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以退为进〗

重生之衙内 · 不信天上掉馅饼

老爸自会议室出来，早春天气即便不热，汗水却浸透了衣服，**的沾在身上，脸色稍稍有点苍白，足见刚才那段不长的谈话，甚是劳神费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一个停职反省的副科级干部，身份基本和平头百姓也相差不了多少，骤然被地革委一把手的秘书「讯问」，不安在所难免。

我只有比他更不安。

我紧张的倒不是刘和谦的身份，而是他所提的问题，尤其是最后一问，绝对不是随口问问的。能够担任地区一把手的秘书，岂是泛泛之辈。如此敏感的问题，焉能脱口而出？

看来让老爸放弃人大代表的身份，八成就是龙铁军的本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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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龙铁军为何要老爸退让呢？为了帮王本清？不大像！如果王本清真与龙铁军关系如此靠近，郑兴云势必难以在向阳县立足，更不敢公然与王本清作对。王本清又何至于要与他妥协，让他出面来做老爸的工作？

最大的可能就是，龙铁军本人并不赞同老爸和严玉成的政治观点。因此不但默许向阳县的处分心中决定，而且与王本清一样，不愿意发现老爸出席人代会。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能直接出面阻扰老爸。一九七八年虽然人民的法制观念普遍有待提高，经常以「政策」代替「法律」，以组织出面强行抹掉一名已当选的人大代表，也只是等闲之事。但龙铁军要自重身份，以他堂堂地区革委会主任之尊，赤膊上阵对付一个小小公社副主任，无论所为何事，均不免传为笑柄。

在向阳县与王本清过不去，在人们眼中已经殊为不智，假使再惹上地区的一把手，未免过于不自量力，简直就是笑话了。

既然龙铁军有这个意思，那么老爸便得重新考虑此事。在官场上，有一条规则是永恒不变的，那就是不听组织招呼，一意孤行的人，必定出局。

「不听招呼」在地方上的严重程度，与部队里的「不服从命令」相差无几。

眼见得刘和谦阴沉着脸，勉强笑着与王本清和郑兴云握手道别，我就了解不能再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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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自己放弃这个人大代表地资格吧。」

老爸显然也向来在犹疑。闻言问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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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考虑清楚。立即回答道：「不能树敌过多。尤其是龙铁军。得罪不起！」

老爸沉吟着。未肯开声。我了解他还有一丝顾虑。觉得就这么放弃了。未免失礼五伯。也太没有原则。但目前重要地是保护好自己。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假使保不住干部地位置。纵算有天大抱负。也无从施展。

「爸。不能再犹豫了。如果得罪了龙铁军。在整个宝州地区。都没有咱家地立足之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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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浑身一震。这话当真打动了他。做不做这个公社副主任地「官」。实话说并不紧要。但对于家庭。老爸却是极其重视地。一点都不愿意我们姐弟遭受池鱼之殃。

刘和谦在王本清与郑兴云的陪同下，向楼梯口走来。明明都看见了咱们爷俩，却装作没看见，脸上的线条都不起半分波澜，仿佛我们不存在似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未能完成龙铁军吩咐的事，刘和谦面目无光，看来将老爸恨上了。

「刘处长……」

老爸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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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谦闻言驻足，望着老爸，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老爸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言道：「请你转告龙主任，我自愿放弃向阳县人大代表的资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和谦脸庞上露出一缕微笑，矜持着问道：「你自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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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愿的。《宪法》规定，公民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但我自己也有不当选的权利。」

刘和谦脸庞上的笑容迅扩散，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握住老爸的手，言道：「很好，柳晋才同志，我会将你的意愿如实汇报给龙主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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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注意到王本清神情犹如得脱大难般极为轻松，瞧向老爸的眼光中竟掺杂了一丝感激之色。而郑兴云则整个僵住，脸色由桃红迅转为淡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步出县革委大门没多远，一台吉普车自后追了上来，看牌号，是王本清的专用坐骑。

老爸拉着我，默默让到路边。

被逼无法放弃人大代表资格，老爸心中仍然甚是憋屈。

「吱」的一声，吉普车在我们身旁停了下来，司机探出脑袋，言道：「柳主任，王主任要我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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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尚在犹豫，我早已欢呼着，钻进了吉普车前座，扭头向老爸招手。完全一派小儿女模样。我可是真忧心老爸犯犟。眼下到了关键时期，既然王本清有意和解，不必再节外生枝。

老爸无法，只得也坐了上来，对司机咧嘴一笑，言道：「师傅，麻烦你了。」

司机淡淡应了一句，看得出来对这趟差使，不是很乐意。

「什么？你自愿放弃了？」

五伯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他在田间看见小包车亲自将老爸送回柳家山，很是开心了一阵，以为十二弟在县里得到了什么重视。急匆匆撵着吉普车进了我家门，听老爸一说，顿时就不乐意了。

老爸就讪讪的，觉着有心中有愧。为了这个人大代表，五伯可是将公社乃至县里的干部都得罪完了，最后关头，自己却屈膝投降，做了「可耻的投降派」，失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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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情形，要不是老爸一贯得五伯看重，五伯说不定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通，随后拂袖而去。

这事情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眼见得老爸理亏心虚，做儿子的，当得效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拉过板凳：「五伯，你坐。」又屁颠屁颠跑去端了一碗茶过来：「五伯，你喝茶。」

自打修好七一煤矿的电机，得到省里廖主任亲口夸奖，我在柳家山左近几个大队，那可是大名鼎鼎，声望直追老爸。得我亲手侍候，五伯可是与有荣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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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才啊，到底怎的回事？」

五伯端过茶喝了两口，脾气顺了一些。

老爸递上一支「飞鸽」，叹了口气，言道：「地革委龙铁军的秘书刘和谦亲自来找我谈话，问我要不要自愿放弃，你说我能怎的办？」

「龙铁军？」

五伯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又有几分得意。

「娘卖x的，连他都惊动了，这事搞得大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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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本来郑兴云找我谈，我都没理他。」

「怎的，郑兴云也找你谈了？这可怪了，郑兴云不是和王本清不对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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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兴云与王本清的矛盾，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全向阳县大大小小的干部鲜有不了解的。

「他们这些鬼画符的事情，我哪里搞得清楚呢？」

老爸骂了一句。

我不自觉乐了。老爸，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一旦等严玉成当上了县委书记，你恐怕也得变成「鬼画符」中的一员，到时看你又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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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老爸不禁又瞟了我一眼。紧要关头，这个八岁小儿竟似比自己还要头脑清醒呢。

其实老爸心里，却在佩服着严玉成。坐在家里便将王本清与郑兴云之间的那些龌鹾事情分析了个**不离十，真不是盖的。这一手，还真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我了解他心里怎的想的。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过多犹豫，这才极力进言。至于老爸要怀疑，却是顾不得了。不管怎样，他总不能由于自己儿子的「天才」而看不顺眼吧？

「龙铁军亲自关注这事，也怪不得你。人家是大领导啊……嗯，晋才，那他那样东西秘书，刘，刘啥……」

「刘和谦。」

我代老爸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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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刘和谦就没说点别的？」

「他能说什么？」

「比如说，你什么时候恢复工作？娘卖x的，他们说啥我们就做啥，总得给点好处吧？」

五伯此时，已完全将老爸当作「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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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个他倒没说。可能龙铁军也没让他说这事吧。」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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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伯重重啐了一口，神情大是不忿。

我不自觉笑着调侃说：「五伯，你这话口不由心吧？人家让你别养鱼，你偏就要偷偷养，这可是和上级领导对着干！」

五伯难得老脸一红，略微敲了我一名暴栗，骂道：「你小孩子懂个屁。养几条鱼又犯什么法了？县里那些头头尽是抽疯。」

我突然想起一事，言道：「五伯，要不再栽点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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