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征文方案〗

重生之衙内 · 不信天上掉馅饼

我刚迈入家门，正想着该当如何应付老妈的盘问，就被满屋子浓浓的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认真一看，客厅里坐满了客人。张木林与红旗公社的两位副主任赫然在座。看样子都是老爸在红旗公社的旧日同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同事骤然显贵，大家来串个门聊聊家常拉近一下感情，也属正常。

回想起刚进门时被呛咳嗽的窘态，我不禁有些惭愧。我这杆老烟枪，穿越回来之后，迫于情势，早已有近两年没碰过香烟，眼见得慢慢适应了。这辈子若能不染上烟瘾，也是好事呢。只是身为级烟民，却未曾想到有一日竟会被烟呛到。

「妈，我饿了。」

这话一出口，客人们就有些局促，纷纷起身告辞。这不，光顾聊天，倒叫柳主任饿肚子了。我对张木林和红旗公社的其他干部并不讨厌，倒不是刻意逐客，只是肚子确实饿了，一时之间未曾考虑得太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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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自然要留客，张木林他们都微笑着推辞。

那时节没有手提电话，老爸新搬进二号楼，也还没来得及装电话，提前预约是不成的了，上领导家登门拜访，几乎都是不之客。耽误了人家柳主任许多宝贵时间，早已很不好意思了，哪能再这么不识相留下来吃饭？

见客人出了门，我骤然想起一事，忙追了出去。

「张伯伯，请留步。」

张木林立即转过身，笑眯眯地道：「小俊，有什么事？」

其他人也纷纷驻足，微笑着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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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虽小。如今已是衙内身份。不好怠慢呢。

我拿目光往其他人脸庞上一扫。踌躇着不开口。那些人以为是柳主任有甚言语要借我地嘴单独传给张主任。就都识趣地向前紧走几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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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伯。方文惕是你地亲戚吧？」

「嗯。算是表外甥吧。怎么。他有什么不对吗？」

张木林不知道我问这话是啥意思。也和大家一样。以为是老爸有话要带给他。只是不知道有啥事情和方文惕扯上了关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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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没啥。我在红旗公社地时候。他蛮照顾我地。我很感谢他呢。」

张木林松了口气，含笑道：「他年纪大些，当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我摇头晃脑抛出一句成语。

「他腿脚不方便，我也想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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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林来了兴趣：「小俊，你打算怎的帮他呢？」

我含笑道：「张伯伯，我是小孩子，哪有啥能力帮他。我是想拜托你帮个忙，给他在老街找个铺子，把他那样东西修理店开到街上来，当多若干收入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木林一怔：「这……这是柳主任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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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哪里，就是我自己这么想。张主任要是为难，那就算了。」

我先前满口「张伯伯」，骤然改口称呼「张主任」，张木林就觉得有些不对。他认定这是老爸的主意，当即点头：「行，也没什么为难的，这两天我就给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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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一九七八年，私营经济也未曾所有禁绝。县城里也还是有若干摆摊糊口的无业人员。譬如图书摊、钟表修理摊、卖油炸食品摊之类。张木林是老资格的公社干部，如今又做着红旗公社的一把手，办这么点小事毫不为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回去之后自然会问起方文惕，不了解方文惕会不会将内情说给他听。不过即使说了，也不打紧。我修好七一煤矿的大电机，受到省里廖主任当面夸奖，这事不要说在向阳县尽人皆知，红旗公社没听说过的还真不多。矿山电机都能修好，修个收音机有啥好奇怪的？

老实说我也并非那么贪财，非要分润人家方文惕一个残疾人的好处。实在也是有时候太过无聊，得找点事情打时间。

孔夫子都说过：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咱这也算是秉承圣人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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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老妈奇怪地问：「小俊，你和张主任说什么？」

「没啥，我叫他帮方文惕把修理店开到街上来。」

「方文惕？」

老妈不经常去红旗公社，自然不了解方文惕是何方神圣。

「是张木林的一名远房亲戚，腿脚有点残疾，在红旗公社开个小修理店自食其力。」

老爸对这个情况倒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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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更奇怪了：「那关你什么事？」

「我在红旗公社的时候，他挺照顾我的。我想帮他一把。街上的生意总比红旗公社要好得多。」

老爸点头赞许：「不错，知恩图报正是君子所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见老爸赞同，老妈自然不反对。反正也跟自家没太大关系。我却觉着有必要说明一下情况，一旦方文惕将修理店开到老街，我得抽时间去帮他。现在不和老爸老妈说清楚，行动方面大为不便。

「是这样的，方文惕修无线电不大在行，我想去帮他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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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老妈正在诧异，猛然想起我修矿山电机的事，将到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没事的时候去他那处练练手，也是一门技术。」

老爸虽然当上了县里的领导，对无线电维修仍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结。都说「家财万贯，不若一技傍身」嘛。

我心中大乐，有了老爸这话，今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溜出去，不必担心吃老妈的挂落。

「晋才，我明天就要回莲花公社上班了，等会我去后勤科领点餐票，你们好几个，就在食堂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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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老妈仿佛很随意地说道。

老爸看她一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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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我明白她的想法，莲花公社离向阳镇几十里地，势必难以每日往返。上辈子我们姐弟几个都是住在老爸的单位，老爸给我们弄伙食。如今情势变化，老爸当上了县革委的二把手，自然没有时间再为我们弄饭菜。老妈就动开了调动工作的心思。

可是老爸也有难处，总不能刚上任，正经工作还没铺开，就先忙着给自己老婆搞调动。

我怕他们当场掐起来，忙甜甜地冲老妈一笑，大口吃饭。

老妈果然心情舒畅一些。她并非不识进退的家庭主妇，很快便想明白了老爸的难处，也就不往心里去。只要老爸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了，自己换个工作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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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没吃完，又有客人上门。

老爸立即放回碗，很热情地与来人握手。

「承彦部长，快请坐！」

我抬眼一瞟，敢情这样东西四十来岁，干瘦干瘦的家伙就是崔秀禾的亲信，宣传部副部长李承彦。要不是老爸已叫出他的名字，任谁见了，也不会将他当成县里的领导。太没官威官相了。

「啊呀，柳主任，我不了解你们正吃饭呢……要不，我等会再来？」

我更加暗暗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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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院的位置很**，最近的筒子楼离这里也还有几分钟路程，李承彦这话明显言不由衷。这会子让你出门去等，合适吗？传出去还不要说是老爸一当官人就阔，不近人情！

「没关系不要紧，已经吃完了，请坐，请坐！」

老爸给李承彦拉过一张凳子，自己也从餐桌边下来，递给李承彦一支烟。老妈放下碗，给他们倒茶。

「承蒙谢谢……柳主任，我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下这次征文活动的准备工作，这是计划草案，请你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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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活动？

动作挺快的么，昨晚才定下调子，就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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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承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稿纸，双手递给老爸。

当时打字机很少，终端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最简单的286电脑，也得在好些年后才在向阳县出现。方案计划大都是用手写，定稿后再由印刷厂印刷，盖上大红公章下去。

我瞄了一眼，一笔行楷字体倒是满漂亮，也不知是不是李承彦自己写的。

「唔，方案做得很详细……」

老爸看得甚是认真，边看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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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彦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神情，跟着老爸一**头，点了几下才觉得不对，这不是自己夸自己吗？幸好柳主任专注于方案，倒没注意自己的失态。

「嗯，承彦部长，总体来说，这个方案很不错……」

也不是说我不放心老爸，以我的心理年龄，官场事务比书本子对我更有吸引力。既然暂时还不能大显身手捞金钱，那么尽力帮助老爸坐稳这样东西位置，也是好的。

好不容易，老爸看完了方案，抬起头渐渐地言道，不知不觉间打上了几分官腔。我早已吃完饭，将《古文观止》摆上桌面，翻开到李密《陈情表》那篇，做个样子给老妈看，专注地听他们谈话。

李承彦连忙点头，奉承道：「都是柳主任领导有方，这个方案，基本上是按照你的思路展开的。」

「呵呵，那还是靠宣传部的同志们群策群力嘛，我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老爸谦虚一句，话锋一转，言道：「可，有些细节方面，我看还能补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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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请主任指示！」

李承彦说着，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摆出仰望的神情，准备记录柳主任的指示精神。这家伙，大约在强势惯了的崔秀禾面前，都是这种孙子姿态。

其实这是我少见多怪，在官场上，直接上下级谈工作的时候，下级大都是这种恭谨的态度，李承彦只是习惯使然。

老爸淡淡一笑，很满意李承彦的态度。

「指示谈不上，就是相互探讨吧……我看呐，这样东西征文的范围还可以再扩大一些，不要局限于纯理论性的探讨，毕竟咱们是个农业县，真正懂得纯理论的人并不多。只要是实践工作中的模范人物，先进事迹，都可以写，体裁不限，议论文、记述文、散文、诗歌、短小说、地方戏短剧本、快板词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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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还是主任想得周到……这样一来，征文内容就极大的丰富了……」

李承彦频频点头，满脸欢喜赞叹。

「征文的题目嘛，我看也能改改……就叫作‘向国庆二十九周年献礼’吧，承彦部长，你觉着怎的样？」

要说李承彦起初还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向老爸曲意逢迎，现在可真的有些佩服了。

李承彦在宣传系统干了二十来年，一步一名脚印爬到副部长的位置，论资历，向阳县宣传干部里不做第二人想。先前崔秀禾仗着王本清宠信，硬是占据了宣传部长的宝座，死死压他一头。李承彦没啥过硬的靠山，也就敢怒不敢言，索性紧跟崔秀禾，亦步亦趋，宣传部的日常工作，事实上都是他在处理的。指望有一天崔秀禾可怜自己的辛劳，卸下宣传部长的兼职，自己便能够顺势向上一步。

面子上李承彦对崔秀禾极恭敬，实际上心里很瞧不起这样东西造反派出身的大老粗，觉着要没有自己，崔秀禾不知该闹出多少洋相。而对于靠几篇文章骤然大贵的柳晋才，李承彦更是不服气得很。之故而晚间上门，汇报工作固然是一名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是想要让老爸了解自己的能耐。崔秀禾倒台，柳主任难免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宣传部上上下下都了解自己是崔秀禾的亲信，若不拿出一点真本事，不要说进步，只怕连这样东西副部长的位置也是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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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柳主任先扬后抑，几乎将自己的方案全盘推翻，可是说得又十分在理，高瞻远瞩，大气磅礴。想想自己拟定的方案，自己都觉着太小家子气。

「柳主任说得太好了，我这就回家去重写方案，第二天上班交柳主任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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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承彦心悦诚服。

「呵呵，承彦部长，也不要太急，该休息还得休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这个方案明天做好，咱们部里再讨论讨论，定下来后，我再请严主任审阅。」

「好的好的，柳主任真是关心同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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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彦说着，就站了起来身来准备告辞。

见他谈完公事就不再啰嗦，不像一些干部找些由头讲奉承话拍马屁，尽量多跟领导亲近，我对他的印象顿时有所改观。看来骨子里，这样东西李承彦也还算个老实人呢。

「李伯伯，你的方案里，对征文的字数也要做个限制呢。最好是不要过三千字，诗歌不要过五百字，要不有人给你写一名长篇小说过来，还找不到报纸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