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3）夜半盗洞〗

一群朝气人都屏气凝神，听着熊大刀讲话，只有何原笑咪咪地用铜烟锅挖着旱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样子，飞山猴是去赴宴，请客的肯定是军方的人。酒楼里，这些人排场也很大，将楼上整个全包了，我只能在楼下点了两个菜，一边渐渐地吃，同时等着他们的酒席散场。只听得楼上不住猜拳行令，喝得热热闹闹。一会，一对卖唱的父女，也被叫了上去，给他们唱曲祝兴。」

胡栓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请客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熊大刀说：「我上不去二楼，酒宴的主人是谁，我也没见到，正没滋没味地在下边喝着闷酒，忽然上面一阵‘噼呖叭啦’的声音，还掺杂着打斗声，吆喝声，我吃了一惊，怎么上边打起来了？正在惊异，只见那对卖唱的父女，一阵风似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后边一群人狂呼乱喊地在追，那对父女胡琴也扔了，手里拿着匕首，在楼梯上猛跑，离着一楼还有一段距离，后边追兵赶来，他二人情急之下，便纵身从楼梯上跳下来，跑向酒楼外面。」

「哎哟。」好几个女学生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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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刀继续说：「我当时愣了一下，看样子，这对父女功夫不坏，身法步法都很轻盈，他们怎的和上边的军人打了起来，我一无所知，但我了解这些军队的丘八们不是好东西，如果他们追上这对父女，我肯定是要相救的。」

一屋子的人，都了解熊大刀古道热肠是有名的，有好好几个人纷纷点头。

「首先追下来的，便是那个飞山猴，这家伙直接从楼梯口跳了下来，手拿一根钢抓，旋风似的便追向酒店外面，我知道这家伙的本事，若是让他追上，那对父女恐怕不是对手。便，我将手里的筷子一甩，打中了他的脚髁，飞山猴一名踉跄，摔了一个马趴。」

「好。」好几个年轻人都叫起来。

「这时候，楼上那些丘八们，早已顺着楼梯跑下来，我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便跳过几张桌子，往外便跑，这么一闹，酒楼内外，早已乱翻了天，那个飞山猴倒也利索，一骨碌爬起身来，正好这时我跑到他的旁边，他抬头一看是我，吃了一惊，本来想要扑过来，又骤然象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凝固在那处不动了，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吓得满脸惊慌之色，脚下一滑，又‘咕咚’一下栽倒在地上。」

「哈哈，」周围的人们都笑起来。胡栓见过飞山猴的本事，了解那人品质虽坏，身上的功夫却是极好，更何况老成沉稳，心计最多，而一见熊大刀的面，便能吓得惊慌至此，可见平时被熊大刀积威所慑，一定心胆俱寒。遥想当时情景，熊大刀酒楼救人的场面，定是威风凛凛，让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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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刀继续讲下去，「当时，我也来不及和飞山猴算帐了，三步两步，跑到外面，那对父女见有人相救，也顾不得说话，紧紧跟在我的后面，我带着他们，绕过一条胡同，一口气跑到城外，这才放慢脚步，喘了口气。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啥事，那父亲说，他们不是卖艺的，酒楼上请客的人，名叫商怀庆，本是一名地方土豪，现在投靠了段祺瑞，在军队里捞了一个啥‘协统’的名份，挎上了战刀，更加气焰熏天，这样东西商怀庆，鱼肉百姓，无恶不作，当年，他的妻子，也就是女孩子的母亲，便是被他给逼死的。」

讲到这个地方，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气愤之色，一个瘦高个青年学生摇摇拳头说：「不把这些军阀都消灭，老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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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熊大刀说：「那对父女，便是去行刺商怀庆的，他们等待了好些日子，一心想要报仇，终究等到了好时机，商怀庆请客，他们扮作卖唱人，顺利地进了酒楼，正如所料，被叫上去唱曲，父女两人都练了一手飞刀绝技，唱到一半的时候，骤然发难，两柄飞刀一齐射出，那商怀庆身子肥壮，行动迟缓，那还不十拿九稳地命中？」

「射中了吗？」瘦高个青年着急地问。

「没有，」熊大刀摇摇头，「你忘了吗？飞山猴坐在旁边呢，这人武功高，人又机警，一见父女二人手伸向怀里，便知有异，一纵身腾身而起来，手中的筷子左右一拨，便将两柄飞刀一齐打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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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四周的人一片惋惜声。

「这对父女一击不中，了解遇到了高手，不敢恋战，夺路便逃，飞山猴掏出一只钢抓，紧接着就追，就这样，我将飞山猴挡了一挡，他们趁着混乱，便逃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幸亏遇到你了，」胡栓说：「凭飞山猴的本事，那对父女，本来是逃不了的。」

熊大刀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由于他们的袭击是冷不防，才侥幸脱险，若是稍慢一点，那些军人有的拿着枪，其实非常危险。事后回忆起来，那个父亲也是不住后怕，我劝他们，以后不能再这样冒失了，若是让人家抓住，必定得不偿失。我又问他们，在酒席上，听到这些人，说些啥没有？」

何原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抽烟，这时从嘴里拿下烟锅，说：「对，这场酒席，到底怎的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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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父亲说，根据他的观察，那个姓侯的瘦子，哦，他说的，便是飞山猴了，是酒宴的主要客人，商怀庆和其它几个军人，一口一名‘侯先生’，非常客气，席间对他奉承备至，说啥‘这一趟军务，路途遥远，需要候先生鼎力相助’、‘候先生武功卓著，定能保护物资平安’之类的话，仿佛是要姓侯的帮忙押送什么货物。」

何原问道：「啥货物，能分析出眉目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熊大刀说：「我估计着，有可能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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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枪」，大家都兴奋起来，时下国内工业生产落后，枪械生产都被北洋各派军阀垄断，在兵器制造业，规模最大的便是汉阳兵工厂，这个工厂是全国的香饽饽，生产的枪支弹药始终供不应求，在四处战火的形势下，枪支十分宝贵，眼下湖南等地，斗争形势严峻，大家无不盼着能拥有枪支，一时间，小屋里更加热闹，大家纷纷七嘴八舌乱问，熊大刀笑笑说：「别急，听我慢慢说，那对父女，心中所想的，只是行刺商怀庆，对酒席上众人的说话，并未甚是在意，而且他们唱曲之时，人们边喝酒边听曲，说话也并不太多，只是这父女二人都有武功，耳聪目明，因此才听了点零碎内容，其中有个军官说到，从汉阳到长沙，水路上盗匪太多，因此决定走旱路，我估计着，汉阳运出的货，能是什么呢？十有**是枪。」

何原在地下磕了磕烟锅，抬头对熊大刀含笑道：「所以，你就赶紧来报信，是不是？你的意思，是咱们把这批枪，给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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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刀哈哈一笑，「我跟老杜一商量，一拍即合，我听老杜说，现在湖南这边的斗争，形势格外紧迫，大家最缺的，就是枪，这个机会，可不能把它给放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屋里，更加热烈地议论起来，一片嗡嗡声，简直都听不清说的啥，这些工人、学生们，对于和军阀的斗争，充满热情，可是手中并无武器，一遇镇压，总是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若是手中有了枪，那将会给斗争带来多大的利益啊。

等大家谈论了一会，慢慢静下来，都将目光瞅着何原的时候，何原还是笑咪咪地抽着旱烟，盘腿坐在土坯炕上，就象一名老农，全然没有知识分子的样子。胡栓说：「老何，该你拿主意了。」

的确，大家早已将他当作了军师和决策人。

何原慢腾腾地说：「我还没想好，可，正如老熊所说，机会，是不应该放过的。咱们先组成一个班子，建立一名秘密夺枪小组，分头开展侦察、联络、筹划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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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加，」「我也参加。」大家纷纷嚷起来。

过了一天，万教授来到砖瓦厂，找到何原，告诉了他城里那天晚上戒严的原因，原来，德国在头一次世界大战中大势已去，堪堪失败，日本为了抢夺利益，强行出兵占领了原来德国在我国山东的势力范围，山东人民刚脱狼窝，又入虎口，爱国人士无不气愤，各地反对抗议的浪潮不断，也波及到了湖南，山东等地的学生团体，发动各地开展民众抗议活动，据说，有外地学生秘密进入长沙，联络进步学生，当局为了防范「激进」学生的活动，因此进行戒严。

「那到底有外地学生过来没有？」何原问。

「我不了解，」万教授摇摇头，「反正我是没发现，很可能是当局捕风捉影，他们对于爱国学生与民众的活动，往往是神经过敏，处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如果真有学生过来，咱们得做好保护。」何原说。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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