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山行记〗

乱世国宝 · 泥溧

「咳，那还不好办，」石锁说：「随便挖开哪座新坟，找不到一名身子啊，安到一起就行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不是坑人吗？」

胡栓说：「凡是雇人赶尸回家的，都是雇不起车马的穷人，这种事，一般也不会象买东西那样认真查验，因此蒙混过关还是挺容易的，坑人的事，当下多了，世道混乱，没有法度，各种怪象也就层出不穷了。」

「你懂的真多。」阿宁望着胡栓说。

看看四周，红日高照，山中寂静无人，路上也没见再有人过来，三人决定继续沿着山路赶路，阿宁说：「别走太快了，追上那样东西僵尸，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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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栓含笑道：「既然知道了是怎的回事，就不再畏惧了。」

一路前行，阿宁还在谈论「赶尸」这种怪事，说：「太坑人了，主家这么让人蒙骗，也够可怜了。」

石锁摇摇大脑袋，「我看啊，也是活该，明明是离谱的事，偏偏去相信，挨坑了怪谁？」

「唉，」胡栓听他说这句话，不由叹了口气，「说起挨坑挨骗，咱们中国的老百姓，那可是说也说不完了，有时很简单的道理，也不去想想明白，让别人一哄一骗，睁着眼睛就上当。拿咱们两个那回遇到过的黄沙会来说吧，穷苦百姓让别人一煽动，就相信什么大神保佑，刀枪不入之类的鬼话了，有多少人在争斗中家破人亡，更何况死了的伤了的，其实都一文不值，完全不值当，这就是咱们国人的愚昧，老赵说得对，在国人的学识和品德，没有醒悟以前，象孙中山先生那样的革命党，想救国救民，也是枉然。」

山路穿入一片树林，一片高大的榆槐云衫，将上空遮住，下边一片凉爽，三人走了半天，又累又饿，石锁提议休息打尖，于是找了个冠盖如伞的大树，在树下席地而坐，喝水吃干粮，石锁忽然歪过头，竖起耳朵，说道：「你们听，什么嗓音？」

仔细听去，传来一阵阵「吱吱」的叫声，阿宁说：「象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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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阵树叶翻动声，伴着「吱吱」的叫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眼前，仰头向上看去，正如所料跑来一群猴子，踩着树枝蹿蹦跳跃，有时象荡秋千一样，一荡老远，前边一名小猴，在树杈间蹿来蹿去，后边一群猴都象是在追它，一时闹得附近的树林，一片喧扰。

那小猴跳下树来，几步蹿过胡栓等三人身旁，阿宁叫道：「它脖子上拴着个绳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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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猴跑了几步，引得追赶的众猴群也跳下地来，石锁怕它们抢食，站了起来身，呲牙咧嘴地吓唬了一下众猴，猴子们阻了一阻，绕过三人，又继续向小猴追去。

胡栓说：「戴着绳圈，可能是有人养过，或是从耍猴人那处逃出来的。」

歇了一会，继续上路，阿宁说：「但愿那小猴，别让那大群的猴子追上。」胡栓含笑道：「你太善良了，发现猴子挨欺负，也生了恻隐之心。」三人出了树林，眼前山势高峻起来，山路九曲八弯，象之字拐盘旋着向前通去，天边，群峰耸峙，青山如翠，左近一道瀑布，悬在崖上，阿宁高兴地叫起来：「好美，这景色就象画里一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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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一块巨石，上面蹲个小猴，阿宁一眼看见它的脖子上那个绳圈，拍手含笑道：「果然是它，你们看，那个绳圈，小猴逃出来了。」话未说完，小猴一纵身跳下巨石，转眼就跑远了。

一路前行，山路崎岖，走过十余里路，日已西斜，三人加快脚步，忽然路旁一个灰色的小身影一闪，阿宁说：「又一只猴子，只是不了解是不是那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话间，前面路上现出一个人来，那小猴蹿了两蹿，一下跳到那人肩上上，圆睁着双眼看着阿宁，阿宁摇摇头说：「这不是那样东西。脖子上没有绳圈，长得也不象。」

前面那人衣衫破旧，背着个破包袱，小猴蹲在他的肩头，似是格外熟悉。那人也顺着路向前走，对胡栓三个人笑了笑，点点头，阿宁问他：「刚才我们看见一名脖子上有绳圈的猴子，是不是你丢的？」

那人摇摇头，「不是，我就这一个，我们爷两个耍猴卖艺，没养过别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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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和猴子是「爷两个」，三人都觉着可笑，石锁说：「你是耍猴的？熟悉这个地方的道路吗？这条路，到山外还有多远？」

「你们要去哪里？」耍猴人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宁山县顾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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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太远，不过，天黑前只怕是赶不到了，山里的路就是这样，看着近，走起来远。正好，咱们是同路。我也去那处，也要从顾家庄经过。」

那蹲在耍猴人肩上的小猴生性顽皮，跳上跳下，还不住向胡栓阿宁等人做着鬼脸，逗得阿宁咯咯直笑，路过一条山泉时，还飞跑到泉边，打了一皮囊水来，让阿宁很是惊奇，不住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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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猴人说：「人都说猴子聪明，其实，不同的猴子，是不一亲的，有的只是顽皮，而有的是真聪明，至于愚笨的，却是占了多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胡栓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耍猴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对赶尸人？就是一个人，拿鞭子赶着一具僵尸，也顺着这条路向前走。」

「没有啊，」耍猴人一愣，「赶尸？那得赶紧避开，我刚才在旁边的草窝里睡觉来着，刚上路，你们就赶上来了，我啥也没看见啊。」

阿宁抢着说：「我们亲眼看见的，可吓人了，就顺着这条路向前走过去了。」

耍猴人向前张望了一阵，山路曲折，前面荒草树木茂盛，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更不见什么赶尸人。但他还是犹豫着止步脚步，说：「赶尸一般走得慢，我还是歇会吧，那种事遇见了要倒霉，你们着急就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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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栓见阿宁头上见汗，说：「那我们也歇会，所谓赶尸，虽然不必畏惧，可还是别遇见的好。」便四人一猴，找了路旁一棵巨大的杉树，坐在树下草地上休息。那小猴闲不住，跳上旁边的巨石，手搭凉蓬，扭着小脑袋四处张望，阿宁含笑道：「太好玩了，活脱脱一名孙悟空。」

坐在树下，山风吹过来，颇为凉快，耍猴人问胡栓：「这样东西赶尸人，过去多长时间了？」

胡栓回忆了一下，言道：「我们遇见他们，早已大半天了，后来沿着山路继续朝这个地方走，才遇到你。」

石锁插嘴道：「那个张神箭，被僵尸吓走以后……」话未说完，耍猴人「腾」地站了起来，大睁着目光问：「谁？张神箭？你们看见了？他在这个地方吗？」脸色很是不安，刚才听说僵尸时，即便吃惊，却还没有这次听说「张神箭」这样显于辞色。

盯着耍猴人紧张的样子，胡栓也是纳闷，简略把刚才遇到的事说了一遍。耍猴人脸色略有松驰，点点头说：「那就好，张神箭被僵尸一吓，估计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这个张神箭很可怕吗？」阿宁望着耍猴人的脸色，问：「象你们这种走江湖的，走南闯北，听说本事都大得很，怕他做什么？」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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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猴人摇摇头，「象我们这种走江湖的，要说本事，各有不同，至于会个花拳绣腿啥的，也是寻常，平常有个毛贼之类，倒也不怕，可是，张神箭是啥人？你们听说过‘江湖四奇’没有？」

「没有。」石锁来了兴趣，走到耍猴人近前，在一块卧牛石上入座来，小猴对他有些熟悉了，跳到他的身旁，石锁抚摸着猴子的脑袋，对耍猴人说：「你给我们讲一讲。」

「好，」耍猴人看来是个豪爽人，「这天就摆一摆龙门阵，你们若遇见这些人，也好小心一点。刚才说到这个张神箭，便是江湖四奇之一，按排行，他排第三，此人名声最坏，人品最差，仗着一身武艺，偷盗抢劫，无恶不作，既不讲道理，又不讲信用，既抢富商行旅，又抢穷人百姓，还常常黑吃黑，有奶便是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石锁皱了皱眉头，说：「这种人，怎的没人除了他？」

耍猴人道：「他武艺强，人又精明，哪有那么容易给除了？他一张铁胎弓，射箭百发百中，更何况又以袖箭做暗器，往往敌人到不了跟前，便给他射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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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刚才他和什么神农四鬼打斗，并没射箭，只用了袖箭。」

耍猴人说：「象神农四鬼这样的小贼，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对了，说起这个神农四鬼，也不是好人，他们四人老家都在神农架山里，这几年打家劫舍，做了不少没本钱的买卖，可，象他们这种人，既没大本事，又没硬靠山，只知道闭了目光偷鸡摸狗，早晚要让人灭了的。」

「这话说对了，」胡栓站了起来来，从背囊里拿出干粮，分给石锁和阿宁，又给耍猴人和小猴各一份，耍猴人点头致谢，大家正觉着肚子饿，纷纷就着山泉水，大口吃起来。小猴「吱吱」叫了两声，阿宁含笑道：「他感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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