睛，不敢说话，她旁边的准妈妈道，「我们两个是在对面‘妈妈之家’认识的。是老乡。」

「嗯。」应笑知道妈妈之家就是准妈妈们住的地方。一人一间，比较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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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共有24个卵泡。」她又说，「她看诊的任医生说她的情况蛮难怀孕的，但供卵不像供精，很难拿。」

「对。」中国只允许做试管的妇女无偿捐献‘多余’的卵子，可是大家全都要求医生授精所有卵子，提高成功率，也提高高等级胚胎的出现几率，没啥人愿意无偿捐献。

「任医生就建议她问一问关系好的取卵战友，可不可以给她一个卵子……哎，我想了想，我有24个，少一两个也问题不大。我们家是男人弱精，我的卵子当挺好的。」她说话的时候，她旁边的女孩儿十分羞愧的样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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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说：「能的，有这样的。」有的时候，医生甚至也会劝劝卵子多的试管战友给好朋友一个两个。

「哎，那到时候匀出两个吧。」她不了解第多少次叹，「都是试管的姐妹儿。不容易。能帮就帮一下吧。我到时候签了文件，你们医生想着点儿。我们两个就不联系了，否则怪怪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应笑道，「我安排安排——」

听完应笑的安排，捐献卵子的女孩儿说：「没办法。还是只能girls help girls。」

第三个和第四个人呢，都是想要第二胎的，不过原因并不相同。其中一名准妈妈的父母双亲都去世了，她骤然就希望自己能有一名弟弟妹妹，一起回忆回忆父母、一起回忆回忆家，因此心中决定要个二胎，不想女儿在他们俩百年之后太过孤单。而另一个准妈妈呢，则是觉得她自己的童年时期过于压抑，父母总是不理解她，她说她那时候格外希望有个兄弟姐妹一起吐槽、一起商量，便早就心中决定好了生至少两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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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诊完毕这个患者，应笑上了一趟厕所。

再赶了回来的时候，应笑看见走廊里面多出来了一家三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父母带着一名女孩出现在了接诊室外，而走廊里的候诊患者都幽幽地望着他们。那样东西表情仿佛在说：「你都早已有宝了！还来做宝！来做新的宝！」「你怎么会带着宝来！是在炫耀吗！想让我们眼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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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应笑了解，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发生了临时变故。比如月经次日当看诊，可带宝宝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临时生病了，爸爸妈妈迫于无奈只能带着老大一起。这种早已上小学的子女多半讨厌弟弟妹妹，父母看诊会很麻烦。

应笑眼睛瞥向他们。她看见小女孩的爸爸抱起小女孩儿放在膝盖上，而她的妈妈呢，则略微蹲在她的面前，道：「茵茵，妈妈告诉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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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了解妈妈告诉的肯定是二胎的事，而后，果然，她才适才迈入屋子，按下下一个号，就听见了一声尖叫：「我不要——！！！我不要弟弟妹妹！！！我不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个声音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地一下。

这种事情应笑见多了。女儿上了小学之后父母时间富余了些，便想要二胎了。可，这种女儿不了解或者女儿很反对的，父母多半重男轻女，想「儿女双全」，于是不顾女儿意见，一意孤行，先将生米煮成熟饭。

而紧接着应笑就发现，她下个号的患者夫妻赫然就是这一家人！

妈妈名字格外特别，姓凤，叫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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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三抱着小女孩儿狼狈不堪地迈入来，爸爸则是跟在旁边，而小孩儿一路尖叫：「我不许！！！不许！！！」小女孩儿带着口罩，妈妈则是一手抱着她，一手帮她戴好口罩。

两个家长没有办法，只得由妈妈抱着女儿站在远处的墙角里哄，爸爸则坐在应笑面前，说：「医生，我们想尽快要下个孩子，听说试管的成功率高……」

应笑说：「你们夫妻年龄不大。如果检查都没问题，一般先做三次人授……」

「能跳过吗？我们不做人授。」

「倒也行……」

二人说话的过程中小女孩儿向来在叫。妈妈无法，只得带着小女孩儿来到应笑的面前，道：「弟弟妹妹怎么就不好啦？来，茵茵，医生阿姨给你说说弟弟妹妹的好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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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简直无语了。「二胎」理所当然有「利」的一面，比如，前面两个患者说的「父母双亲都过世后能有一个弟弟妹妹一起回忆回忆父母、一起回忆回忆家」「父母总是不理解，能有个兄弟姐妹一起吐槽、一起商量」。比较现实的理由是分担养老的压力——父母双方会病、会老，会需要金钱、需要照料，一对夫妻确实很难照顾过来四个老人，只能指望四个老人「病」与「老」的时间错开。还有，多子女的家庭里的孩子往往双商较高，因为家庭就是社会，有合作也有竞争，不过年纪大的女儿加上年纪小的儿子的组合可能反而不是这样，儿子常常是被溺爱的。可二胎也有「弊」的一面。父母的资源、爱、精力，会被分走，除非父母有足够的资源、爱和精力。除此之外，应笑发现父母常常比较偏心更加小的——小宝宝可爱的时候，常常是大宝宝烦人的年纪，父母需要有更高的智商情商处理、平衡。还有，年龄差距过大的话，年龄大的那样东西孩子可能还要照顾对方……这些利弊是要权衡的，应笑作为一个医生怎的可能只讲一面呢。

「嗯，」应笑抬头，道，「你们两个还是先跟大女儿沟通沟通吧，沟通好了再过来。」

妈妈凤三：「我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女孩儿又大吼：「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还用我的脚印订制了那条项链吗？！为什么要这样！！！」

「……」应笑望向凤三颈间。果然，那儿挂着一条项链，项链坠是一个小脚丫。脚掌是黄金的，五个脚趾是五个小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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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凤三夫妻十分坚决。应笑看得有些感慨：明明也很爱女儿，为什么还一意孤行想要二胎、大概率是想要儿子呢？她想起了好多好多她过去的患者家庭，有些女儿最后甚至以命相挟、以死相逼。

最后，应笑建议凤三夫妻最好还是商量商量，他们二人无奈地走了。可临走之前他们扫了应笑贴的群二维码——前几天应笑建了个微信群，她的患者能在里边互相交流互相学习，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天天回答患者发来的问题了。

…………

一名上午结束以后应笑又去nicu。

可这回有点奇特。应笑还没走到穆济生的办公区呢，就看见了好好几个人偷偷摸摸地趴在穆济生办公区的门板上偷听！

她们一看应笑来了，立即就做鸟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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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走过去。

门内，一个男人情绪仿佛有些激动。他仿佛已控制不住他自己的音量，大声说：「穆医生！那样东西孩子心肺衰竭了！！！即使是上ec。你是没看见，他们两个连之前的治疗费用都是借的，好不容易才凑来一万，一进医院腿直抖索。ecmo开机当天就要七八万，之后一天一名设备包又要两万，两周就是20几万！ecmo可是全自费的。在农村，他能借到这么多钱吗？他们借不到的！再说了，那样东西孩子刚才需要立即上ecmo，他们家连借钱、筹款的时间都没有。故而，何必告诉他们呢？小夫妻的关系不错，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就当这次是个意外，再生一名，就完事儿了。我何必让他们两个一辈子都愧疚、痛苦啊？你告诉了他们，他们就会清醒地了解：因为他们没有金钱，他们的孩子没了。我看人非常准，那对夫妻心理绝对格外脆弱，妈妈刚刚生完小孩，还在做月子，太伤心太难受了妈妈都会落下病的！那又要金钱！穆医生，你就让穷人以为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以为他们也能好好地活，又怎的样呢？」

故事还在继续

在云京三院，如果患者真没有钱，医院能上基本的医疗措施，可ecmo显然不在其中。国家医保等等东西不可能为一个人的微小概率花太多金钱、用太多药，由于那些钱本能用于更确定的更多人。这很残酷，也很无法。

门内，好几轮对话之后，穆济生也有些动怒，他的嗓音不太大，可是应笑还是听清了。穆济生说：「你没权利心中决定这些！告知一切医疗手段是一个医生的职责！这是你的义务！而患者和患者家属也有权利知道一切！兴许，在一次次自作主张中，就有一对甚至几对患者父母凑得出钱。他们以后若是起诉你，一告一名准儿！」

「他们哪懂？」对面医生还是不服，「心肺衰竭、ecmo这些东西他们哪懂啊？他们明显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算了。不吵了。孩子已经没了。而且，不管告不告诉，结果肯定就是这样。告诉了，只是没了一名孩子之外，再多出一对痛苦的父母。我也不会总不告诉，这次真是特殊情况。」

穆济生又说了什么。应笑觉着偷听不好，便偷偷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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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赞同穆济生的，且穆济生明显是对的。告知一切医疗手段是一名医生的职责。但现实中，悲剧也是真的挺多。现在网友总喜欢说「没有钱就别生孩子」，但事实上，能支持某个成员长期住icu的家庭本来就是非常少的。若是按照这样东西标准来，全世界就没有多少家庭有资格生小孩了，普罗大众所指望的无非就是「意外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他们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当然大部分的家庭也的确是平安顺遂的，可也总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家庭并非如此。

对某些病，患者家庭总是希望国家医保可以纳入，国家医保也向来在努力纳入更多疗法。可国家医保毕竟不是无限额的，国家医保也并不是最完美的解决途径。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国产」。现在中国众多领域都达到了领先水平，但，与国际顶尖差距最大的偏偏就是「精密制造」，由于这样东西领域格外依赖数十年的经验积累。现在，低值耗材国产比例早已超过90%，而高值耗材比如说心血管介入器械、骨科介入器械早已开始显露头角，ivd（体外诊断）比如各种诊断试剂也在发力，可是，大型高端医疗设备依然存在明显短板，目前中国依然没有自己生产的ecmo设备。可是，想要降低医疗成本，就非得有国产药物和国产设备，非得拥有自己的定价权。庆幸的是，与创新药一样，中国的高端医疗设备也正快速追赶国外巨头。

…………

穆济生在忙，萧七七也在忙，应笑只好自己跑去医疗食堂吃了个盖浇饭。

再出来，应笑正好碰上了也来吃饭的萧七七。

她叫：「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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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萧七七「唰」地回头，「来来来！陪我吃饭！再吃一顿！」

「好吧，我去买个豆浆喝喝。」

「你可以喝排骨汤呀。」

「得了，」应笑说，「化疗患者都不够喝，我跟患者抢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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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于是应笑抱着豆浆，坐在萧七七的对面，盯着萧七七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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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去，」萧七七擦了擦筷子，说，「笑笑，你家穆医生太勇了！！」

「？？？」应笑不明所以。

穆济生怎的勇了？

「我刚听说穆医生跟薛医生吵起来了！」萧七七又说，「薛医生的患者没了，穆医生骂了他！更何况骂得众人皆知！」

「哦你说这个啊，我也听见了。算不上‘骂’吧……只是观点不太一致。」应笑说，「可他们两个争吵争得有点激烈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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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勇啊。」萧七七又赞叹息道，「他们俩是新生儿科最朝气的两个副高了，都前途无量。薛医生是科室主任的亲戚嘛，又优秀，一直以来心高气傲的，也没什么人会质疑他，你家老穆上去就骂，真厉害啊！」

「等等，」应笑一口豆浆差一点儿喷出来，「科室主任的亲戚？？？」

「对啊，亲姐姐的儿子吧？据说，大主任的父母很忙，小时候是他的姐姐照顾大的……更何况啊……」萧七七见应笑不了解，又小心翼翼地道，「我还听说，穆济生跟科室主任最近几天有些矛盾……穆医生他来了以后搞了不少新举措嘛，又reunion又room in的，所有都格外成功后其实有点太出风头了。他最近又有若干建议，大主任不大喜欢，但穆济生十分坚持，大主任就不是太爽……谁都知道，主任才是老大嘛，他认为不需要的话穆济生就当算了。然后，在这个节骨眼上，穆济生还骂他亲戚！」

「？？？？？」应笑叼着吸管，「…………………………」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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