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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跟董渊进了办公区，董渊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随手捏出几张钞票，「给，你这样东西月的工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朔数了数，「董哥，给多了吧。」
「不多，给你你就拿着。」董渊往老爷椅一躺，给自己点了根烟，「来一根吗？」
「不抽。」
董渊笑了笑，「你还是好孩子啊。」
周朔把金钱卷成一团，收下了，「我以为你要把我辞了。」
「那不能够，我辞你干嘛啊，」董渊笑说：「你武能拳打小混混，文能招揽女顾客，一名顶十个，我划算！」
「董哥，过奖了啊。」
周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烟味散了，凉风能进来。董渊办公室的位置高，从这儿往天边看，正好能看见那家此时正装修的酒吧。
董渊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朔一会儿，骤然感慨，「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既不能保守，也不能出格，竞争对手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有花招，可顾客来来去去就这么俩——我还是羡慕你啊，朝气好，混不下去了能回学校摄取新鲜知识，不至于让自己退无可退。」
「……」
周朔听出来了，这属于围魏救赵般的劝说。
「董哥，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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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董渊不承认自己话里有话，「怀念过往人生。」
周朔挑眉，顺着董渊的话说：「我也来不及了，你现在让我回学校读书？没动力，一个字儿也念不进去，纯属浪费时间。」
「胡说八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真能了然什么叫浪费时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朔想了想，短促地笑了声，「董哥，你这话说得跟我大伯一模一样，他隔三差五就往我耳朵里灌输一通，怎的现在你也来啊？挑着他不叨叨的时候轮番轰炸我？」
「都是为了有礼了，过来人的话你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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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的态度甚是无所谓，「我听着呢，董哥，我看你现在挺好啊。」
「你想学我啊？」董渊说：「那容易头破血流。」
周朔好好听着。
「我连初中也没读下来，家里太穷，故而脑子里想着全是赚金钱，那会儿社会乱，好混啊，谁打赢了谁是老大。可现在不一样了，法治社会不靠拳头说话，这点你得了然。」董渊说着话，气质愈发惆怅了，「周朔，我坐过牢，故而特后悔，见着那些文质彬彬的人都会多瞧几眼，觉着他们说话做事特有范儿，我都不敢吱声，全是自卑。」
「董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别说话，听我说！」董渊越说越上头，「故而我觉着你特别可惜，周朔，你这个年纪不该来我这儿混的，可是我不收你又怕你误入歧途了，没办法嘛！我不知道你在跟谁赌气，以现在这样东西经济发展的形势，你难道真想一个月五百块金钱的死工资拿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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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渊三十出头，人高马大，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不苟言笑时格外凶神恶煞，方圆十里的狗都怕他，可他语重心长的对一个朝气人指点迷津时，周朔觉着他比周安良更像自己爹。
「能回去读书就回去吧，最不济先把高考考了，你考不上再来我这儿，对自己也有个交代——你有一技之长，学一门手艺，总比一生漂泊得强。」
说得很有道理，周朔无言以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董渊老烟枪了，掐了一根又接着往下点，「你刚刚说啥来着？没动力？那是你见识少了，这世上人心千千万，恰巧碰上一名能让你脸红心跳的，他就是你的动力！」
「是么？」周朔淡然反驳，「反正我现在没有，以后估计也难说了。」
「啊？」董渊不明所以，「你之前学校里的那朵校花呢？」
周朔：「什么校花？」
「……」董渊口干舌燥，十分心累，「算了拉倒吧，我看你也没把这朵花放心上——我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周朔迟疑片刻，颔首，又问：「董哥，我大伯是不是找过你啊？」
董渊十分痛快的承认了，「找过。」
周朔的表情一言难尽，「您二位南辕北辙的说话腔调，是怎的达成共识的？」
「这不中间隔了一个你么——都是为了孩子好。」董渊不忘美言两句，「你大伯人挺好的，是真关心你。」
「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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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终于舍得退步，大概是台阶给够了。
「知道就行！」董渊长舒一口气，「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机会来了千万抓住啊，别再错过了。」
「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行了，就这样吧，」董渊打开电视，胡乱找了张影碟，「这天没啥事，你早点下班，明天不想来也不用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来啊，不来你扣我工资。」
「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加工资！」董渊土匪似的一龇牙：「滚滚滚！」
周朔滚了，让他下班就下班，揣着工资去了趟百货公司，先给周国盛买了点营养品，随后往饮料区的货架前一站，顺手拿了五六瓶ad钙奶。
清晨看顾清渠喝得挺顺心，没扔呢，应该喜欢。
顾清渠在外跑了一天，对登报的工作信息做了了解，人才引进领导对他相当满意，通过初步考核，顾清渠的工作算是落实了，没麻烦周老大，挺好的，顾清渠也松了口气。
等顾清渠回家已经挺晚了，错过了晚饭时间，他口腹之欲一般，吃什么都无所谓，不吃也行，所以路上走得慢了些。
顾清渠刚把脚踏上周家大门的台阶上，骤然听到院子里一声中气十足且没大没小的吆喝。
「老头子！我亲爸！你把钱捂这么牢干什么，反正以后迟早是我的，你还不如现在给我！这叫投资！」
甚是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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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良啊——顾清渠脚下一停，踌躇着往后缩了缩，他赶了回来这么久了，该遇上的总会遇上，逃不了。
「呸！」周国盛怒气冲冲，「你投资个屁！我把金钱给你我听到响了吗？我告诉你周老二，你的儿子你自己不管，我得管！他以后结婚生孩子要花钱，我不能让你霍霍光了！」
「他结婚还早啊，你要先管你儿子啊！」
周国盛被气得说不出话。
此时正顾清渠进退两难之际，他身旁的路灯骤然暗了，一道人影被幽黄的灯光拉得细长，映在铁门上，顾清渠凭轮廓认出了他。
「周……」
周朔冷若冰霜，看也不看顾清渠一眼，他推门而入。
周老二猛地看见周朔，喜上眉梢，「哎哟儿子，赶了回来的正好，快跟你爷爷说说，你爸我快饿死了，每次讨个金钱都……」
话音未落，周老二又看见周朔身后还有个人，一声不吭地跟着，着实像个鬼。
周老二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谁啊！」
顾清渠站在门外，不动了，朝周老二笑了笑，打招呼：「二哥好。」
「顾……」周老二不敢信，「顾清渠？」
「是我，」顾清渠还笑着，「好久不见。」
周老二根本不寒暄，敌人比鬼还可怕，「操！你怎么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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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简直给周国盛的心肺功能雪上加霜，他跳起来就揍周老二，「他怎么不能回来！我让他赶了回来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老二捂着脑袋，推手反抗，「老头子，你别这么护着他！到底谁是你儿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比你像我儿子！」
周国盛老了，下盘不稳，让周老二一推，人往后倒，顾清渠站得远，没法捞。
「周叔！」
顾清渠心一急，要往前走，却被周老二拦着路。
周老二鉴定自己的想法，认为周国盛这次不肯痛快给钱，就是顾清渠吹得耳边风，不然这事儿太巧了！
「小白眼狼，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掺和，赶紧走啊，别赖着，不然我真揍你！」
顾清渠从小到大在周老二换了无数个形象，从小杂种开始，到后来的小白脸，再如今的白眼狼，全是狼心狗肺那一卦的。
顾清渠无所谓，他不反驳，甚至充耳不闻，他不跟周老二发生正面冲突，是为了周国盛。
「爷爷，」周朔扶稳了周国盛，轻轻地顺着他的背，「别生气。」
不气不可能，周国盛呼吸越发急促，有点站不住脚了。
「周朔，」顾清渠开口，「扶你爷爷进屋吃药，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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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朔蹙眉，他不是不想走，他是怕自己走了，顾清渠这小身板对付不了周老二，他怕他吃亏。
「没事，」顾清渠好像了然周朔的想法，略微颔首，「我能处理。」
「哟呵！」周老二及时往烈火里添柴加油，「你能指挥得了我儿子？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
「……」周朔转过身就走。（啕子夭夭）
「我以为我是谁？」顾清渠轻蔑地笑了笑，「你看周朔理你吗？」
父子两个积怨已深，早已不是误会这么简单了。
周朔自进门至今，他没搭理过周老二，不说一个字的话，甚至看也不看一眼。
顾清渠不想开解，纯属多管闲事，更何况周老二对于周朔的态度也很是无所谓，儿子理不理会，也不能让自己多一块肉，他只想要金钱，这是实际的好处。
「老头的钱藏哪儿了？」周老二虎视眈眈。
顾清渠：「我不了解。」
他们俩换了个位置，现在是顾清渠拦着周老二进屋的去路了。
「你他妈……」
周老二要对顾清渠拳脚相向，架势早已摆出来了，顾清渠自知打不过野蛮人，他往后退了几步，态度还是不变的，鄙夷中带着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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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哥，你想要金钱，我可以给你。」
周老二不信，「你有钱？」
「存了一点儿。」
「你存的金钱都是我老子给的！」
顾清渠懒得反驳，「你晚上住这儿吗？」
这样东西家里全是他的冤家，周老二不吃这份窝囊气，「不住，有金钱我就走！」
顾清渠又问：「你拿金钱做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老二相当坦诚，「赌啊！」
顾清渠挑挑眉，「想要多少？」
周老二伸出一只手。
「行，我给你。」
「哟，这么大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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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不仅大方，还相当客气，周老二要五百，他多加了两百，「二哥，这些金钱够你花多久了？」
周老二喜笑颜开，「这不好说，手气差的话一晚上就没了。」
顾清渠真诚地表示，「那我祝你旗开得胜。」
「借你吉言啊。」
周老二态度和煦了不少，丝毫听不出顾清渠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赶了回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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