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鹊桥仙〗

阴阳符主 · 指间天下

那彩棚中间放着几张桌子，上有文房四宝，中间竖了张两张布幡，红底篆字，甚是张扬，右边的幡面上写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左边幡面则是：「今趁月明，赠书玉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于无谓暗自摇头，原来是翠玉仙子的吹捧大会。

至便玉娥还是玉母，对神明而言，却都是一样，说起来，玉娥还和翠玉仙子这个法名更贴切若干。

想不到，九迎风竟然会对此有兴趣？于无谓暗自奇怪，朝四下张望，心想是不是九迎风在此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细看之下，发现旁边桌子上还有一张红布，上面用小楷写的一句话：「诗词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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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谓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此处聚集的，就是滦阳城中的士子儒生之流了，正常来说，他们才是一名地区，特别是城镇中的统治力道，但令于无谓感到奇怪的是，眼下这群儒生，仿佛都对翠玉仙子很崇敬的样子了。

不少人都挥毫落墨，留下了自己的作品，而于无谓放眼望去，所有都是对神灵，尤其是对翠玉仙子的称颂之词。

其中颇多佳作，比如一名中年儒者所作的《鹊桥仙》（注一）：

星桥才罢，嫩凉如水，一夕祥烟萦绕。

欢传玉母宴西池，正绿发、斑衣称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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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孙鼎贵，弟兄同相，辉映貂蝉前後。

六宫宣劝锡金桃，看盛事、明年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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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的写法，是把翠玉仙子当作了高寿老妪，幻想其座下「儿孙鼎贵，弟兄同相」，也不知道翠玉仙子看了，会作何感想。

此词一出，顿时引来阵阵喝彩，那儒者留下的原稿，也被人送到了对面的楼中，不多时，就有清丽的歌声传出，唱的正是那首鹊桥仙。

受此嘉誉，中年儒者亦是满心欢喜，止不住地朝四周拱手，见礼之余，仍不忘向一旁的翠玉草祈祷，显得极为虔诚，如此举动，甚至将外面的人群都感染了，大家纷纷祈祷，就连于无谓和九迎风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装模作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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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终究是处于庆典当中，祈祷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人群很快又恢复原样，彩棚中的主事人，也派了个俏丽的侍女过来，请中年儒者到别院饮酒。

于无谓耳目聪明，听到了人群中某些低声艳羡：「张生这次可是一步登天了，能进到后院，都是些什么人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来那些早先就拿出好作品的，都早已被邀请到了后院中去，里面还有一名聚会，算是和外面不同的圈子。

自然，圈子不同，接触的人物、可能调配的资源，也就不同。

旁边一人有些不忿地道：「我要是有个县守做叔父就好了，要是早几天晓得有诗会，我提前几天准备准备，也能进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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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说话那人嗤笑了一声，道：「你叔父要是县守，就算不用诗会，你也能和那几位平等来往，哪里用得着这等花招？」

这两人的对话，倒是解开了于无谓的一个疑惑：「看来此士林官吏，都和翠玉仙子交往甚密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若非畏惧被翠玉仙子提前发现踪迹，于无谓这时候真想放出神识，看看周边这些儒生士子的气机变化，儒门对神鬼之说向来是讲究「敬鬼神而远之」，就算这些儒生学艺不精，感应不到翠玉仙子身上的妖邪之感，可也不该对其如此亲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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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单论修行者数量的话，儒门才是六大流派中，修者最多的一派，概由于天下读书之人，大抵都算是这派。

只是读书人虽多，能了然圣贤真义的却少，能由此明悟天人之理，上体天心，下合人道者，就更加稀少了，故而儒门虽然修者众多，又是凡间的正统思想，可在高阶修行者上，比起玄、魔两家，还是要差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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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儒门的低阶修行者，也就是那些士子儒生，其本身或者不入修行之门，或者入门而不自知，概因为儒门对鬼神之说，向来是奉行「敬而远之」的态度，儒门本身，也从无所谓「修行法门」一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切修行之法，皆从圣贤书中来，发之于仁，存之于心，外显于行，传之以言，教之以德，而行之于礼。

这样的做法，就导致了绝大部分的儒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自己摸索的状态，就算有老师传授，也是只讲经义道理，不谈鬼神之力。

那些宗师大贤们，由于自身修为早已极高，各种超凡伟力的迹象都在他们身上出现，可是这类人早已深明大义，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因此除非不得已，否则也很少将自身伟力展露于外。

他们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践行圣人之道，教化万民，追求所谓「大同世界」的理想目标，而据于无谓所知，追求这种目标本身，也是儒门的修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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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普通的儒生士子之故而不了解儒门经典中存在超凡伟力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寻常的儒门修者「养气、养性」，却不修命。

有所例外的，都是类似西湖剑派这样的，参考了其他流派的修行法门，尽管也养浩然之气，却并不追求教化万民，而专注自身伟力，其实早已算是杂家一流，算不得儒门正宗。

而相比起玄、魔、佛等法的修士而言，儒门正宗的修行速度可谓是冠绝六法，无人可比，只六七十岁，就能达到贤人、至人乃至圣人的层次。

可他们的寿命，相比凡人，却也没有太多增加，七十八岁者，就已是高寿，甚至某些英杰之才，寿命反而比寻常人还要短些。

凡人所谓「天妒英才」，就是这样东西道理。

只是不管怎么说，儒门毕竟是归元界广阔凡间的主导势力，其坐镇一方的县守、郡守，修行境界未必多高，但肯定都是具有一定浩然正气运用能力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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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敬而远之，其实包含着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自己主动远离，另一层意思则是使鬼神难以靠近。

对牧守一方的儒门修士而言，敬而远之的两层涵义都要能做到，才算合格。

故而通常而言，每个地方的县守，在一定范围内，其实都具有一定的感应「玄、佛、魔、巫、神、灵」等其他流派修士的能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可通常而言，他们感应到了，也不会理会，除非后者「逾界」了。

注一：宋无名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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