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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在修车店干的很顺利,杨骁人随和,对啥都无所谓,即便有客人找茬,老板护短,骂的也是客人。周朔聪明,他一学就会,上手不久,便杨骁忙着谈恋爱,基本把店里的工作所有交给周朔了。周朔成了半个负责人,他开始喜欢这份职业,也对车有了兴趣,还有赚金钱,便开始琢磨扩张店面。杨骁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扩张店面需要钱,他们俩兜里都没金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能望而兴叹。
两年后,修车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杨骁手里有钱了,周朔也存了不少,他们俩合伙做生意,这样东西破店面再也容不下多一辆的车。便,周朔和杨骁东奔西跑,物色合适的地点,开一家分店。
地方找了两个多月,签租房合同那天,周朔接到一名电话,是周芝芝打来了,她哭着说爷爷快不行了,让周朔赶紧回家。
周朔这两年掉金钱眼子里了,他赚金钱上了头,不仅家没回去过几趟,对周国盛的关心也少了,可老头子的病不是早已好了吗?
周朔心里一紧,把合同扔给杨骁。
杨骁见周朔的脸色不好,问他怎的了?
周朔头也不回的跑了,「我爷爷出事了!」
周朔直接买的飞机票,当天晚上到的家,家里没人,她给周芝芝打电话,转头又往医院跑。周朔没喘平气,他再度看见周国盛,老头子早已在弥留之际了。
「爷爷……」周朔不敢信,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轻,「爷爷……」
周国盛能听见,但反应不了了,他目光浑浊地转头看向周朔,当是在笑,周朔能感觉到这种情绪。
周国盛的口鼻带着氧气面罩,他很难受,摇头晃了晃,想说话。周朔蹲下身体赶紧安抚,「爷爷,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你别动。」
周国盛说话费力,只是咿咿啊啊的发出好几个音节,很难听懂。周朔俯下脸,认真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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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渠……来、来了吗?」
周朔一怔,他点点头,继续安抚周国盛,「爷爷你别激动,我去问问大伯。」
如今周朔来了,周国盛分成两半的有一半落下了,顾清渠不来,他闭不上眼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朔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的门,周芝芝穿着护士服在走廊擦眼泪。
「姐,」周朔叫她,没立刻问顾清渠的消息,太匆忙了,周朔很多事情还不了解,「爷爷怎的了,为啥突然这么严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是突然,」周芝芝擦眼泪,「你几年不回家,如今这样,当然觉着突然了。」
周朔无言以为。
「三个月前爷爷骤然脚疼,我带他来医院检查,检查出来骨转移,周朔,癌症爷爷复发了。」
周朔眉头紧蹙:「你们怎的不告诉我!」
「爷爷不让说的,他说你忙,不想让你担心,」周芝芝太难过了,「这次复发的病程很快,爷爷这把年纪了,医生说其实没有治疗的必要了,但我爸爸还想试试。头一次化疗下去,人就不行了,爷爷他说他不想治了,痛痛快快地走比拖着半死不活地强——周朔,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周朔站不稳,头昏脑涨,他靠墙缓了缓神后,说:「他问清渠在哪儿?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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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来了,」周芝芝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周朔一眼,「爸爸早上给清渠哥打了电话,他说即刻过来,差不多快到了。」
周朔没问顾清渠是从哪儿过来了,他略微轻拍周芝芝的肩,聊以安慰,「姐,你先进去照顾爷爷,我去找大伯。」
「好,我爸爸在医生那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是入夜后十点,以周国盛的状态,周朔怕老头子坚持不到第二天早上,他想让周安言再给顾清渠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得尽快。
周朔站在住院部的电梯前焦灼,电梯上下缓慢,全是满员,根本塞不进去人。周朔心急如焚,他等了两趟,骂了一句,刚想转过身跑楼梯,那电梯门缓慢地打开,下个瞬间,周朔第一眼就看见了顾清渠。
周安言也在,「周朔,你啥时候赶了回来的?挺快啊。」
周朔压根没听见周安言的话,他眼睛黏在顾清渠身上了,又着急,拉起顾清渠的手跑。
顾清渠被周朔带着,周朔跑得不久,顾清渠差点跟不上,他喊了一句:「周朔!」
周朔全当没听见。
手腕传来炙热滚烫的体温,直击顾清渠心脏,他来的路上忐忑不安,如今却被一种熟悉的情愫缓解。顾清渠看见周朔手腕那条串着金珠子的蓝线,他眼眶骤然一酸。
来不及过多酸楚,周朔把顾清渠带到了病房前,他们相对无言,没有合适的开场白,一时进退两难。
谁也没不由得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前提下,哪怕有心跟对方打个招呼,现在恐怕也不合适了。
他们总是时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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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来,周朔不常跟顾清渠发短信,显得刻意,只在过年过节发一条问候信息,顾清渠每次都回,回复很快。
顾清渠先开口的,「周朔,你……」
「我没事,」周朔松开了顾清渠的手腕,「爷爷在等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
周朔很了解顾清渠,他略微拍了拍顾清渠的腰,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别不安,我在外面。」
顾清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骤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去看周国盛,他畏惧了,不敢进去。
周芝芝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开门。
「清渠哥,」周芝芝看见顾清渠,忍着没哭出来,「爷爷一直叫你的名字。」
顾清渠说:「嗯,我来了。」
只有顾清渠一个人进去了,他忘了关门,周朔就在外面把门带上了,没关实,留了一条缝,但他没留在原地听里面人的对话,带着周芝芝走远了一点。
顾清渠走入病房,他看见周国盛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若是没有那些监护仪器,倒像是睡着了。
「周叔。」顾清渠轻轻喊了一声。
周国盛耳朵一动,他睁开眼,头往左偏了偏,循声找过去,「清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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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顾清渠回。
周国盛睡了两天两夜,他的身体被灌下去很多药,这会儿骤然来了精神,他冲顾清渠招招手,「清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渠走过去,他搬开床边的椅子,微微弯腰下蹲,「您说,我听着。」
「我这些年……特别想你。」
周国盛说话时的舌头是卷的,听不太了然,顾清渠缓了很久才点点头。
「但是我没脸跟你说……」
顾清渠百感交集,「周叔,你言重了。」
周国盛摇头,他气上不来,生命监护器滴滴响了两声:「我昨天又梦见你爸了,这回他真是来带我走的。清渠,我时间不多了,就不跟你嘘寒问暖了。」
顾清渠说好。
「老弄堂的房子拆了,挺大一笔拆迁款,我分成了五份,有一份留给你,我走以后,律师会过来,你到时候就听他说。」
这么一句话,周国盛停停顿顿说了两分钟才完整。
等顾清渠听懂,他神色一变,「周叔,我不要金钱!」
「这钱已经是你的了,你拿到手后爱怎的用随你自己支配,」周国盛哼了一声,「你现在别跟我这儿扯什么要不要的,浪费我时间嘛。」
顾清渠只能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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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周老二非弄死他不可。
周国盛临到死还在操心,他往病房门外望了望,看见虚掩的门,知道周朔在外面。周国盛心里还是难受,他得把这份揪心带进棺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渠,」周国盛问:「这次又是一名人赶了回来的?」
顾清渠一愣,说是。
「怎么……不找个人啊?」
「太忙,」顾清渠回答:「没时间考虑这个。」
周国盛说:「唉,周朔也这么跟我说。」
顾清渠:「……」
这该怎么回。
周国盛掐着手指,铆足劲后松了口气,他的精神又开始涣散了,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清渠,你了解我怎的会不同意你们吗?我看见了你爸爸和袁桥的下场,我害怕!
清渠,我是不是把你们都耽误了。
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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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错了,你跟周朔也说一声,爷爷错了。
我还得下去给你爸和袁桥道歉。
唉,死了也不消停,忙啊。
「周叔……」顾清渠哽咽着说不出话。
周国盛的生命监护仪发出急促警报,顾清渠来不及擦干眼泪,他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他想喊人,可叫出口的却全是周朔的名字。
「周朔!」
顾清渠的大脑一团乱麻,周朔先冲进来的,他抱着顾清渠安抚,一声声唤着顾清渠的名字。
「清渠,清渠!」
顾清渠耳边轰鸣,直到医生们也跑了进来,直到他们宣布周国盛的死亡,顾清渠才慢慢恢复神志,他看了周朔一眼,又轻轻推了周朔一把。
「过去。」
周朔魂不守舍地转过头,他木讷地盯着顾清渠。
「去给爷爷磕个头。」顾清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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