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痛仰 · 黄三_

chapter38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倪迦指尖抵住他的胸膛, 把他一点一点推离自己。

「还气么？」她用气声问。

陈劲生把她的手剥开，眼睛转头看向别处。他不看她，只有呼吸声，隐忍的。

倪迦手扶上他的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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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了一下, 迅速捏住她的手腕, 「别碰我。」

他的声音是哑的。

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吓人。

倪迦知道他怎的回事儿了，幸灾乐祸的捏了一把他发红的耳垂。

这人也太不自觉人调戏了。

陈劲生按住她的手，狠力拧过去，倪迦疼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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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生扳着她的手, 力度丝毫不减，「别招我。」

「我招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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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目光瞪着他，全然不知悔改, 陈劲生手下一名发力，她感觉骨头要碎了。

他垂下眼，目光又深又浓，「你招我了。」

这语气还有一丝丝委屈是怎么回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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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吸着冷气，姿态放低, 低眉顺眼的，「疼。」

陈劲生终究放开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人果然吃软不吃硬。

倪迦摸着手腕, 她皮肤白，被他掐过的一圈都发了红, 看着触目惊心。

她心疼自己的吹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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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

陈劲生叫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她注意力还在那一圈红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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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有下一次。」

她看过去, 没听明白,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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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倪迦睫毛颤了一下。

陈劲生转过头，说：「再有下一次，我真的受不了。」

隔天烧退了，倪迦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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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的早，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刚落座，后排的女生问她：「你前一天没事吧？吓了我们一跳。」

「没事了。」倪迦把书包塞进桌洞，想了想，又道：「谢谢。」

普通的人际交往，她当要进行的。

女生笑着摆摆手，想起啥似的，又说：「昨天陈劲生来班里找过你。」

倪迦原本转过去的身子迅速转赶了回来，「啥时候？」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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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说：「就下午放学那会儿，赵茹跟他说你晕倒了。」

倪迦眯了下眼，「赵茹？」

「嗯。」女生点点头。「楚梨那会儿去厕所了，故而赵茹去跟他说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故而她家的地址是赵茹告诉陈劲生的？

倪迦正思考着，旁边的座位坐进一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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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抬眼，是楚梨，她的校服整整齐齐，侧脸干净美好，带着高中生的书卷气机。

她同时开书包，同时问：「有礼了点了吗？」

倪迦细细打量着她，渐渐地点了一下头。

末了，她问：「前一天是你打电话叫顾南铭来的？」

「对……」楚梨把作业掏出来，一本一本摞在桌子上，「我太着急了，看你通讯录里最近联系人是他，就打电话了。」

她和顾南铭的情况，楚梨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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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除了顾南铭，其他也没什么能迅速赶来的人。

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陈劲生的电话，更不用指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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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梨见她不说话，开口问：「怎的了吗？」

「没怎么。」倪迦收回打探的目光，「前一天，承蒙了。」

楚梨低下头，「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找你说话，你才会被老师骂的。」

倪迦对她这种自我归罪的做法感到无语，「我晕倒是由于感冒，不关你事，也不关老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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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梨还是说：「失礼……」

「你瞎失礼啥？」

楚梨却不再说话。

她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

之后的几天，日子像在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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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铭去西安的那天并没有告诉她，他落地了，才在微信上发来一条定位。

下过几场大雨后，a市降温了，早晚温差变得很大大，晚上需要裹一件外套，才能抵御骤凉的风。

倪迦让他好好学习，顾南铭回了原封不动的四个字给她。

他们的聊天本就不频繁，大多是见面，他走之后，倪迦也很少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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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朋友圈不再是泡吧蹦迪各种莺歌燕舞的小视频，变成了校园里，一群人打打闹闹的片段。

他阔别校园已久，里面的一切都让他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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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本就性格好，北方人身上那些豪迈直爽，他都有。

他不难交到新朋友。

新的环境，顾南铭适应的很好。

那个街头巷尾的小混混顾南铭，早已从她的生活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在高三越来越快的节奏里，倪迦的每天过得麻木而重复。他们喊着冲刺口号，她冷眼旁观，他们刷题，她看着卷子出神，他们定着目标，研究各种各样的报考志愿时，她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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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迷茫之余，又有那么些期待。

她会去哪里上学？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兴许很好，兴许更糟，但都值得期待。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身处黑暗的人来说，拥有一名全新的开始，是她摆脱过去沉重枷锁的全部希望。

她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这样一名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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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收到程硕的消息时，倪迦是有一丝犹豫的。

他约她放学后在学校后街一家甜品店见面。

这段时间以来，赵茹和他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弄得班上都不得安宁，楚梨夹在中间难做人，常常一脸为难的跟倪迦说，让她别生气，理解理解赵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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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楚梨自己都烦了。

倪迦没有生气，她也不会去理解谁，不管赵茹怎的样，都和她没关系。

没有交集的人，倪迦冷漠的很。

不管今天程硕是要和她告白还是告别，都是时候和他把话说清了。

他的喜欢，对她来说是负担，是累赘，既然她怎么漠视都没有用，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反正横竖她不怕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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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准备赴约，放学过后，她谁也没理，拎着包就走了。

学校的后街口，一如既往的摆满小摊小贩，各种烧烤油炸类食品，还有水果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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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来人往都是些放学不回家的学生，要么就是半大点的街头混混，这条路里网吧快餐店理发店什么都有，各色人物的聚集地，三五成群，吵吵嚷嚷的。

自打不在烧烤店打工，倪迦倒是有些日子没来过这儿了。

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一踏上，就难免要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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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去商店买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然后捏扁，扔进垃圾桶。

她又点了根烟，冷漠的盯着人群，直到抽完，掐灭，才抬脚迈入街。

甜品店在街道老里头，倪迦走到一半，就发现有人跟着她。

她从路边的倒车镜往后看，是两个男人，流里流气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街上到处都是这种穿着打扮的人，他们明目张胆的跟着她，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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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七拐八拐，试图把那两个人甩掉，但很快，她发现跟踪她的并不止身后那两个。

另外两个人，堵在她的去路上。

她被逼的只能左右走，最后，被那好几个人逼进一个死胡同里。

后街之所以混乱，又是打架又是三教九流的，因为地势复杂，都是些横七竖八的小胡同，最适合举行这些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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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只会路过，根本不管里面发生什么。

倪迦无路可走，她回头，那几个男人堵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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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余光瞄着周遭，除了灰尘，烟蒂，就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袋。

没有一样是能用来防身的。

倪迦把手放进口袋，不动声色的摸到手提电话。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的出现，让她冷汗瞬间打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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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曾经的记忆里他太威风凛凛，还是现在的他太落魄，他不再是「大哥」，尽管身形依然壮实，但那张脸早已完全走了样，只剩一堆横肉，里面钳着一双窄小而阴鸷的眼。

倪迦不自觉往他的耳朵望去，缝愈的并不怎的样，新长出的肉像瘤子，鼓成一个包。

他朝她走去，嘴巴一咧，露出一名没有笑意的冷笑。

「倪迦，好久不见。」

倪迦还没说话，他已经靠近她，骤然伸手，把她放在口袋里的手一把拽出来，劈手夺过她早已悄悄开了锁的手机。

「想给谁通风报信？咱们老熟人，你犯得着这么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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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早几年混的风风火火，没点脑子还真到不了那样东西位置。

倪迦没了手机，也不装了，「肖子强，有事说事。」

肖子强乐呵道：「你还记着我呢？以前不是叫我一声强哥？现在怎么着，看不起我？」

倪迦没出声。

她盯着肖子强那副萎靡的身躯，油腻的头发，和堵着她的这好几个人，那副耀武扬威又洋洋自得的做派，胃里一阵恶心。

他们就是这条肮脏破街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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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

她曾与这些人为伍，过着乌烟瘴气的生活，自以为那是高傲的独活。

就在昨天，她还天真的以为她能脱身。

可现在她知道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作的恶，总有一天要还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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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那时候结交的，也不一定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们成天混迹在社会最底层，看似披着人皮，内里早已变成一条条发臭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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